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倪洋问我这两天的锻炼有什么收获,我就向他报告,说这两天为了做好安排给我的采访任务,我是怎样联系自己的熟人采访,又怎样在路上随机逮人采访。说我第一次采访时怎样地紧张,怎样地前言不搭后语。说自己写了几篇稿件,从那些方面来写……倪洋听了,连连点头说:“好好好,做人就要善于总结自己,呆会到系办公室把稿件给我看。”我得到他的表扬,有些飘飘然。
可是我高兴得太早了,回到系办公室,当我把稿件放在倪洋的面前,氛围突然间就凝固得让我窒息。系办公室里面人很多,都是我们班的。自从我们加入院报之后,倪洋要求我们经常到系办公室来跟同学交流各种心得,了解更多各个院系的工作动向。因此新闻系办公室几乎都成了我们的“基地”了。
倪洋看着我的稿件,刚才还在微笑的脸上突然无比地严肃起来,在他阅读我的稿件的时候,我不敢看他的脸,又忍不住想看。只见他嘴角不时地露出冷笑,终于狠狠地将稿件摔在桌子上,大骂道:“他妈的这是什么东西,也敢称做稿件?”所有的人都抬头看我,我却低下了头,不说一句话。倪洋又一把抓过稿子,另一只手在上面指点着,质问道:“史云萧,你给我看着,这开头是什么东西,导语有你这样写的?这里又是什么,这观点从哪的来的,新闻是事实,不是由你来随口编撰……这里呢,这两段之间有什么关系,这两句话之间又有什么关系,他妈的到了现在你们还连句话都说不清楚,你们这就像再过一年就要到媒体里面去混饭吃的人吗?你自己下去好好读几十遍,看一下你这稿件里写了什么东西,散文不像散文,新闻不像新闻,尽是一堆废话,王大妈的裹脚。我怎么说的,新闻要有细节,要有场景描写,你们以为新闻就是公文啊?这么重要的东西你们在采访的时候都不问?”
“我问了,老师,像这个地方,他们还跟我说了几个他们寝室里发生的故事……”我分辨道。
倪洋道:“既然问了,为什么不写在稿件上?你采访是为了什么,为了你一个人听别人讲故事还是要把这些故事拿给读者看?妈的,这样的垃圾还敢说是稿件……史云萧,上次我就跟你说过,前面的这几年,你们什么都没做,什么书也没读,已经被你们荒废了。你告诉我你写小说的时候我是怎么跟你说的,我说以你们现在的能力连一篇文章都掌控不住,更不要说小说。你们只会在你的小说里面用啰嗦的语言撑字数,自以为字数多了就成为小说了。我跟你说,就是你这种习惯导致了你这篇稿件现在的样子,你要再不从你那该死的文学梦里面醒过来,你会被误一辈子!”
我眼里噙满了泪水。
倪洋不再理会我,指导别人的稿件去了。我第一次感到很伤心,想哭。在文学上,我一直都是被朋友老师们托得很高的,没想到此刻被贬得一文不值。人生还有什么东西比自己的自信被贬得一文不值时揪心呢?
接下来倪洋对别人说了些什么,我没有在意。我只是在想,莫非我真的过于自负,莫非我真的很无能,莫非我真的没有能力在媒体里面混饭吃。
倪洋为所有人都指点了,也有人被批评,也有人被赞扬,只有对我,他是那样地盛怒。他为我们所有人都讲解了怎样采访,怎样写作各类稿件的相关技巧后,说:“全部回去重写,明天的这个时候我再在这里等着收各位的稿件,后天,这期院报必须定稿。各位,我跟你们说,从此以后,你们就不要想着过周末。”
从系办公室出来,我打电话给佳佳,佳佳在电话里急不可耐地问:“怎么样,萧哥,稿件通过没有,是不是下期院报上我就能看到你的名字了?”
我咬了咬牙,说:“是!佳佳,下星期院报上将出现本人惊天动地的大名——你出来陪我聊聊天吧!”
