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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道：“你现在在哪家服装公司？”
MAG扬了扬眉，说：“我早没在服装公司做啦，我知道自己的能力，也没什么天分。”AMY说：“人贵有自知之明喔。”我给了AMY一个眼神，对MAG说道：“你设计的东西蛮不错的啊，SAM不是老夸你嘛。”MAG脸上浮起一丝苦笑，端起酒杯一干而尽。AMY问道：“那你，现在做什么呢？”
MAG抿了抿嘴，说：“能不说吗，个人隐私。”
AMY小声笑了笑，看了眼我。
本来我们三人的关系很一般，没什么交情，我也不知道AMY今天是哪根神经出了问题，想为我饯行。没想到在酒吧碰到MAG，AMY瞧不起MAG，MAG又不喜欢AMY，所以大家在一起并不痛快，别别扭扭。三人喝得不尴不尬，好在MAG有些醉了，没像以前那样行事。后来AMY的手机响了，她接完电话，说有个朋友找她有急事得先走一步。我知道是借口，与话不投机的人坐在一起喝酒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不过我没有和她一起走，留在了酒吧。
AMY一走，MAG的话就多了起来。
MAG喝了几口酒说：“听说你和DAVY好上了，是真的吗？”
我的心像被什么扎了一下，隐隐一痛。
“你的运气真不错，好像每个男人都对你有意思。”
“我并没有什么好运气。”
“怎么没有，先是SAM对你大献殷勤，后来DAVY又看中了你。你呀，别不知足了，我连你一半的运气都没有，好不容易爱上了一个人，可人家连正眼都不瞧我一眼，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她的眼中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忧愁。“你喜欢的人是不是SAM？”MAG盯着我，沉默了片刻，说道：“是的，是他，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直觉告诉我的。”
“你的直觉真准，他要有你这样的直觉就好了。”
“SAM不知道吗？”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他？”
MAG苦笑了一下，说：“告诉他了他会爱我吗？”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
“不试的话还可以留一点美好的幻想，一试就完了。他哪里看得上我这个乡下人，我既不漂亮也没有气质。人都说三分人才七分打扮，打扮得要钱吧，我又没钱，只好羡慕AMY她们天天穿漂亮的衣服，用高级的化妆品，只好眼睁睁地看着SAM在我面前目不斜视地走过来走过去。”“你不打扮也很漂亮啊。”
“你别安慰我了，其实这些倒不是主要的，我最受不了的是他们叫我乡下人。其实SAM很在意城里人和乡下人的区别，所以我也就不痴心妄想他会喜欢我了。”
“你太自卑了，他们不也叫我乡下人吗？”
“我和你不一样，我是从农村出来的，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他们都知道，老嫌我一身泥巴味，不喜欢和我接触，没人瞧得起我。想想真没劲，以前拼命读书，想考上大学跳出农门成为所谓的城里人，可读完大学还是被人叫成乡下人。”我没想到她这么在意“乡下人”的烙印。“只要你不看轻自己，没人可以看轻你的。”
MAG苦笑了一下，说：“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啊，要不你下辈子投胎到农村做乡下人体会一下我的感受。”“投胎转世的事情我哪做得了主啊。”
“哎，是啊，我们谁做得了自己的主，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其实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了，SAM都是人家的老公了。”“你既然喜欢他，就应该早点主动出击啊。”
MAG哀怨地看了我一眼，说：“当时他不是和你好嘛，哪有我的份啊。”
“你多心了，我和他只不过是好朋友。”
