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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苦。
他用染血的舌头轻轻地舔舐一下我牙床上的血,然后他撤回他的脸,在我失焦的眼中,我看见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流出来。
仍是那一种,触目惊心的黑。
这一刻,马修连恩的《布列瑟农》为他而唱,他的眼光,是无尽哀伤与犀利的、狼的幽冥。
“你、你自讨苦吃。我又不是故意的。”我提上裙子吊带,绕到他的眼前,哀怨地盯着他的眼睛。他勾一下嘴角,看上去凄凉极了,然后缓缓地松开双手,身体离开我,转过身去拭唇角的血。
“我找了你100个小时,找遍了整个城市。”他的目光深邃如深夜的大海,语调充满了恨意,“在你离开的那一刻,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到你。”
“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我有些小心翼翼,“那个,我不是故意的。”
哦,从出生的那一天开始,我就不可能拥有像平常女生那样的爱情,我不懂得什么是爱情,也不相信什么爱情,我也渴望过被人轰轰烈烈地爱着,但,我是黎离。我的爱情,是一比关于死亡的交易。
我慢慢地张开双臂,轻轻地抱住他,“你不是爱上我了吧?”
他轻声说:“如果我说是呢?”
“席慕容说,在年青的时候,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请你一定要温柔地对待她,不管你们相爱的时间有多长或多短——”我仍然轻轻地拥着他,声音有一些哽咽:“对不起,以后别再见了。”
上帝呵,请你原谅我。
眼前这个连姓名都不知道的莽撞男生,我不讨厌他。我喜欢过很多很多的男孩子,可是没有一个人能够让我尝到濒临死亡的轰轰烈烈,我炽烈地感到埋藏在心底的某种情感在逐渐复苏,它像汩汩流淌的鲜血那么灼烫,让我不忍扼杀。
他是我的死神。
Chapter 10(7)
他木讷地在我的怀里,一动不动。我低下头,额头恰恰顶在他宽阔并结实的胸膛。
我潇洒地说:“你知道,这个世界太小了,所以我们今天会再度重遇。而这个城市这么大,从今以后,就那么擦肩而过吧!”
真他妈的文艺。
我转过身,拉开冷冰冰的金属大门。名流百货的灯光立即刺伤了我的眸。我伫立在热闹的人群中,眯着眼睛,抬起头,听见天棚音箱传来忧伤的声音,那个男人反反复复地唱着诀别诗,他一声声轻哑地说,若我能死在你身旁,也不枉来人世走这趟。
若,我能死在你身旁。
我微微勾起的嘴角,在我有些忧伤的脸上撕开一道芬芳妖娆的弧线。那座仿佛玻璃屋般浪漫而不真实的观光电梯停在眼前,为我敞开一叫做“逃离”的大门。
我在百货商场的洗手间里换上了高跟鞋,梳妆镜前,我用尽全部精力给自己化了一个绝美的彩妆,然后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整理自己的情绪。那些重复出现的人和事物,在我宛如垃圾掩埋场一般的记忆中越来越模糊,我将它们深深埋葬在最深的地方,然后努力回想起一双细长而薄情的眼睛。
白翼的眼睛,仿佛雨夜的霓虹灯,冷艳,而没有温度。
塔塔,他是你的,永远都是你的。
走出百货商场的大门,我拎着Kenzo的纸袋和鞋盒站在天桥下,炙热的阳光灼在路边挣扎的枝桠上,那些不知名的绿色树叶在烁烁日光中绝望地摊开叶脉,干涸的汁水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白色绒毛,细微渺弱的生命力顿时鲜活。
说不定,明天,它们都会死。
我触景伤情地掏出手机,拨通黎峻的号码,女人娇柔地说: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在“嘟”声响起后留言。于是,我冲空荡荡的话筒没心没肺地问了一句:“爸,你和康柏蕙是一见钟情么?”
