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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走进挂满发卡首饰的货柜过道,听见女孩的语气很亲昵,一口带着广东味道的普通话,说:“我要买呢个。”
凌野说:“哦。”
吧台的老板娘很艺术地说:“咿,小姑娘的眼光真特别咧,雪花正好有520片,代表爱情,沙漏是永恒的时间……”
我的脚步没有犹豫,突然转过身,大步往回走。我对老板娘说:“我要一模一样的。”
凌野歪着头看着我,眼神不像从前那么犀利,仿佛一个巨大的黑色深渊,能容纳任何突如其来的事。女生用一种厌恶的表情向撇撇嘴,嘀咕一句:“乡下佬。”
“这可怎么办咧?”老板娘站起身,为难地说:“老顾客都知道,首尔匣子的韩货都是一式一款的咧,那边有其他样式,你过去再挑挑。”
“我就要这个。”我严肃地盯着老板娘,毫不妥协:“这个给我,让他们再去挑。”
“Shit,你有没脑噶?”女生粗暴地推我一个趔趄,尖声说:“凭咩啊?有没先来后到啊?””
Chapter 1(4)
“先来后到?”我用鼻子冷笑,然后优美地咧开180°微笑的嘴角,踮起脚尖,唇贴紧凌野的耳根,幽幽地说:“它、是、我、的。”
凌野的身子猛烈地抖一下,站不稳地扶住吧台。
我微笑地看着他的恍神。
我想,他也和我一样,仍然记得彼此相识的情景。
记得初见他时,我震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我从来没见过长得那么像余文乐的男人,就好像从荧屏里活生生地跳出来——
初三上学期,我交了一个叫做飙三的男友,比我大五岁,长的不好看,因为一个月三次的飙车都赢全场,所以外号叫飙三。
那天晚上,我骑在飙三的摩托车后座,抱着他的腰,飙过了玫瑰大道直奔西山。剧烈的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当终点的五颜六色的彩旗和人群越来越近,当我的酒红色卷发在风中飞舞,我张扬地大声唱:“你到底爱不爱我,我不知该说些什么,你爱不爱我,撕掉虚伪也许我会好过,你爱不爱我,爱不爱我……”
我突然看见从身后追上来的风暴太子,一瞬间擦身而过。那辆车是改装过的,速度非常快。那一刻,我震惊极了,当然不是因为有人竟能超越飙三,我震惊的是半米距离的急速擦身,我听见一个歇斯底里而充满挑衅的字,他说:“爱!”
那场比赛飙三输了。到达终点之后,我从飙三的摩托车跳下来,心情糟糕透顶。我有一些丢脸地扔掉头盔,站在飙三身边看他像娘们一样一边抱怨一边掏出钱包。人群呼喊的人群中,那个伏在风暴太子上的男人慢慢地直起身子,一双大手扣住头盔将它缓缓地摘掉。
那一瞬间,他深深地凝视我,嘴角挂着邪恶的微笑。我一下子就傻了,灯火辉煌的都市之夜,我竟幻觉似的看到《无间道》里饰演梁朝伟少年时代的余文乐。
就这样,我骑在飙三的摩托车后面,习惯了等待凌野的超越。初三下学期的时候,凌野连赢了18场。半年里每次比赛完,不管多晚我都会接到银莊打来的送货电话。六个月加起来一共18枚戒指,落款是凌野的名字。
Chapter 1(5)
第十九场比赛结束的那一夜,他在人群中像往常一样直起身子,在姐妹们的尖叫声中慢慢地摘掉黑色头盔,但他没有踩油门离开,而是众目睽睽之下离开他的风暴太子,慢慢地走向我。他的身后跟了一群小混混,和飙三面对面对视了很久。然后,他很绅士地伸出右手,举在我的眼前。
我没有看一眼飙三的表情,很淑女地把我的手放在他的手心上。凌野紧紧地捏住我的手,将我横抱起来,放在他的风暴太子上。摩托车掠过傻杵在原地的飙三,他对飙三说:“她、是、我、的。”
——就像此时,我踮起脚尖,对他说:“它、是、我、的。”
女生表情扭曲地骂了一句粗口,紧紧住抱住那颗水晶球。凌野的表情僵硬了,他的声音有一些颤抖,“给她。”
“你癫左啊?”女生瞪大眼睛,毫不退让地大声叫嚷。
他侧过身盯着她,阴沉沉地重复,“给她!”
她惊恐地愣住,随后气急败坏地把水晶球放在吧台上,黑色眼线被涌出来的泪水晕花了,不甘愿地对我说:“拒钟意由拒咯,我可以点啊?”