不一会佳佳出来了,老远就对我叫道:“萧哥,我要喝奶茶。”
我微微一笑,道:“没问题,一切由你做主。”
佳佳欢呼雀跃,蹦蹦跳跳地跟我朝冷饮店走去,突然问道:“怎么了,看你不开心。才请我喝杯奶茶嘛,真是小气。”
我看着佳佳,又笑了。很多时候,佳佳对于我就像一剂疗伤的灵药,而且专治疗心灵上的伤口。当我见到佳佳之后,刚才被骂的伤心减少了很多,心里的幸福感却像火苗一样,突地窜出了不少。
我买了一杯黑珍珠奶茶给佳佳,佳佳边喝边啧啧称赞好喝,用吸管在奶茶杯里乱插,有几颗黑珍珠便滚进了吸管里面。她说她最喜欢吃黑珍珠,却把吸管送到我嘴边来。我摇摇头,她娇声道:“嗯,不行,我喜欢吃,你也必须喜欢吃。”
我说:“我喜欢吃,但我省给我的佳佳吃。”
佳佳踮起脚尖,一只手抓住我的肩膀使她的身体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就将吸管送到我嘴唇边,说:“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我只好张口,将吸管里面的黑珍珠都吸进口中,并作势往她脸上亲去。佳佳见状,机灵地闪让开去,像一个精灵。她嘻嘻笑道:“坏蛋,坏蛋!”
我们在一张石凳子上坐下来,佳佳要我为他说说院报里面的事,我正想告诉她时,丑人打电话来了。
我接电话的手一直有点发抖,耳朵也嗡嗡作响,我听到丑人问道:“狗日的,你准备一辈子不见我呀?”
我忙说:“不是不是,我这两天太忙了……”我发觉舌头打结。
“那今天晚会上一起喝酒吧,阳痿到我这来了。”
“好,我一会就过来。”
挂断电话,佳佳问我:“又要采访?”
我说:“不是,丑人叫我去喝酒。这是应酬,不能不去,佳佳,要不你先回寝室吧,我晚一点给你打电话。”
佳佳娇声娇气地道:“我跟你去嘛!”
我说:“这不好,我那帮朋友都牛氓似的,说话都很难听……”
佳佳道:“有女生在,他们肯定不敢那样说。”
我拗不过佳佳,只好带着她一起往丑人那里走去。我心里真的很担心,但我并不是担心我的朋友们说脏话,而是担心丑人,担心娇娇。我隐隐觉得,今天晚上将会发生很多事。 txt小说上传分享
5。酒和友谊
我看着丑人的时候,丑人也正看着我,而且脸上带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娇娇看着佳佳,也在微笑。
也许他们的笑跟平时没有什么分别,但今天晚上我看来,却都包含着很复杂的因素。
在丑人的出租屋里挤满了人,屋子当中的四方桌上,一个很大的菜盆里面装满了水,盆子旁边放了三个碗。杨伟权、阿叼、小桂等等,还有几个我不认识的女人也在看着我笑。我仿佛感到他们的笑都具有一种穿透力,硬生生地刺入了我的肌肤,带给人冰凉的恐惧。我的毛孔扩大了,我的汗毛竖立了,我也想对他们发笑,可是嘴唇刚一裂开就变得像玻璃碎裂一样难看。
丑人突然说:“狗日的,带女人来也不赶紧给大家介绍介绍!”
佳佳没见过这种场合,此刻正紧张地依着我。我抓着她的手,向在座的做了简单介绍,然后,我看了众人一眼,笑道:“这么齐,今日一定是哪位的好日子。”
丑人道:“你的好日子啊,这不,大家来祝贺你了。”
我笑道:“开玩笑,我哪有什么好日子。”
丑人道:“抱得美人归这还不叫好日子,你要不承认这帮人可全是牛氓哦。”
我看了一眼佳佳,没有说话。丑人对众人招呼道:“来来来,大家都别只顾着说话,都坐下来,敬我们萧嫂一杯。”随着丑人的话音落下,群情激愤,都围着桌子旁边坐下了。见此情形,我忙说:“对不起对不起,祁佳佳喝不了酒的。”丑人道:“妈的你是不是男人啊,女人喝不了当然是男人代喝了。你家里这位可是第一次跟大家见面呢,每人喝一斗总是应该的吧。”
我哑口无言,只得点头。我们所说的一斗,一般是一汤勺,我想十几个人每人一勺,我就算喝十几勺也没关系。我拉着佳佳坐下,只见丑人拿了一把饭瓢出来放在菜盆里,我这才发现那满满的一盆不是水,而是烧酒,惊得站起来,道:“怎么这斗突然变成饭瓢了,你们要搞死我呀?”
