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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说,我不想跟任何人说。这是一次意外的幸福,我爱上了那个小眼睛男生。他是第一个为我打架的男生,在我心里,湖边甜蜜的幸福一直在荡漾。
所有的日子开始有了期待。
门卫大娘“502赵文雯,楼下有人找”是这个秋天传递爱情的声音。
他还是按时出现在我的宿舍楼下,我还是跑着下楼,勾着他的胳膊去教室或者图书馆或者去校外。我们的亲密动作只局限于相挽。
我一直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胆量再离我近一点,当我暗示地笑着往他怀里靠的时候,钱宾总是把身体错开,然后指着我身后说“你看那面。”其实那面什么风景也没有,我还是转过头,很伤心。
去后窗是我的主意,我们坐在彼此对面,幸福地晃悠,幸福地笑,他的小眼睛藏在黑边眼镜后面成了一道缝。我看着窗外不断有人从自行车后倚架上跳下来,不断有遥远的笑声传来。好像倚幅画,完美得虚幻。我听见他说:你爱过我吗?
我被吓了一跳,一只抓着秋千的粗麻绳,一只手赶紧去拿放在桌子上的珍珠奶茶。那些珍珠黑黑的,都沉在杯子底儿,嚼在嘴里像没搅和开的团粉疙瘩。我的嘴叼着吸管,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的手机响了,是短信息。
我看见他低头按着按键,非常专注。幽蓝屏幕的光照着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那种熟悉的遥远让我感觉一股到措手不及的暧昧。我该说什么,爱还是不爱,我犹豫着,尽管在现在之前,我在心里说了很多遍:钱宾,我爱你。可是,现在当着他的面儿,我连点头的勇气都没有了。
他把手机放回桌子上,似乎已经忘了刚才的问题,又嘻嘻哈哈地说起了〈大话西游〉,像个孩子,一直用脚尖踹地,忽悠忽悠地让自己的身体在我面前飘。我看着他笑,很长时间。
“你说要是我走了,你会想我吗?”他看着我的眼睛仿佛自言自语。
“你去哪?”其实我在心里说:我会非常想,我会舍不得。
“上海奥尔公司要我去,在那里实习半年,毕业后直接送到德国培训,在德国呆一年,然后看成绩再派往别的国家。其实我拼命考GRE也是为了出国,要是这个公司所有的条件还行,我就去上海。你说怎么样?”他白净的脸上雀斑很明显。
“好啊,好啊。以后给我带不同口味的巧克力。”其实我在心理一遍又一遍说:别走啊,我怎么办?可是,笑容背后,我的嘴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音。
“那以珍珠奶茶代酒,祝福我吧。”他举起只剩下珍珠的杯子。
一声脆响,我的祝福是酸楚的。
“那你也要祝福我。”我执拗地要求,使劲晃着他放在桌子上的右手。
“我祝你越来越年轻貌美。”
“那我祝你越长越高。”
“我祝你学有所成。”
“那我祝你一路顺风。”
“我祝你爱情顺利。”
“那我祝你找个好老婆。”
“我祝你儿女成群。”
“那我祝你身体健康。”
“我祝你找个好老公。”
我停了一下,然后赶紧说“那我祝你给我找个好嫂子。”
……
我们笑着,像划拳一样想着所有能说出来的美好祝福,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今天的开怀更像一场看不到终点的决绝。在那些貌似温暖的祝福里,我听出了他想说的话,他要走了,所以不能许诺我未来。我知道。
天渐渐黑了,我们已经在这里坐了6个小时,我们面前的杯子盘子撤了很多次,可我们都没有要走的动机。每个桌子上的蜡烛点上的,他的笑容就在烛光里跳动,眼镜反光,像个挡风玻璃亮亮的,阻隔着我投射过去的目光,那里面有挽留,有不舍,可我知道,他什么都没看出来,或者,是不想看出来。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本,牛皮的面儿,很厚。
本子滑过来。“给我的?”
他点了点头,里面没有字,很干净。我看见每页的注脚上有一行小字,“平凡:沉默的能量。关怀:人类正在消失的动作。”
“我后天就去上海跟公司谈谈,顺利的话就把合同签了。送给你个小本,你这个人爱忘事,以后把事情都记在本上就好了。还有,以后别一个人去电影院,最好找你们班的人一起去上自习,还有什么,让我想想……”他一口气说着,仿佛在做最后的叮嘱,我受不了他的关心,尽管这是人类正在消失的动作。
“我们不会永远不见面吧?”