我截了一辆车,赶去那个叫做“汉江烤肉”的地方。门面极小,装修朴素,停车场终年停满私家车。我紧握着心爱的手机,站在汉江烤肉的门前,凝视着屹立于迎宾门左右两边的“天下大将军,地下女将军”字样,轻轻地按了确认键,“发送给1220”。
那是我在计程车上编辑的一条短信,上面写:亲爱的,出来接我,你不来我就走。
大约三分钟左右的时间,迎宾员拉开玻璃大门,白翼的一袭黑衣出现在我的眼前。
他的双手拇指插在黑色仔裤的裤兜里,嘴里叼着一只苍白而纤细的女士香烟,我一眼就认出它是过滤嘴有红色心形的台湾烟,520。一团浓重的烟雾从他的口中吐出来。
意料之中,他看到我之后,汹涌的讶异从他的眼中倏忽而过,他眼底充血地盯住我的似笑非笑,腾腾的杀气从眼中喷射而出。
为他,锦衣华服,伫立在温暖而灿烂的日光中,对他粲然一笑。他怔怔地打量我的妆容,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在一瞬间变成尘封千年的出土铜像,翠绿翠绿。
我迈前一步,额头顶在他的胸腔上,“白翼,我的美太夺目,对不对?”
Chapter 10(8)
“为什么让我出来?”白翼避开我的眼睛,“冰灰和贝贝都在里面,你存心闹事是不是?”
“他们不重要。”我试图在他的胸膛找到一丝丝的安全感,“只要你一句话,我就跟了你。”
白翼抬起双手,用力推开我,哑着嗓子说:“你去换衣服。”
“为什么?”我无辜地皱眉,“我为你千挑万选,你不喜欢?”
“她,今天穿的也是这种图案的裙子。”白翼为难地转过身,一如往常,他用食指和中指掐掉火星,以他终年冷漠的姿态与如冰霜般的眼眸斜睨我,“穿一样的衣服,你不觉得尴尬?”
“白翼,别太过分。”我幽怨地凝视他细长的眼睛,他就像一只来自山林草莽的刺猬,每次接近,都难免伤痕累累。
可是,他不知道,我们是同类。
我红着眼睛,酸酸楚楚地说:“不能化一样的妆,不能穿一样的衣服,不能喜欢同一个男人,白翼,你已经对我说了太多的不,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你和她根本没有什么公平可言。”白翼毫不怜悯地迎上我的目光,“别作践自己,越这样,越让我觉得你无耻。”
他的嘴果然还是一如既往地毒。
“我也觉得自己很无耻。”眼中的黑色T…Shirt莫名其妙地朦胧一片,我抿住嘴唇轻轻点头,“可是怎么办呢,白翼,一个无耻的家伙不可救药地爱上你了,你打算怎么处置她?”
“置之不理。”
他转身踏上台阶,迎宾小姐拉开玻璃大门。他侧过头,右边的眼角泛着墨绿色的光,“另外,以后不要再发短信给我。我不会再给你耍第三次。”
难道,他留给我的,依旧是那个毫不眷恋的背影?
不允许,绝不允许!
十字路口亮起90秒的红灯,宽阔的马路一瞬间空荡荡的,鼓噪的车鸣与轰隆隆的马达声突然被安静吞噬。如此喧嚣的一刻,我却意外地失聪了。
在他迈进大门的右脚落在红色地毯的一霎那,我轻声说:“白翼,就这样别回头。”
他蓦地停住脚步,身体却仿佛一枚久远的琥珀,不回头,一动不动,永不改变的姿势。
“我会乖乖的听你的话,离你远远的。”
我的双腿义无反顾地,连续后退,一直退到马路中央的双黄线上。
“不会再打电话给你,告诉你,我有多么多么多么的喜欢你。”
我蹲下身子,将心爱的手机安放在被太阳炙烤而滚烫的马路上,那里有灰色凹陷的被汽车碾过的痕迹,路灯血红色的倒计时落在10,一阵大风席卷沙砾呼啸而来。
“我不会再想你了,也不会再喜欢你了……”我的散发力士玫瑰香的长发迎风飘起,仿佛一个顽皮小孩子的手指,抚在我有一些湿热的脸颊。而我昂贵的高跟鞋,它们带着我,踩在最有可能被汽车撞飞的手机上。
每个女人都要有一双好鞋,因为,它会带你到最美丽的地方去。
最美丽的地方。
比爱更美丽的,是仇恨。
Chapter 10(9)
“白翼,为什么你不肯承认你喜欢我呢?”
我站在马路中央面朝太阳神的方向,呼唤我亲爱的人。塔塔,请你允许我,用你的死做赌注。我势在必得的男子,一旦回头,我就要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我泪如泉涌,“可是白翼,我不知羞耻地爱上了你,我爱你,直到死,我也爱你!”
