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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办的诗歌论坛上(诗三明或伞诗歌),被圈子里的人热烈的欢迎了一番,结果一发不可收拾地写起诗来。
我没在校刊上发表东西,我写诗浮出水面的举动是中文系举办的一次征文比赛后学校展览获奖作品的时候被大家嗤之以鼻的,诗人,他们私下窃窃私语谈论着我的一组“关于南滇的春天”的诗歌,这个事件给我带来了丰厚的鄙夷和一本奖品(余秋雨的《霜冷长河》),我所在的这所俗称贵族校园的大学向来对文学不屑,我赶在诗人贬值的当儿操起了这项危险的事业。危险二字出自老先生之口,记得作文课上到半学期的时候,我在课堂上睡觉被朱晓亮捅醒,他朝讲台说:讲你呢。接下来我听到了那惊世骇俗的言论:不要轻易写诗,写诗使人发疯,特别是你们最近写的东西,我根本看不懂。先生语重心长的样子和他举出的顾城等人的例子灌进我还恍惚的意识里,眼前的学生晃动着奇形怪状的头颅在教室里像一群被水淹没的黑木炭,我两眼漆黑着熬到了下课就逃课走了,前夜的睡眠在催帐,大前夜的睡眠也在催,被人捅醒后我不知去处。
云南的天是瓦蓝的,那是睡梦里的颜色,房前屋后一排排村庄的瓦片在梦里搭在床榻上方,遮蔽着露水和晨雾里的我。这个学期我感觉一直在做梦,直到被人捅醒,那个揭开梦纱的人曾经洋溢着激情的夸奖过写诗的师兄,也告诫过写诗的我。我揉揉肿胀的眼睛给自己说:再不做手术了,让那几颗麦粒肿去长。上次欠医院的60块钱还没有还上,真无颜于主刀的老婆婆,她责备我的语气跟老先生一模样,她叹气着说我是第一个一个月内接连做了两次眼睛手术的人,眼皮被那银制的手术刀一点点的割开,挤出温热的白色混沌状的液体,我想象不出满眼是血的脸,那种惧怕使我连续毁灭了两个女孩子去医院陪同做手术的愿望,原因是第一次手术后我写了一篇关于眼科手术的小散文,她们拿着余地大哥给发在生活新报上的那片文章赌气的说:你还爱着阿姗。
阿姗是伞诗歌论坛里的大众情人的代称,是压根就不存在的文人爱情的假想,我这样的解释个她们曲解为:她们不配做我假想的情人,两人的结论惊人的统一。我不敢想象一个女孩子看到血肉模糊的我的脸后还会不会跟我,手术刀刺破眼皮背面光滑的皮肉的时候我流泪了,泪水混合着血流到了脸颊,我能分辨的出最先变凉的液体的泪水,之后冷凉而蠕蠕爬动在脸颊而不是唰一下的就滴落在白色床单上的是血,不干净的血。
这个时段我看不清楚眼前的世界,我回到最简单的快乐,吞吃没有味道的瓜子,用舌头舔噬厨房里的盐巴,听许巍和伍佰的歌,我顺着医院的楼梯一个台阶压着一个台阶的往下走,左手压在左眼上,门口眩目的光和明灿灿的城市下,我沿着一条通往陋室的路上、高大的城墙下的阴暗地一步一步迟疑着往前走,路上碰见跟我一样捂着一只眼睛的人,他用另外一只完好的眼睛看我,我则用另外一只等待着下周手术的眼睛望着他,匆匆擦肩而过,有过伤的人喜欢走阴暗的街道,我想我还会碰见更多的眼睛上缚了块白纱布的人。眼睛,我用力的挤压着它,跨在鼻梁上的眼镜松松垮垮的,几乎要奔向地面,一只干净的眼睛和一只还长着两颗大麦粒肿、一颗小麦粒肿的眼睛并排行驶在人声鼎沸的闹市,我是诗歌的苦行僧。
我决不再对眼睛做手术,这句话根本不能让这两只眼睛听见,这貌似爱惜它们的话容易被误解为我的不负责任,每晚敷在它们上面的热毛巾是医生指定的护眼工具,我清晰的感觉得到每颗麦粒肿的大小和成长速度,它们比我的诗歌成熟的快:如离离原上的草、如雨后的笋(准确的说是手术后的麦粒);我的诗歌是午夜的滴漏,一点点极不情愿的落在我数着指头等待的笔端。而那午后被几块平行的电线切割出来的灰白色天空中时而飞过的几只麻雀以及唧唧喳喳的叫声令人更让我想起家乡的一排排瓦蓝的房屋和蓝砖墙围成的院落。一只眼睛在想着另一只眼睛看不见的风景,窗户上的铁栏杆在书桌上射下粗粗的暗影,我蜷缩在书房的角落里呆若木鸡,对着四壁发呆。
