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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耀羽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眼睛一闭,昏死过去。
*****
西区医院。
点滴的声音有节奏地轻响着,病房里静悄悄地。
少年躺在病床上,乌黑的睫毛颤了颤。
他睁开眼睛。
铺天盖地的纯百跃入眼帘。墙壁是白的,天花板是白的,门窗是白的,床和被子也是白的。
在一片安静的纯白里。
少年眨了眨眼睛,忽然皱起眉头。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有些茫然地环视周围。
这里是医院。他现在在病房里。手臂和小腹都缠绕上了厚厚的绷带,手背上还插着细针,药物通过输液管一滴一滴淌进身体里。
门开了。
进来一个中年女人。
少年转过头,静静地望着她。
“江少爷,醒了?现在感觉好一些了吗?”老板娘柔声问道,又把被子拉了拉。
江耀羽厌恶地躲开。
视线忽然停到自己空空荡荡的胸前,忽然想起什么事情来。
“我拜托你做的挂坠……”
“已经做好了。”老板娘朝他摊开手掌,两个一模一样的小天使交相辉映出美丽的光芒。
江耀羽看了一眼之后,把其中一个挂在脖子上,另一个小心翼翼地收好。
老板娘讶意地扬起眉毛:“江少爷,您竟然能这么快就分辨得出你原来的那一根,莫不是我们店的技术不好?”
江耀羽看了一眼点滴管,面无表情问道:“现在几点?”
“傍晚六点了,已经通知了您府上,贵府里马上来人。”老板娘一字一句回答。
江耀羽的眉头蹙得更深了。
“对了,忘记告诉您了,”老板娘补了一句,“您在晕倒之后我们马上接到了一个消息,说一位姓夏的小姐在江家等您,我们看您伤得那么重,所以一直没告诉您。……诶,江少爷!您这是干什么?医生说您失血过多还有危险,要留在医院继续治疗!您怎么……”
只见江耀羽把插在身上的点滴管狠狠拔掉,撑着身体下床来,由于动作过大,刚缝好的伤口又有裂开的迹象,殷红的血液已经从白纱布里渗了出来,犹如开在雪地里的一朵朵小梅花。
老板娘极得扑过去,拉住江耀羽的手,试图把他哄回床上去:“江少爷,您也要注意身体啊,快回到床上去吧。”
江耀羽抬起眼睛,冷森森地瞪着她,黑夜般的眸子里迸射出冰寒。
“放手!”
老板娘哪里见过这样的江少爷。她印象里的江家大少爷是个优雅风流的翩翩佳公子,绝对不会有着如此神态,一时间呆怔,愣愣地缩回了手。
江耀羽想了想,从裤袋里摸出钱包,抽出一张信用卡扔给她:“你也给我回去!”
老板娘接过卡,又愣了愣,终于喜笑颜开地道了谢。
虚伪的女人,不就等着这一刻吗。
江耀羽冷哼一声,一咬牙,摔门疾奔而去。
*****
一轮巨大的夕阳缓缓地沉向天边。
飞鸟扑扇着翅膀归巢,云层被染成火一般的金色。
金色一圈圈地燃烧开去,红透了大半壁天空。
夏筱雨浑身冰冷。
她已经保持着这个坐姿整整几个小时。
面前的奶茶被换了一杯又一杯,原封不动地被女仆端下去,再原封不动地被女仆端上来。无限循环着,仿佛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刚才陈管家在接到一个电话后匆匆离开,走之前担心地望了她一眼,似乎是担心她会做出什么不利的事来一样。她只是回了他一个安恬的笑容,继续等待。
坐在江家府邸的每一秒都是煎熬,她逼迫自己等下去,等下去,告诉自己,江耀羽回来的时候她一定要狠狠地扇他一个耳光。然后再找他要回挂坠。
可是时间过去了,太阳沉下去了,江家那条笔直的道路上,仍然只人半影也没有。
夏筱雨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已经麻木的身体,站了起来。
“江小姐。”女仆见状立刻顺从地走来,机械化地问道,“您还需要什么吗?”
“不。”坐久了站起来眼前一阵晕眩,夏筱雨按出太阳穴,稳住晃了晃的身子,长吸一口气,“如果你们少爷回来,请你转告他。”
“是。”
“就说夏筱雨永远也不会原谅他。”
“夏小姐您……”
夏筱雨摇摇头,笑容苍白透明,“我等够了,不需要解释,也不会再等下去,这就告辞,谢谢款待。”
腿上还有些麻,但她没有迟疑,坚决地跨出江家大门。
……永远不会再来这里了吧。
站在门口,傍晚的风吹起白色的棉布裙子,她最后望一眼这幢美伦美奂的宅子,淡淡地想到。
*****
江耀羽只觉得浑身痛得快要散架一般!