“不会!”
“好,那你的这些叮咛留着以后慢慢说。别让我觉得今天就是我们的最后一面,我不喜欢空气里漂浮着伤感。”
“恩。”
一夜是我入校以来最漫长的黑暗。
我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可笑的是我根本就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开始的,所有的心事还来不及说,就已经不用再说了。
一、11月1日 伤心
我本来想送钱宾一件礼物,但我觉得那样似乎暗示着我们以后连友情都要断了,还是把机会留给以后的日子吧,我还希望能在宿舍门口看见他。
送钱宾上车,他伸出半个身子想打我的头,我按着手机给他转发玫玫给我的可笑的短信息,我们晃着手机哈哈大笑,一点不像离别。
我知道他只是去签个合同,很快就要回来。车动了,呼哧呼哧地,慢慢往前挪。我跟着跑了几步,听见他在窗口喊“别跑,小心摔着,发短信啊!”火车带着他的声音越开越快,我看见他的胳膊还伸在车窗外挥动。直到什么都看不见了,我的眼睛才找着出站口,眼泪在脸上干了湿,湿了干很难受。 电子书 分享网站
二、11月5日 伤心
偶尔跟钱宾通过几次电话,他说他的合同已经签了。
我始终看不清自己的情感,也许是把自己包裹得太严了,我很想跟他接吻,我很想在他怀里睡去,我很想说我会等他,但好像一切的自主权已经不在我的手里。为了让自己恢复心态,我必须学着忘记,学着疏离。
我没有再给他发信息,只是手机里存的都是他的号码。
钱宾回来了一次,只有一天的时间,白天忙着跟他的哥们告别。我看见他的时候已经是晚上10点半了,离宿舍关门还有半个小时。
看着他从天南街的尽头跑过来,影子有些恍惚,我甚至无法确定那个人是不是钱宾。
他站在我面前,满身酒气。
“对不起”,他拘谨地捋着头发,拉着我的手笑着说:“我心中的好姑娘你可不要生气,哥哥明天就要离你远去,就让那美好的记忆深藏心底。”
我们一起笑了,他总是能控制所有的气氛。夜晚的校园是静逸的,我们的脚步重复着昨天的路,杨树叶子哗哗响着,他还在叮嘱我以后应该注意的事,好像是一个送别的父亲。我们的衣服被彼此的手臂摩擦得唰唰响,它掩盖着我内心的潮湿。
我的宿舍还有很多灯没有熄,突然不想回去,突然想跟他说“留下了,好吗”,可是无论我的心我的大脑如何汹涌,一切还是那么安静,安静得令人窒息。
他把我搂在怀里。我知道会这样。然而我不知道自己会在他的肩膀上哭得那么委屈,我的世界已经淹没了。
一些迟归的脚步在我的身边放慢、停顿、远去。我们彼此拥抱着,就站在宿舍的大门口,一动不动。
11点。
这是最后的诀别吗?我听见自己的哭声。他潮湿的嘴唇停在我的脸颊,擦拭我满心的苦涩。谁的宿舍里响起刘若英的歌: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我想我会一直孤单,这样孤单一辈子/天空越蔚蓝,越怕抬头看/电影越圆满,就越觉得伤感/有越多的时间,就越觉得不安/因为我总是孤单,过着孤单的日子……
当爱在靠近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用手抓住。
大娘催促着要关搂门。我忘记了我怎么上的搂,怎么躺在床上,怎么哭着睡去。
一天就漂浮在伤感中度过了。
三、11月8日 空白
我的初恋彻底结束了。钱宾走了,他在火车站打的电话,没让我去送。放下电话的时候,他的火车已经开了。
晚上,我去了多媒体教室,里面的人依然很多。在聊天室挂了3个小时,没有说一句话。我很奇怪当初钱宾为什么要追我,最后的结局又成了这样。在关机的时候我想通了,其实以这种方式告别是最好的安排。我相信我们在很久以后依然会是很好的朋友。
可是我还是不吃不喝地在床上躺了两天。
想念一个人,用满心的疼痛。
张移一直在我的身边,像个姐姐一样,每天给我打饭,抄笔记,她什么也不说,最多拍拍我的头笑一下。