“多谢。”我用广东腔傲慢地道了一声谢,然后一层一层地拨开精致的包装玻璃纸,小心翼翼地将水晶球捧了出来,然后提高嗓门惊讶地说:“它是我今年收到的第一份生日礼物,很特别,我很喜欢——”
“可是,你为什么不能学我呢?”我高高地将水晶球举过头顶,对她说:“不顺眼的东西,一定会被摧毁。顺眼的东西,绝不允许谁跟我抢!”
“啪”的一声!我将水晶球狠狠地砸在地板上,面目全非!
洁白的520片雪花铺在脚下,红色砂子仿佛凝固的血液。豆芽菜从货柜过道跑来,惊愕地睁大眼睛。我盯着吧台上的风暴太子的黑色钥匙,揽起豆芽菜的肩膀,说:“这儿的东西不适合我,咱们走!”
她吓得赶紧放下粉色蕾丝衣的女士打火机,紧紧地捏着我的小指推开玻璃门。走出首尔匣子之后,我大步跑到玫瑰路自行车行道的另一边,从花坛里抱出一块大石头,拼了命地砸向风暴太子。
顿时,惊天动地的巨响以及防盗警鸣漫天席地,惹来无数人的旁观。我吐掉嘴里血淋淋的棉花球,拽住豆芽菜的手,说:“本小姐玩累了,洗洗,睡了。”
凌野居然没有追出来。
我们回到圣高时,看见女生宿舍的楼下熙熙攘攘挤满了学生,一群人围观着一辆红色甲壳虫。我梦寐以求的两个座位的小汽车,我曾经多么渴望拥有它,载着塔塔一起去乡下的外婆家看麦田。可恨的是,用膝盖想也知道,敢明目张胆地把车开进圣高的人,只有一个。
我心怀妒意埋头登台阶,一个男同学大声喊住我,他毕恭毕敬地将一串车钥匙塞进我的手里,然后,我接到了聂翔飞的电话。
他说,亲爱的,生日快乐。
Chapter 2(1)
《鲁宾逊漂流记》告诉我:世界上一切好东西对于我们,除了加以使用外,实在没有别的好处。
事实上,我的生日是12月24日,平安夜。之所以选择在20号庆生,是因为康塔塔当初执意的请求。她恳求我说,黎离,我们一起过生日吧,这样一来,你就再不必为生日和圣诞节只能收到一份礼物而烦恼了。我知道她在意的并不是我能够收到几份礼物,她只是想和我见一面而已。
塔塔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我一直保存至今。手链,CD,书籍,香水,白色手提电脑包,亲手制作的陶艺,畸形的水杯等等,没有遗失任何。我精心地将它们摆在华世博际210号别墅的客厅展览柜上,每个月都会小心翼翼地用鹿皮布擦拭上面的灰尘,视如珍宝。
十七岁即将结束的生日,我收到了一辆上海大众的甲壳虫,价值三十万的昂贵礼物,我竟毫不婉转地接受了它。我紧紧地握着车钥匙,告诉自己,不要白不要,反正聂大败家子有那么多钱,不花在我的身上,也会糟蹋在别处。
是的,我承认自己心怀怨恨,兄弟二人早就知道我是康塔塔的妹妹,不得不怀疑,他们接近我只是为了完成塔塔的遗愿,没错,我只是一个傻瓜而已。
我给聂翔飞回了一个短信,我说:这辆车本小姐替你保管,等将来你死了,我就把它卖了给你买骨灰盒。
他说:好的。
12月20日晚上,我应了聂翔飞的邀请去白金汉皇家KTV庆祝十八岁生日,担心玫瑰大道会堵车,所以提前出发了半个小时。白金汉在玫瑰大道上非常有名,它的装潢太奢华,五层楼的墙壁全用大背投堆叠而成,好像不伦不类的天文科技馆。我想皇家老板肯定是想和黎峻抢生意,光是买电视就是一比大投资。
走进旋转门时,四周的大背投正播梁静茹的歌。《别再为他流泪》。MTV里一个卷发女生掩着嘴在哭,汩汩流淌的眼泪好像在念咒语,“他其实没有那么绝对,远一点你就看出真伪,离开他不等于你的世界会崩溃,转个弯你还能飞……”
说实话,我有点儿不相信她。
可是,为什么我站在大厅中央,仰起我的头,苍白的画面将我笼罩起来,眼睛突然就湿漉漉的?