他不顾一切地跑出医院,小腹的刀上让他一阵抽搐,顿在马路边上。
但他的眼睛是亮的,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亮过。
她在江家里等着他……
她在江家里等着他!
她竟然为了他去了江宅!
那就是说……她的心里还有他!还有他!她还是在乎他的!
胸前细碎的银光狂乱地闪动着,胸口里就像被人放进了一个气球,慢慢慢慢地鼓涨起来——
他一定要赶回去!不论怎样,他一定要回去见她!
江耀羽忍着巨痛站起身来,冲到路口,用身体拦住一辆出租车。
一道尖锐的刹车声后。
在司机“危险!疯了!”的眼神下,迅速打开车门钻了进去。
“江家府邸!快!”
出租汽车在江耀羽的再三催促下一路风驰电掣,可是仍然觉得速度太慢了!不能这么下去!
“你,下来。”出租司机大叔在反光镜里看见打车的少年朝他扬了扬下巴。
“客人,您……”
话还没说话,脖子就被一个冷冰冰的东西抵住了。
司机大叔的额头上渗出一层冷汗。他紧张地左右望望,沮丧地发现现在这条路空旷笔直,连个求救的人都没有。
江耀羽把手抵紧了些,冷冷地等着司机作判断。
“好……好,我知道了。”钱财是身外之物,司机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他选择保命!
江耀羽满意地点点头,趁司机让开的瞬间,翻到驾驶座位上。
车子一阵摇晃,在他的控制下又渐渐回归了正道。
司机吞了一大口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你不要钱么。”
“闭嘴。”江耀羽头也没回冷声命令道。
司机缩了缩头,把目光放到刚才抵着他脖子的那冷硬东西上。然后他瞪大了眼睛——
竟然是钥匙!
“小伙子你——”他突然觉得这个少年面熟得很!“你是……江诚财团的少爷?”可是这种煞气,真是和荧幕上报道中的高贵优雅有天壤之别啊。
“叫你闭嘴。”江耀羽目不斜视,一脚狠踩油门。
轰——
汽车如离弦的箭,飞一般地飙出去!
快地几乎看不清楚路过的景物!
司机只觉得命悬一线,偷偷瞟了一眼时速表……
天啊,他不要命了吗?这种普通车开到200的速度!
可是又碍于江耀羽杀气腾腾的眼神,识趣地不再开腔。
*****
夏筱雨一个人走在回市区的路上。
江宅位处于郊区,再加上来这里的人少,连个出租汽车的影子都没有。
她只能慢慢地朝前走。
把这条路走完,应该就会热闹一点吧。
她望望前方。
路又宽又直,一直延伸去了天边,金红色太阳沉下去的方向。不远处有一条小溪,虽然已经快到了枯水期,但这条小溪却没有要枯的样子,依旧是哗啦啦地歌唱着,溅起一朵朵透明的水花。
夏筱雨继续往前走着,被霞光照得身上暖暖的,脑袋里空空荡荡的,什么也不想去想,一直又脚步牵引着她往前一步一步地迈着。
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个小点。
那个小点正以让人惊叹的速度“飞”过来。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夏筱雨啊了一声,赶紧在汽车开来之前闪到了一边,汽车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就从身边掠了过去,带起一阵沙尘。
那是出租汽车……?而且开的方向是……江宅?
夏筱雨深深地沉思起来,接着又讽刺地摇头,自己跟那个地方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又何必去考虑关于那里的事情呢。
她笑一笑,之后继续往前走。
夕阳把她的影子拖得老长老长。
*****
砰——
大门被轰然撞开!
紧接着,面色焦急的江耀羽冲入门内!
江耀羽不顾赶紧跑过来的仆人发疯一般到处寻找!人呢?夏筱雨她人呢?
她不是在这里等他吗……为什么又不见了呢?
找了楼下,他立刻往楼上跑去。
没有……没有……还是没有!
