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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你真的站不起来的话!”纪书坚定地说,“那就躺下吧!让自己成为一个只想着逃避的懦夫,让自己继续做一个只想着让别人为你承担责任的懦夫!”
陈贤沉默了。
他的思考需要沉默。
后来我才知道,纪书跟在公车后面追了七个站才跳上了公车。
而当纪书跳上公车的时候,卓龙早已经累得一屁股坐在路边了。
从早上到下午。
我一直陪着陈贤,怕他想不开。
可是他却不断地骂着……
“那个拉屎不擦屁眼的…老不死的……”
“就算不看在这么多年我一直聪明伶利,乖巧可爱的份上……”
“也该看在我这么多年交了那么多学费的份上,把我调到九班吧……”
“那个生儿子不生屁眼的狗屁校长……”
陈贤嘟嘟嚷嚷,骂骂咧咧,东摇西晃地走着。
“我说得舌头都快掉下来了……他看都不看我一眼……”
我想说些什么,安慰些什么,却什么都想不出来,只好由着陈贤继续骂着。
我心里想:等他骂累了,骂渴了,骂得舌头都快掉下来了,他就会停下来,求我给他买一瓶可口可乐,好让他解解渴的。
高二《六》班的入口越来越近了。
陈贤终于闭上了嘴。不过他并不是口干得舌头都快掉下来了,所以也没有要我去帮他买一瓶可口可乐让他解渴。
“小子,保护费给了没?”
不会吧,这么巧,居然是今天早上打人的那个染着黄毛的痞子。
他挡在门口,一只脚踩在旁边的椅子上,指着陈贤喝道。
我看着陈贤,陈贤看着我。
黄毛痞子叼着烟继续吼着,“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这是我们东哥的地盘!想要在这里混,就得跟着我们东哥,跟着我。不然的话……”
我和陈贤看着前眼这个横叼着香烟的小痞子,发愣。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人勒索耶。
“怎么样?”黄毛小痞子皮嘻嘻地说,“乖乖地叫声大……”
“我大你老母啊!”
一声巨吼过后。
一只大脚从我和陈贤之间狠狠地踹向黄毛小痞子的胸口。
“砰――”
黄毛痞子还未来得及叫出声,便重重地摔到了三米外。
我和陈贤还没反应过来。
纪书已经冲了上去,挥起硕大的拳头不断地砸在那小子身上。
黄毛痞子想走,被纪书一脚踩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纪书一抬手,那拳头如同暴雨一般,簌簌地落下去。
带着夏天的惊雷一般,不断地发出轰隆隆的响声。
黄毛小痞子被打得满地翻滚,痛得歇斯底里地嚎叫着。
“东哥…救我…东哥,快救我……”
纪书左一勾拳,右一直拳,拳拳打中要害。
我想起我在小学参加仪仗队的时候被我打破的那个鼓。
黄毛小痞子被打破了眼角,打歪了鼻子,打肿了嘴巴,连衣服都打破了。
纪书抓着他的头就往墙上猛撞过去,撞得他满脸是血。
我多多少少有点明白;为什么过了那么多年,陈贤还那么怕纪书。
纪书打了十几分钟,才歇了一下。
满身血痕的黄毛小痞子躺在地上,双手抱着头不停地颤抖,悲痛地哭泣着。
纪书觉得还不够解恨,又操起讲台旁老师的座椅狠狠地往黄毛小痞子身上砸下去。
“哇 ————”
那黄毛痞子爆发出一声痛嚎。
那座椅在纪书手中散得只剩下半节椅脚了。
纪书拿着半节椅脚,瞪着那黄毛痞子,怒问:“谁是东哥?”
还在哀嚎中的黄毛小痞子看着纪书,双眼充满了恐惧,全身哆嗦着。
“妈的!”
纪书拿着半截椅脚就要往黄毛小痞子身上戳。
我一个激灵,忙喊道:“别打了!”
我慌忙跑过来按住纪书,劝道,“你这样会打死他的!”
纪书头也不抬一下,一脚把那小子的头踩住,喝道:“小子,保护费给了没?”