丑人道:“你坐下吧。”他在两个碗里各舀了一瓢酒倒进去,自己端起一个碗,说道:“我是主人家,就由我开始吧。”
他没理会我,用他的碗碰了我的碗,一饮而尽。这时我又看到了丑人嘴角露出的微笑,突然间心中很了然,端起酒碗,一句话也没说,一饮而尽。
丑人已经在另外两个碗里装上了酒,我当先端起一个,问道:“下面由哪一位?”
杨伟权说:“我来。”
我看着他,嘴角露出了微笑,碗都没跟他碰,就将就喝光了。我每人碰了一回,每一回至少喝了一两,所以在三分钟的时间里,我已经喝了一斤多50多度的烧酒。我开始头发昏,眼发花了。佳佳几次想夺过我的酒碗,但我用没端碗的手挡住了她。当我第十二次把酒碗放在桌子上的时候,问道:“够了吧?”
丑人道:“不够。”
“不够?”
“还有娇娇,每人碰一杯,怎么能落下她!难道她不是人?”
丑人又开始舀酒,我斜眼看娇娇,她低着头,双手揉搓着衣角。当我跟娇娇喝过之后,轻轻放下碗,平静地问:“现在够了吧?”
丑人冷笑道:“还没喝交杯酒呢。”他又在两个碗里装上酒,而且装得比任何一杯都多。所有人都哄笑起来。
我说:“祁佳佳绝对不能喝酒,谁要强迫她喝……”下面的话我没有说下去,但我想他们明白我的意思。
丑人突然说:“祁佳佳喝不了,请娇娇代劳啊。”
我心中生出一种难言的疼痛,我转头看娇娇。她眼里噙着泪水,像只受惊的小鸟,惴惴不安地斜眼偷看我。我把两碗酒兑成一碗,说:“大家不就是要我喝吗,不过就喝死吗?”我端起满满一碗酒,看着丑人,放肆地大笑,然后,我问:“丑人,我们认识多少年了?”
丑人的手抖了一下,饭瓢碰到酒盆上,发出令人心悸的一声脆响。其他人都起哄着,我把手中的酒全部倒进了口中。我喝得太急了,被酒呛得咳嗽起来,眼泪在咳嗽的时候哗哗地往下流。佳佳轻轻地锤着我的后背。杨伟权递给我开水,我没有接;娇娇递给我餐巾纸,我也没有接。我甚至就没有再多说一句话,站起身来,靠着佳佳的搀扶跌跌撞撞地往门外走。杨伟权追出门来,扶住我说送我回住处,我伸手朝他胸口狠狠地一拳头砸去,他几乎都被我砸倒在地上。他呆住了。
我在半路吐了很多次,鼻涕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吓得佳佳几乎哭起来。她说你们朋友怎么是这样的,我告诉他,我们的友谊就是靠酒来维系的。回到住处,佳佳累得娇喘吁吁,而我,整个胃已经像是用清洁剂清洗过一样,干净了。胸口很难受,好比一团火在那儿燃烧一样,我眼光朦胧,语气凌乱,接过佳佳倒来的一杯水喝掉之后,躺上床就开始胡言乱语。
我是在半夜的时候醒过来的,我看到佳佳扑在电脑桌上沉沉地睡着,她肯定已经睡了很长时间。电脑的音响中还传出邓丽君甜美细腻的歌声,屏幕上却闪动待机状态下的各种三维图案,将不同颜色的光拂过她的头发。
佳佳的身子很单薄,她穿的秋衣也很单薄,我突然很心疼,觉得她为我受了偌大的苦。
我起床来,轻轻拍着佳佳的头,轻轻呼唤着她。她醒了。
“佳佳,到床上睡吧!”
“不,你睡,我看电影!”
“听话,快上床去睡,我要赶稿了。”
我不由分说就把佳佳拽到床上去,为她脱掉鞋子,为她盖上被子,然后笑道:“现在开始数一只羊两只羊,我玩电脑去了……”
佳佳甜甜地笑了,说:“好,我睡。你头痛吗,我听人说喝酒醉了会很难受的,你以后少喝点好么?”
我点点头,坐到电脑桌上去,却忍不住回头看入睡的佳佳。她的面孔均匀饱满,凸凹有致,沉睡之中正如一幅古画,营造着很有韵味的景致。
这时佳佳睁开眼来,娇声呵道:“哎呀你坏你坏,你偷看人家。”
这话听在耳中好生熟悉,那个早上,娇娇不是也躺在这张床上说过同一句话吗。
想到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