我以为我会大病一场,可是没有,连发烧都没有。我只好让自己变得正常一点,因为生活不会为我停顿。
四、11月13日 期待
家里平静得没有生气,每次回到家的时候都没有一丝变化,哪怕是不好的变化呢,至少会让人感受到实实在在的生活吧,坐在梳妆台前的时候我就这样想。
妈让我去买菜,我真是一百个不情愿。我讨厌极了菜市场里面那种鱼腥夹着烂菜叶那种难闻的气味。外面不冷,我把头发在脑后简单拢了拢,穿了身运动服,还是下楼去了。反正离做饭还早,我钻进了音像店。
流行音乐离我好像越来越远了,半年出现的新人我全都不认识,正在我拿着一张CD分辨真伪时,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流氓。我急忙像触电一样闪了一下身,躲开这只手,转身去看。一张陌生而又有些熟悉的脸闯进我的视野。我飞快地在大脑里搜寻与这张脸有关的记忆,没有结果。那张脸上的嘴咧了咧,上唇足有半公分长的胡须也都向上翘了起来。“怎么,连老同学都不认识了?”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我皱着眉,可还是没想出这个人是谁。“赵文雯,你胳膊肘上的疤还记不记得啊?”“噢,天啊,你是孙建军,那个蔫蔫坏坏把我从椅子上推掉地下的同桌?”我真的没看出来,他小学毕业后就转了学,我们再没见过面。关于他的记忆一直停顿在小学的毕业照里,矮胖的个子,圆圆的脸蛋儿,小眼睛笑的时候眯成一条缝,声音是脆声声的。如果他不说,无论如何我都无法把他和跟眼前这个个子高高满脸青春痘还留着小胡子的男孩联系起来,声音也变得让我吃惊。每天对着镜子看自己成长的变化我都有些手足无措,更何况突然碰到多年未见的他就更是让我一时间难以转变角色,可时间并不会因为我不愿长大而停滞,所以我还是选择接受了面对成长的现实。他从身后拽出了两个男生,给我介绍了一下,说是他的同学。他们在音像店已经呆了一会儿,问我要不要一起去打台球,反正在家闲得百无聊赖,还不如跟同学去玩会儿。
我用孙建军的手机给家里打了电话,说碰到同学了要去玩会,妈急忙问是男的女的,我说是小学的同学并说出了名字妈这才放了心。
台球社离家不算远,只有五张桌子,玩的也差不多全都是学生,只有我一个女孩夹在中间。我不懂台球规则,也看不出他们打得是好还是坏,只是听着平平旁旁一阵脆响然后就会有球掉进口袋。他们让我试几杆,我拿着长长的球杆不是打了自己的脸就是拍了别人头,试了几下我连球都碰不到,打这个我真不在行。不过看他们打也总比在家呆着无聊强,我端着可乐站在阳光里,笑眯眯地看着看也看不懂的球,思絮早就飘呀飘不知飘到哪里去了。等我意识到需要上厕所的时候我才发现,我前面已经放了三个可乐罐了。我从后面拽了拽正打得起劲的孙建军的衣角,小声说我要上厕所,他头也没回向后面指了指,还说不分男女划好门。我顺着他指的方向跑了过去,一个很小的卫生间,进去急忙关了门,黑黑的,好不容易找到了开关,就在我把裤子脱了一半准备蹲下去的时候,我傻了。地面上光溜溜的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个悬在半空中的白瓷盆。我提着裤子找了半天还是没找到可以解决问题的地方,又对着白瓷盆研究了好一会才想起来这可能是供男生小便的地方。原来男厕所是这样的,我还在白瓷盆前面站了一下,又把两手放在下腹前,恩,高矮差不多。我觉得好笑极了,回去一定要跟玫玫说一下。抬头的时候看到了镜子,我的脸又红了。
生活总是在不经意间让我们发现无数自己不曾知晓的算不上是秘密的秘密,除了脸红,我们还能做什么呢?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五、11月15日 风
还没进宿舍,就听见“呀——”,那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