黄毛小痞子艰难地开了口,泣不成声,说:“我……我口袋里……有钱。”
纪书扔掉半截椅脚,伸手往黄毛小痞子身上找钱。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纪书不是来救苦救难的吗?
我皱着眉头看着纪书,说:“你这样不行吧。”
“怎么不行?”纪书掏出黄毛痞子的钱包,把里面的钱都拿出来。
“你不说你已经改邪归正了吗?怎么还拿人家的钱?”
纪书把钱塞自己口袋里,钱包扔还给躺在地上的黄毛痞子,目不斜视地看着我说:“我已经改邪归正了,我现在靠劳动吃饭。”
劳动?我没听错吧。
“没闻到我一身的臭汗吗?”纪书揉着有些酸软的肩膀说。
陈贤缓步而来,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着的伤残人士,阴阳怪气道:“还真是辛勤的劳动者啊!”
“难道两年来我今天第一次开工,”纪书顿了一下,“放学后我请客!”
我看着躺在地上满是伤痕的黄毛痞子,问道:“他怎么办?”
纪书爆发出一声怒吼:“他妈的给我滚个人出来收尸!”
坐在前排的两个男生低着头走到纪书面前,一人一边扶起黄毛小痞子,一步一步往门外走去。
纪书跟了上去,走到他们面前,虎着脸说:“知道他是怎么伤成这样的吗?”
刚放下的拳头又紧握了起来。
我晕;都打完了,难道这家伙还想来个一挑二吗?
两个男生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虎视眈眈的纪书。
纪书指头破血流的黄毛小痞子喝道:“他是自己不小心摔下楼梯才伤成这样的!懂吗?”
一左一右两个男生居然点头。
第三章
大孩子
第三章
下午自习课。
最后一排,卓龙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坐着。
一会儿趴在桌上,像在睡觉;一会儿单手托腮,像在思考;偶尔,也挠挠他的碎发。
鼻梁上那副厚厚的深度近视眼镜,让他瘦削的脸看起来更苍白,也让他的眼神更加迷惘。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机上的屏幕,看着‘秋天的思恋’灰色的头像。
完全没有感觉到刚打完人的纪书正笑呵呵地坐到他旁边。
“龙,我有个天大的好消息想要告诉你!”纪书大笑着说。
“嗯。”卓龙用鼻子回应。
纪书笑得挤眉弄眼,说:“我的一个笔友想约我见面。”
卓龙继续看着‘秋天的思恋’的灰色的头像,反问道:“从来没见你拿过笔写信,从哪儿冒出来的笔友?”
纪书笑而不答。
卓龙想一想,又问:“不是菲菲吧?”
当年为了追求菲菲,纪书破天慌地地拿起了笔,写起了情书,断断续续写了三个多月,洋洋洒洒写了三万多字。纪书曾经说过,那是他人生中最灰暗的一段日子,一个曾经在黑社会呼风唤雨的堂堂八尺男子汉居然天天躲在家里查字典写情书,写出来的情书还被一个女生拒绝了九十九遍以上,这世上还有比这更耻辱的事情吗?
纪书摇摇头,说:“不是菲菲!”
卓龙缓缓地把视线从手机转到纪书脸上,紧锁着眉头,说:“难道你忘了上次你们在火焰冰室的事吗?当时就因为你看菜单的时候多看了菜单上的宣传妹妹两眼,结果她大发雷霆,差点把人家的店都给砸了。”
“我记得。”纪书轻描淡写地说;“那已经是一个月前的历史了。”
“那你还敢约别的女生出来,难道你真的不怕死吗?”卓龙忧心忡忡。
“有没有那么严重啊?”纪书无所谓地说,“不就是跟别的女生出来逛个街吃个饭看个电影晒个月亮,有什么大不了的嘛。”
卓龙转身又看着手机屏幕,说:“那你安心地去吧。万一你有什么不测,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我一定会替你收尸的。”
纪书恬着脸,说:“那多不好意思啊!”
“兄弟一场,应该的。”
“唉,”纪书低叹一声,“看来我真的得一个人去见我的小妮子了。”
卓龙触电般一震!小妮子?那不是秋天的思恋的小名吗?