Chapter 2(2)
推开包间门才发现,原来聂翔飞也邀请了向伟、冰灰,以及一些我不认识的纨绔子弟。
房间黑乎乎的,一群人围坐在茶几前耍骰子,桌上乱七八糟摆了几瓶洋酒和装了冰块的玻璃酒壶,盘子里的干果洒了一地,那个戴红帽子的男生在唱歌,半天也没听出他在唱什么。
聂翔飞正蹲在地上捡骰子。他看见推门的是我,惊讶地站起身,手里的骰盅“当啷”一声掉在地板上。我朝他狠了一下嘴,他缓过神:“怎么、来这么早?”
我目光阴郁地瞟了一眼坐在角落的聂冰灰和向伟。
自从贝贝宝迪斗殴事件之后,已经半个多月没见到他们。聂冰灰脸上的伤似乎痊愈,仍然精致光滑,并未留下任何疤痕。两个人正在聊天,关系看上去还不赖。我以为他们会分道扬镳不共戴天,看来向伟的交际能力确实不一般,居然有本事让被他打得好像血粽子的聂冰灰不计前嫌。
“为什么来这么早?”聂翔飞局促地扳住我肩膀,粗鲁地向我瞪大眼睛,“不是约好了八点么?怎么这么不守时?”
我的目光从冰灰的脸上撤回来,有一些恍神地说:“开车来的,抄了近路,所以提前了。”
“那你也应该在楼下给我打电话啊,我应该下楼去接你,怎么连最起码的规矩都不懂?”他像个被突然取消了春游的小孩,恶劣的态度既可恨又可笑,他将右手腕的表举在我的眼前,生气地用食指猛戳表面,“你看;现在才七点半……”
“唔?百达翡丽的新款?”我抓住他的手腕,把脸凑近他的蓝宝石,嘀咕说:“果然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聂大败家子,身上镶金嵌银的也不怕太重走路会摔倒。”
“喂!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啰嗦!你唧唧歪歪什么啊?我迟到了吗?”我终于忍不住发脾气,同样朝他凸起眼珠子,“本小姐提前了半个小时是给你面子,你个死黄花鱼应该跪下来谢谢我。”
Chapter 2(3)
“啰嗦!你唧唧歪歪什么啊?我迟到了吗?”我终于忍不住发脾气,同样朝他凸起眼珠子,“本小姐提前了半个小时是给你面子,你死黄花鱼应该跪下来谢谢我。”
“辣白菜,你说什么?”他又瞪他的死鱼眼,气急败坏地撇过头,嘟囔一句:“就算跪也不能光说一句谢谢,况且本少爷还没给谁跪过……”
“那边有座山,山里有座庙,庙里有个老菩萨。”我朝窗外的西郊挥了挥手,“我拜托你赶紧去跪个痛快积点儿阴德,前阵子地震你捐钱了吗?”
“没看当晚的新闻?可惜我穿的那么帅的……你可以到土豆网去看……”
“你那是在捐款吗,你以为是在巴黎走秀啊?穿得光鲜亮丽的还摆了POSS连一滴眼泪都没掉,道德败坏没同情心为富不仁财大气粗的死黄花鱼!”
噗哧——安静的房间忽然传来轻微的笑声。
我愣一下,发现自己居然只顾着跟败家子吵架,忽略了在场的观众。我和他张牙舞爪地站在包间中央,一群人惊讶地张大嘴巴盯着我们。向伟抿着嘴,笑着说:“对不起,打扰一下,你们在玩过家家吗?”
我赶紧甩开翔飞的手,捂住滚烫的脸和脖子,“再和我唧唧歪歪,小心撕烂你的嘴!”
骂也骂完了,大剌剌地走到向伟身旁,一屁股坐在沙发扶手上。向伟大叹一声,死仰八叉地躺在靠背上,“我到底是怎么和你青梅竹马十几年的?几天不见,你的嘴还是蛇蝎尾后针啊!”
“是呵,男人的友谊果然不容小觑。几天不见,就冰释前嫌了。”我的胳膊卷成麻花,目光落在一直垂头摆弄扑克牌的冰灰身上,他一直没有说话,没有看我一眼,好像我从来不曾出现。
前几天聂冰灰出院,向伟打电话通知我说冰灰脸上的伤并无大碍。我问他关于我和塔塔的关系白翼是否知情。向伟说,塔塔去世之后,没有人敢再“康塔塔”这三个字,就连与她有关的任何事物也避而远之,好像这个圈子从没认识过那个女生一样。
Chapter 2(4)
快到八点的时候,翔飞突然放下麦克风,凑过来跟我装萌,“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