“现在我知道了，可当时公司里都说你们在拍拖，说得有板有眼，谁不信。SAM对你又那么殷勤，而且你比我漂亮，我哪里争得过你啊。哎，你不知道，每次看到你们成双出入，我真的嫉妒得要命。我当时也想去绍兴路租房子，好借机也坐坐SAM的顺风车和他接近，可那里的房租太贵了，我租不起。”
“你的月薪应该不低吧，租那里的房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月薪是不低，但是我每个月得寄一半工资回家，手头就不怎么宽裕了。”“你家里缺钱？”MAG苦笑道：“我上学时借了不少钱。我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从地里哪能刨出什么钱来供我念完学啊，只好四处借钱了。其实想起来真的很让人灰心，东借西凑地弄学费，辛辛苦苦地拼命苦读，读完大学，结果还是这个样子，打了三年工，一无所有，而且还要在这个城市忍受别人的有色眼光，忍受他们的嘲笑。好不容易喜欢一个人，连向他表白的勇气都没有，只能躲在一边羡慕别人。我是不是很可怜？”我的胸口像被什么给堵住了，看着MAG那张化得妖冶艳丽神情淡漠的脸，不知该如何安慰她，我找不到合适的言语。谁知MAG蛾眉一扬，淡淡一笑，说道：“你不用同情我，我现在把什么都看得明明白白清清楚楚了，如今是笑贫不笑娼，有钱人才是上帝。”MAG说完，端起酒杯一干而尽。事实如此，世风如此，我无言以对。
MAG心情似乎不太好，不停地喝酒，喝了一杯又一杯，喝到最后，醉得一塌糊涂。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一个人跑到酒吧来把自己灌醉。从酒吧出来，我不知MAG住哪里，问她，她又说不清，我只好把她带回我的住所。我扶着东倒西歪的MAG刚要拦出租车，她摇了摇手，满嘴酒气地说：“不用TAXI，我，我有车。”
我以为她喝醉了说胡话，可她从包里掏出一把钥匙来，按了下自动锁，路边一辆白色的POLO发出响声。我一愣，看着MAG，难以置信，她真的有车。 MAG摇头晃脑地说：“来，来，上车，我，我送你，啊……我现在有钱了，谁敢瞧不起我，哈哈……”我有些看不懂她了，不知她哪来那么多钱，难道真如AMY所说做那种事情了。MAG拉着我摇摇晃晃地朝车走过去，她这个样子怎能开车，不出事才怪，我于是从MAG手中拿过钥匙，可我不会开车，得找个人来开，我想到了SAM，于是给SAM打了个电话。
无情总被多情恼
不一会，SAM坐出租车过来了。
自从SAM那次酒后失言后，我尽量避免和他接触，我不想把我们之间的关系变得复杂，也不想让DAVY误会我。另外我想也许SAM的婚姻并没有他描述的那么糟糕，也许是他以前对婚姻期望太高了，不过感到失望而已。如今对婚姻失望的人太多，我不是救世主，也不是天使，我救不了他们。
我和SAM有些日子没见面了，他的样子仍然没有好转，仍然没有系领带，我不知道他那四十根领带跑哪去了。SAM给了我一个久别重逢似的微笑，他看了看MAG，有些惊讶，我想他一定和我一样，诧异于MAG的变化。MAG一见SAM，咧着嘴笑，无所顾忌地大声说道：“SAM，是你吗？SAM，你知道吗？我爱你！……我数过，你有四十根领带呢……SAM，你怎么从来不正眼看我一眼呢？SAM，我很痛苦，都是你害的，你知道吗，你为什么不爱我呢，SAM……”SAM十分尴尬，一脸无辜地看着我。如果是其他时间，我可能会对他笑，但此时的我笑不出来，我用一种很淡的语气说MAG喝了很多酒。SAM于是架着MAG上了车，在车上MAG闹腾得很厉害，哭一会笑一会，在她的哭哭笑笑中，她泄露了她的秘密：原来她接受了“笑贫不笑娼”的现实，并且用她的青春去体验。
她离开“露菲”后，被一个她在网上聊天认识的男人包养了。于是她有了钱，有了漂亮的衣服，有了高级的化妆品。然而她没有了自由。男人性格古怪，敏感多疑，她从他那里得到一笔钱后成了他关在笼中的金丝鸟，男人有时还打她，她想到了逃跑，但她逃不掉，他把她牢牢控制了。从此她不但没有了自由，同样也没有了未来，她成了一件商品，被卖了，她的身体不再属于她自己，她做不了她的主了，于是她用酒精把灵魂麻醉得渐渐麻木……
SAM一声不吭地开着车，我抱着MAG坐在后座上。我用手捂住她的嘴，不让她继续说下去，我不希望SAM知道这些后鄙视她。可她根本不领会我的好意，她不停地掰开我的手，不停地说，说她的暗恋，说她的命运，说她的自卑，说她的不甘，说她的努力，说她的挣扎，说她的堕落，说她的痛苦，说她的愤恨，说她的绝望……