“她为什么会约你?”卓龙的声音有些沙哑。
“她写信告诉我;她恋爱了,她爱上了一个她没有见过面的人。她就像一只被囚在感情的笼里的小鸟,失去了自由。她说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想离家出走。”
“我不忍心拒绝她,可我又怕菲菲会误会我和别的女生有不可告人的关系,就想找你陪我一起去。如果你真的不想去的话,那就让我一个人去吧。”
“如果我真的有什么不测,请你把我的骨灰带到广州,埋在七十二烈士陵园吧!”
纪书说完起身就要走。
“带我一起去吧!”卓龙拉住纪书的手。
纪书黯然道:“兄弟一场,我不想勉强你!”
“兄弟一场,你就带我去吧!”
回头看着卓龙垂泪欲滴的双眼,纪书点了点头……
“铃铃铃……”
放学的铃声响起来了。
我还趴在课桌上睡觉。
“玉彬,玉彬,起来啦。”同桌的陈贤低声喊着。
“再让我睡多五分钟吧,妈。”我迷迷糊糊地应着。
陈贤附在我的耳边大吼:“起床啦!”
我的心脏一阵颤动,本能地站了起来,然后懒洋洋地展开双臂伸了个大懒腰。
“哇啊……”我看着西下的夕阳,拍着嘴巴说:“太阳终于升起来啦!”
陈贤无奈地低头叹息,说:“太阳今天不加班。
“这年头;没加钱谁愿意加班?”
陈贤摇着头:“我真为有你这样的同桌感到羞耻!”
我忽然想起纪书说过要请客的,连忙拉起陈贤快步往外走。
陈贤莫名其妙,问道:“怎么啦?”
“你忘了,纪书说过要请客的。”我提醒道。
“除了吃饭和睡觉,你就没别的事可做了吗?”
“谁说的!我可做的事可多了,只是我懒得做罢了。”
走着走着,我感觉肩上的负担好像鼓了很多,重了很多,忙问:“我的书包怎么重那么多?你没往里面放石头吧?”
“刚才班主任老师发课本的时候你睡着了,我不好意思叫醒你,只好把书放你书包里了。”
陈贤说着;忽然把手缩了回去,站在学校门口。
“怎么啦?”我回头问道。
“我不想去了,你自己去吧。”
陈贤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我走快几步追上前,问道:“为什么不想去?”
陈贤握拳捶胸,毅然道:“因为我已经下定决心,从今天开始,我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将来做一个对祖国,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你这些话我十年前就能倒背如流了!”我不屑道。
“可我这次是认真的!”陈贤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看着陈贤坚毅的眼神,不由得肃然起敬。
“那你打算怎么做?”
陈贤坚定地说:“我打算说服我老爸再让我转一次学!”
“呼……”
一阵狂风吹过,扬起了滚滚浓烟。
疾步如飞的卓龙拉着纪书一路狂奔而去。
尘烟中,陈贤还是那么坚定。
我在发愣,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纪书请的这餐饭我是有份吃。
算了,我也回家吧。
爸爸妈妈这几天够恨我了!
晚上八点,吃饱喝足的我准时带着CD上床。
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塞上耳机,把小说翻到昨晚没看完的那一页。
“咚咚咚。”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妈妈敲完门也不等我回答就推门而入。
“彬啊,”妈妈手上拿着一本让我看了就头痛的笔记本,“我听人家说呀,写日记能促进血液循环,增强体质,提高记忆力。今天我在你妹妹的房间里刚好找到一本日记本,你以后就努力点多写几篇日记吧。”
那是骗小孩子的!
我放下手中的小说,面露难色,说:“可是,我已经快一年没这种不良嗜好了。”
妈妈的脸一下子打上了霜,冷冰冰地说:“有种你给我再说一次!”
“再说一百次我也是不会写的,你省省吧。”我坚决地拒绝。
“你不写?”妈妈嘴角扯出一丝阴丝丝的笑意,“那你下个月的零用钱……”
我翻了翻白眼,想了想,说:“我记得我下个月的零用钱上个月就扣光!”
妈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