白翼出其不意地怔忡,一只手猛地攥住金灿灿的门把手。
他终于,慢慢地转过身。
塔塔。直到死,你也爱他,对不对。但那个雪夜,却是连一个“爱”,都来不及说。我终于,替你说出口了啊!
也许他对我不比对你那么心疼或是怜惜。可是,我亲爱的,他此刻的心情至少会充满了面对死亡的罪恶与恐惧,他的思绪至少会回归至那一刻得知你离世的讯息,他会生不如死,对不对?我不知道这样做对不对,但我确定,这是他该承受的一个“必须过程”,亲眼目睹一个人的死亡,究竟是怎样惨烈的一件事,他怎么能将自己置身事外?
他必须亲眼看见你纵身跃下的一幕,一生一世,永不相忘。
交通灯由红变绿,熙熙攘攘的汽车从百米处急速驶来!
双黄线上的铁栅栏有几个翻越栏杆的坏小孩,他们目光惊慌地注视着我,然后笑嘻嘻地举起手机的摄像头瞄准了即将发生的血腥场面。十米,足以跨越生与死的冗长距离。白翼的瞳孔泛起犀利钻黑的星芒……
远方的白色本田疾驰而来,白翼突然拔腿狂奔,面朝我的惊世壮举,面朝无数迎面而来的汽车,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奔到我的眼前。
黑翼般的双臂,紧紧地拥住我哭到颤抖的身体。
“你还是舍不得,对不对?”前一秒还唯恐计划不周的我,这一刻,终于敢百分百地确定,这个镁光灯中绚烂的明星,他的无限前景终将夭折在我的手里。
他大概,真的会爱上我。
我是黎离。一向不懂得宽容忍让的黎离。不哭到微笑不痛快的黎离。
不顾急刹车刺耳的声音,不顾周遭匪夷所思的目光,我的食指颤抖而绝望地抠进他的脊背,在濒临死亡最近的轨道上,我再度死死地,咬住他的嘴唇。
“如果怕放不下,就不要拿起来。”我的三十颗牙齿在柔软的触感中瑟瑟发抖,我含糊不清地低泣:“如果拿起来,就永远,永远,永远不要放手。”
他忽然不知疼痛地避开我的任性,我的齿尖磕在他唇层的皮肉里,他碰不顾一切地捧起我的脸,将凝留在脸颊的眼泪一颗一颗地吃掉,然后,深深地吸允我干裂的冷唇。
“我,该拿你怎么办?”他的眼睛蒙上一层透明流动的沙,近乎撕裂的嗓音让我疼痛,他目光犀利地咬住每一个字,“你,到底,想怎样?”
“上辈子,我们是死敌。爱上你,只有两个选择。一,死无葬身之地。二,置之死地而后生。”
“就算是死敌,我们的战场,也只能有我们两个人。”他警惕地瞥向远处的华丽餐厅,字斟句酌:“你给我记住,不要涉及到任何人,不伤害任何人。你遵守游戏规则,我奉陪到底。”
Chapter 10(10)
“那,她呢?”我望向二楼餐厅的窗台,不无讽刺地说:“你以为,我会像那些疯狂追你的女生一样,根本不在乎自己到底是不是你唯一的女朋友?”
“得寸进尺。”他的目光飘忽不定,心神不安地低吼:“我已经一退再退,我答应和你交往,但你绝不能影响我的生活和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任凭你左拥右揽?做梦。你的这锅水,我是早晚要搅浑的。”耳边传来鼓噪的车鸣,我拽住白翼的胳膊,往汉江烤肉空无一人的停车场走,我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有聂冰灰或薛贝贝出来搅局,“白翼,你是谁的,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喜欢的,就必须是我一个人的。”
他忽然抡起胳膊甩飞我的手,歇斯底里地指着我的鼻子:“你他妈别以为自己很值钱!我完全可以不理你,或者,直接做了你。”
“我值不值钱,你很快就会知道。”我举起我包包横在他的眼前,用我的雪青色指甲点了点精致的LV,“认识你之前,我以为我拥有了很多女人梦寐以求的东西,而认识你之后,我觉得这些东西一文不值。白翼,我可以倾其所有换来哪怕是你一点点的在意,包括,命。”
是的,我拥有一切塔塔生前喜欢的东西,她钟爱的三脚架黑钢琴,她漂亮的首饰和太阳眼镜,她的巨大黑色书柜,以及她坠楼时的手机残骸,惟独白翼,我势在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