“文字叫人死”,哈代在《无名的裘德》的扉页上引用《新约&;#8226;哥林多后书》第3章第6节上的这句话被我多次重复;
自称“弯人”的作家戏说“人是一点点死去的”,先是膝盖、腿脚,接着臂膀、牙齿;而我是从上往下死,先是眼睛,接着是老寒腿。莫非这就是老先生所说的诗歌会使人发疯?我捂着那只贴着白纱布的眼睛不敢看这个新奇的世界。
我想我不经意间做了那个被文字害苦的人。
二零零七年一月,邯郸的滏阳河在风中掀起水的衣袖,它在宽阔的河床上恣意滚动着,在那雕着石栏杆的河头迂回了一下,我看见冷风过境的冬天里的树和灰白色的马路颤抖了几下,又牢牢的贴近地面,地面上真冷,它们与河水一起紧紧抓住大地的衣角,小心防御着那个严寒的时令。我在滏阳河边上的一个清晨里,对着一碗混沌和青蓝色的盘碟里的两个烧饼加肉发呆,我搓搓手捧起青瓷海碗喝了一口滚热的汤,拿起烧饼大口咬了下去,一夜没有合眼了,睡意和寒冷在邯郸郊区的一条河流边上大战,我有几次差点就被封冻在走向清晨才有卖烧饼加肉的小摊的路上,有时要耸起肩把手藏在口袋里,沿着铁栏杆和一排店铺前的瓷砖铺就的路走上十几分钟才能吃上一碗热乎乎的混沌或煮面,那是对一夜通宵最好的补偿。坐在有些黑点的凳子上,手放在膝盖上低头去喝一口汤,早餐里有几种我喜欢的颜色:菠菜的青绿色,汤的黄色,烧饼的焦黄,夹的肉是白白的肥肉,这些比面前的邯郸的冬天都要温暖,我恍惚间明白那些我喜欢的颜色给我的是家的感觉,一种缺乏的温暖的感觉,比如食物的颜色和铅笔的颜色。上等好汤如一口酒,在口里舔过口腔里每个味蕾,又滑进喉咙里。这慰藉在邯郸的冬天,在七八点钟的清晨,有那么几刻,让我感到了暖。
我想食物和做食物的人是分离的,一种食物离开了厨师就成了独立的一个生物,去旅行了,而这食物的价格是跟食物无关的,那是厨师的事情。于是在邯郸,我对一碗混沌和几只烧饼怀有莫名的情谊,而对地摊老板多收我的几毛钱怀有的鄙夷,这是不矛盾的两种又统一于一个事件的感情。在这个离我家乡有几百公里的地方,我被视为异乡人,地摊老板以为我不知道这里物价行情,总是多收我的钱。端起碗喝完剩余的汤,我用普通话问老板多少钱,戴着袖头的一个中年男子抹掉小案板上的菜沫说:两块钱,两个烧饼加肉正好两块。吃饭时候我注意到本地人买两个烧饼加肉都是付一块钱,我忍着怒气问怎么他们的是五毛钱一个,老板说我的饼大加肉也多。以至于在第二个清晨我买饼时不得不这样说:我要跟他们一样的两个饼。老板斜眼看了我一眼,从冒着热气和肉香的铝锅里舀出了几小块肥肉放在案板上嗒嗒的剁起来,那力道和声音使空气变的紧张,仿佛是在剁我似的。我追着说要加青椒。反正加青椒免费,加,多加点,我心里想。老板从炉子里取出了两个烤黑了的饼放在案板上,麻利的剖开它,把那少的可怜的肉和几丝青椒塞进去拿给我。诸如这样的较量使我很丧气,一个陌生的城市在我的一段旅程里,挥发晦气的阴霾,我开始对这里一块灰蓝的天空下的一切失望,在零七年我决心要大干一场的当儿,我感到了寒冷,心的寒冷。
吃完早餐到印刷厂,一部花了两年的散文稿子还等着我处理成书,我从昆明开往北京的火车上下来,在郑州休息两天就赶来了邯郸,这个我去年来探访过的城市。到处还飘着受骗的感觉,在一个我需要成名的阶段,我遇见了寒冷的邯郸的风,它撤开我的衣衫肆意的侵蚀着体温,我念起以前写过的一句话:在生命的寒冬。在寒冬的感觉和结果都是一样的,那种要垂死挣扎的努力是安排好的,不是天神就是地鬼,有那么一个人安排了我在零七年的开端就经历这个考验,难道他还不信任我有这个要出人头地的本事吗,这要命的考验完全可以省略了,把那些痛苦和猜疑都缩小了,留些空间去放大那美丽的事业,去放大那些甜蜜的爱情。该多好,有时那冥冥主宰者也犯浑,干吗要有邯郸这一段烦心的经历呢。