MAG似乎从来没有说过这么多话，最后她终于累了，停止了说话，她靠在我身上，渐渐发出了均匀的鼾声，睡着了。她的泪水打湿了我的衣服，我似乎明白了她一个人来酒吧买醉的原因。
到了我的住所，SAM把MAG背上了楼，然而刚进门MAG就吐了一地，弄得屋子里酒气熏天，十分难闻。SAM于是去打开窗子，谁知不小心碰倒了窗台上的那盆海棠，花盆掉在地上摔碎了，泥土洒了一地，海棠的茎秆也折断了，像一段破碎的感情。我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满地狼藉，海棠花，断肠花，胭脂泪，冥冥之中是否注定了什么……SAM见我这模样，十分尴尬，连声说了好些对不起。我回过神来，装做若无其事地把海棠捡起来扔进了垃圾筒，沮丧地收拾完屋子。SAM见我闷闷不乐，又向我道歉：“对不起，我太粗心了，明天我给你再买一盆海棠吧。”我说：“不用了，我也不是很喜欢这种花，随便在路边买的。”“真抱歉。”
“真的没关系。”
SAM于是不再说抱歉，站在窗边，拿出一支烟来点燃了。他看着床上一摊烂泥似的MAG说道：“JUDY，刚才MAG说的那些你没在意吧，你别误会，我和她之间什么也没有。”
“我知道，不过她很喜欢你。”
“可我对她从来没有感觉。”
“所以她很明智，没有提出来，埋在心里，免得说出来了连幻想都没有了。”SAM自嘲地笑了笑，说：“我真不知道她会这样，不过感情的事情没法勉强。”“爱一个人总是这样，不是爱的时候不对就是爱的人不对，总难如人所愿。”“真是造化弄人，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的确，人生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最真的心不一定能碰到最好的人，最好的人又不一定能碰到最真的心。“对了，你怎么和MAG去酒吧了，你和她还保持联系？”
“没有，我在酒吧无意碰到她的。”
“你一个人去酒吧的吗？你不是不会喝酒吗？”
“不是，和AMY去的。”
“你怎么会和AMY去酒吧？”
“我辞职了，AMY请我。”
SAM一惊，问：“为什么，好好的干吗要辞职，难道你和DAVY出问题了？”我看着窗外，淡淡地说道：“我们分手了。”SAM更加惊讶，不相信似的盯着我，问道：“真的？”
“是的。”
SAM一听，眼睛发亮，脸上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笑容，脱口而出：“太好了！”我一愣，盯着他。SAM似乎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立即缓和了表情，抽了几口烟，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你们为什么分手？”
我不想告诉他真实的原因，免得他觉得好笑：他娶了一个他不爱的女人，而我却成了别人的替代品：我说道：“彼此不适合。”“JUDY，其实你早就应该意识到这一点，你们当然不适合了，DAVY比你大了那么多，都不是一代人了，在生活习惯、思维方式上绝对有很多不同。”“SAM，我不想说这些了。”
SAM说道：“好吧，你有什么打算，有没有找到新工作，需要我帮忙吗？我有几个做服装的朋友，可以帮你介绍一下。”我说：“谢谢你，不用了，我准备回北京。”
SAM一愣，问道：“因为DAVY你就不想待在上海了？”
我没有回答他。
SAM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说道：“能不能重新考虑一下，留下来？”我说道：“我决定好了。”SAM用一种渴望的眼神看着我，说道：“如果我希望你为我留下来呢？”
我避开他的眼神，摇了摇头。
SAM脸上立即闪过一丝失望，说道：“难道你不关心我的感受。”
我又把目光投向了窗外，说道：“SAM，你应该明白，我不可能关心你的感受。”“你在意我结婚了？你给我时间，我会和她离婚的。”听起来和周子芹一样，都要我给他们时间，但是这不是我愿意做的，我不爱他们，我爱的是DAVY。我说道：“SAM，你误会我了，即使你离婚了，我们之间也不可能。”
SAM一听，十分沮丧，说道：“可是，现在你和DAVY也不可能了。”
我心底不禁涌起一丝酸楚，男女之间的事情似乎就是喜欢这样错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