到处都没有她的影子……都没有……
每打开一扇门心就往下沉一截,直到他跑完里里外外整个府邸,心也随之狠狠地沉了下去……
他颓然地倒在沙发上,用手遮住晃眼的光芒。
耳膜被血液冲得轰轰作响,又仿佛是一片安静,他躺在那里,从满身大汗再到浑身冰凉。冰凉得心也冷了。
“少爷!”女仆赶紧担心地扑过来,“少爷,您不是在医院么……您受伤了啊……”
江耀羽看也不看她一眼,双目一片晦涩。
“呵呵……”他忽然轻声笑起来。
“呵呵呵呵……”诡异的笑声让人顿时全身发凉,毛骨悚然。
“少爷……”女仆瞪大了眼睛,恐惧地看着江耀羽,一时间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一双手愣在那里。
江耀羽面带笑容地问,“她不是在等我吗……”
女仆小心翼翼地看看周围,最后确定是盯着天花板的少爷在问自己。
江耀羽躺在沙发上,用手遮住了眼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甚至……甚至可以从嗓音里听出一丝哭腔来。
你不是……在等我吗……
可是我回来了啊……你就不要跟我捉迷藏了,快点出来见我吧……
呐,好不好呀……
他忽然吃痛地皱紧了眉毛。
笑声也开始变得断断续续。
女仆这才吃惊地发现——
血!血!全是血!
少爷的腹部和手臂已经被血染成了鲜红的一片!
那都是触目惊心地血!
包扎过的伤口已经完全裂开,鲜血如泉水一般涌出,将他的衣服染透!
女仆想上去帮忙包扎,可是被江耀羽一掌蛮横地挥开。
他任自己倒在沙发上,用血的殷红把视线沁得模糊起来。
这样的少爷……好可怕。
女仆犹豫着,终于走到江耀羽的身边,躲避开他空洞的眼神,轻轻顿下来。
“少爷……”她轻唤他。
“……”他仍然望着天花板。
“少爷……”女仆舔了舔嘴唇,声音颤颤轻轻地,“夏小姐让我转告少爷,她说……她说她永远不会原谅你。”
闻言,一直空漠漠的眼睛里起了一丝涟漪。
“少爷……”她唤他,然他却没有说话。
半晌。
“我问你,夏筱雨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他的声音懒懒地,语气里充满着失落和疲惫。
应该告诉他吗?可是如果告诉少爷实话的话,那依少爷的性子……老爷那边又如何交代?
“说话。”江耀羽无机质的声音如一把尖锐的刀子,虽然表面上生硬,但其中的煞气却是极其恐怖森寒,“如果不想说也没关系,我自然会有办法让里说出来。”他懒洋洋地威胁道。
少爷的手段不是不知道的,若真算起来……相对之下,老爷那边还比较好说话。
在心中做了个斟酌,女仆颤抖着开了口。
“夏小姐她……在少爷回来之前,刚走。”
江耀羽坐了起来。
“你说什么?”他怒目圆瞪,十指攀上了女仆的脖子,紧紧勒住——
“为什么不一开始告诉我!?”
他的手指指骨细长,形状非常漂亮。但并不代表这双手只是用来好看的。他曾用这双手让很多人痛不欲生,也可以说,他的手跟江耀羽本人一样,拥有完美的外貌,骨子里却是嗜杀的兽。
渐渐地,女仆地脸涨红如三月桃花,她在他手中犹如垂死的羔羊,大口地呼吸着,却又不敢挣扎。
江耀羽眸子一冷。
这幢宅子里,除了冰冷和华丽,就只剩下这些自私胆怯的仆人。
他将女仆甩开在沙发上,大步流星地追出门去。
*****
起了一丝风。
夏筱雨的裙摆被风吹得舞动起来。
她顿住脚步站在桥上,小溪里透亮的水流哗哗地撞击出清脆的声音。
天边全是一层一层明亮的红,映得人的脸的也跟着带了一丝红彤彤的颜色,她眨了眨眼睛,一声叹息轻轻凑嘴边滑落。
她就是在这个时候看见江耀羽的。
大汗淋漓,紧蹙着眉头,痛苦而又希冀地望着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双乌黑的眼睛犹如夜空中的星星。
他的额头上是细密的汗水,映得脸亮晶晶的。头发因为汗水的关系湿成一缕一缕贴在额间,感觉带了些说不出妖娆。身子弓起来,似乎又在忍耐着什么,可是看向她的眼睛却一眨也没眨。
夏筱雨细细地打量完,不动声色的瞅着他。
“筱雨……我不知道你专程来找我……我……”他说话有些吃力,但还是淡淡地笑了出来,就像在努力地展示什么一般。
“我是来专程找你的。”夏筱雨的声音很轻,她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