我认为生活应该避免不必要的困难,就像我们对金钱的支配,我们省略不必要的开支。在这个大问题上我也不明智,受名利的引诱来到邯郸一个印刷厂印制那传说中的零七年力作。有时候我在床榻上对着月光说我是一个有灵性的作家,我要写写你们这些不睡觉的孩子。那时月光是多么信任我,出奇的在窗外点亮一盏圆圆的明灯,而今天的月色我没遇见,在网吧通宵的夜里我有几次出来小解,也是匆忙的就钻进了另一间小黑屋,没有跟月光交谈的时间,零七年我要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忙人,不是为一些无谓的事件忙碌,我要做有意义的事。第一个就是出本散文集。名字叫:西陵镇。听起来很大气的名字其实是我的家乡。一个不出名的乡镇,之所以命名以它,我大概对它有些虚荣:我的出生和父母的辛劳以及这里出了一位在北京很出名的作家李广森。还是名利的引诱,我拿那些好的事物做幌子来掩盖我的自卑——一个出身农家的贫寒的人的一切阻碍别人向我投来羡慕眼光的缺陷。而出书也是一个不错的举措。
印刷厂近八点钟开始点名,新的一天将要在一群唧唧喳喳的闹声中到来,打开电脑,启动昨天遗留下的工作,继续在键盘上奔走。这个编排版面的工作室是我新书的诞生地之一。我在门口那巨大的标牌下看着天蓝色的图画下一行印刷厂的标语,我猜疑一些人们钟情的蓝色总是从心底描画出来的,不一定是天空的颜色。至少邯郸是没有那晴朗的蓝色,那么温暖的蓝色只有在心底,在受伤的心里。门口忽然静下来,接着一个个名字在一个响亮的声音里飘在有些发霉的空气里,那些名字中有一个我是熟悉的,那是我朋友:程奎。呆会我要去他的宿舍睡觉,熬通宵是件痛苦的事情,有时我还喜欢这样的不眠夜后补的这昏沉沉的睡眠。我躲在门口那天蓝色的标牌下等待点名结束,邯郸,灰色的大清早,我双腿在冷空气里颤抖着,那群围在一个红羽绒服女孩的工人哗一下散开了。我等到程拿了钥匙,直奔我的睡眠。厂房的机器开始轰鸣,在耳畔,在枕边。
我的脆弱沉陷到无限的边缘,我找不回自己了。因为无限制的对困难的妥协,我被打扮成失败的歌者,度过了由哀愁到麻木的转接,我也失去了歌声。现在成了我一向鄙视的弱者。而我本应是强大而凶悍的,从立志做文明人开始,阅读,模仿,这些方法使我逐渐脱离里本性,期期艾艾的我喜欢和植物说话,我发觉竟自己那么受欢迎。有种知识可以叫人重生。其实我对自己的要求简单的就像去作百变金刚,在适当的时候强大。我想知识应有种功效,能使人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不是传说的神和武侠小说里的盖世武功,我想现在的世界也可以做到驾驭对方了。科学的因素,这限定了我的自由度。那是超脱一切的境界,想要利用知识拯救自我的人,首先是受了知识的害,字句叫人死。百变金刚的姿态如何呢,即如练就九阳神功那样可以使体内一切气力融会贯通,甚至穴位转移,一切都会发生奇妙的变化,或者说是出神入化。这个不可思议的境界就是我说的百变金刚。我曾经修过几天的太极的呼吸心法,发觉丹田真有感觉。把知识和世界当做一个人,丹田的位置在哪呢?养护丹田的办法应是阅读吧。那么人的强大从丹田开始的话,应是有机会做金刚的。在脆弱和强悍的角色里自由的转换,我简直就通灵了。然而,我不知道能否驾驭《西陵镇》这本书,心法也是从西陵镇开始,怀乡的功力从西陵镇开始修炼。
三月的最后一天,阳光灿烂得要暴光所有的阴霾似的,没有风,没有流水的声音,我单坐在宿舍一把硬邦邦的椅子上,对着满书架的文字发呆。在图书馆借来的四本书早该还了,自从把他们请回来,我还没有真正的看上几眼,叔本华、维特根斯坦,今日来我开始对他们感兴趣了,一起买书的朋友劝我还是读些有用的书,这些有时只能乱脑子罢了。宿舍空荡荡的,被褥和床单静静的睡着了,书本排着对等待着阅读,唯一的声响是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