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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航记-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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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胖墩找来了三个人,气势汹汹地指着我,要和我单挑。

  他们都在等着我点头,我一点头他们立马就会像离弦之箭一样冲上去,把胖墩那帮人揍得稀巴烂。但是我蔫了,我的眼神虚无缥缈,我的脑袋一片空白。虽然刚才和胖墩单挑的时候我略占上风,却危险重重,如果被胖墩抓住一次机会,我就会被他打成肉酱。

  齐亮见我久久没有反应,对兰野使了一个眼色,就朝胖墩那帮人冲了过去。他们不一会就把胖墩那帮人给摆平了,胖墩被他们打得鼻青脸肿,那帮人更是溃不成军。我看到齐亮下手极狠,拳头专朝那帮人的后脑勺上打,直打得那帮人捂着后脑勺嗷嗷乱叫。等到胖墩被打跑后,我才像找着感觉一样,向一个没来得及跑掉的家伙猛踹一通。那个家伙被我踹得四处抱头鼠蹿,我乐此不疲地追着他踹。我的兴奋劲来晚了,齐亮嘲笑我,说我只会挑软柿子捏。我心想,他是没看见我刚才和胖墩较量时勇猛的样子,才如此说的。

  从此以后,我又多了一个绰号,他们把“小迷糊”这个绰号无私地奉献给了我。它的意思是,我一到关键时刻就会不由自主地犯起迷糊来。它也成为了我众多绰号中使用频率极高的一个。我的绰号积累起来已经有七、八个之多了,譬如“长腿怪”、“飞毛腿”、“勇头罗宾汉”什么的,有些绰号听了以后也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对于别人给你起的绰号你只能言听计从,或者一笑了之,千万不能表现出对这个绰号的反感,要不然将会招致更加肆无忌惮的嘲笑。 。。

我十五(04)
不知道为什么,那个夏天总是有股棉花糖的味道。由于棉花厂的倒闭,棉花便飘散在小镇里的各个角落,这让人的呼吸都变得十分困难。为了避免将棉花吸入口腔里,小镇里的人总是把手捂在嘴上或者干脆戴着口罩。我总是有一个幻觉,觉得这就是冬天即将要来临的征兆。漫天飞舞的棉花就像雪花一样掉落在地上了,再被风一吹,棉花又抱成团飘散在半空中了。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让我想起棉花糖,大概也就是这个原因,我的鼻子仿佛总能闻到一股棉花糖的味道。

我十五(05)
兰野和齐亮说要去一个地方见“小老头”,起初我还不太相信,觉得那是天方夜谈。像“小老头”那么重量级的人物,我们怎么可能如此轻而易举地就能看见呢,我认为见“小老头”比见*都难。不过,当他们真正要去那个地方见“小老头”的时候,我就确信无疑了。他们问我去不去,我一味地点着头,甚至高兴得张牙舞爪起来。他们看着我变态的模样,悄悄在一边嘀咕着什么,等我走过去之后,他们却又不说话了。我旁敲侧击地从他们的口中了解到,他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是一个神秘的舞厅,“小老头”几乎每个礼拜都会在那个地方现身几次。

  我想亲眼目睹“小老头”的庐山真面目都想疯了。

  那个神秘的舞厅一点也不神秘,就是位于工人文化宫旁边的舞厅,取名“重金属”,名字听起来很摇滚。我们刚刚进去的时候,舞台的正中央有一个人穿着褐色的皮夹克模仿着猫王,一些穿着奇装异服的青年男女正站在那个人旁边给他起哄。舞厅里的灯光很暧昧,给人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我们站在舞台边,和许多人一样欣赏着那个人不太出众的舞姿。舞厅里播放的是那时侯非常流行的罗百吉的歌曲《欧巴桑》,兰野和齐亮在舞厅里呆了一段时间以后,都渐入佳境,随着音乐开始摇摆起来。他们跃跃欲试地朝舞台中央慢慢移动着,舞台中央却一直被那个模仿猫王的人在占据,据说他是“小老头”的外甥。

  不幸的是,那天正巧有人砸场子,所以我们谁也没有见到“小老头”。

  当一块石头将舞厅里的灯泡击碎,我们就知道事情不妙了。果不其然,接二连三的石头从窗外神速地飞进了舞厅,砸碎了舞厅里的灯泡。里面霎时混乱一片,刚才还温馨的地方突然间成了尖叫声的海洋。听到有人在大喊“小老头”的名字,我们玩命地往外跑,想要见他一面的事也顾不上了。我们气喘吁吁地跑到离“重金属”几百米远的地方,才蹲下来休息了一会。我问他们看没看到“小老头”,兰野和齐亮都摇头,齐亮说只要见到过“小老头”一面的人都会在不久后死去——对于齐亮说的这句话我半信半疑,更因为这样,我想见到“小老头”的愿望强烈到一种无以复加的程度。 电子书 分享网站

我十五(06)
兰野递给我一根烟,我抽了两口,就剧烈地咳嗽起来。现在想一想,那时侯的许多恶习都是在游戏厅里沾染上的,那里就像一个大杂烩,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我们还学会了在游戏厅里勒索别人。我们但凡看到面孔陌生的学生,就会走过去对他进行勒索。这一天,我看到一个面生的胖墩,他到老板娘那里买了五块钱玩游戏的硬币。

  我机械地朝他走过去,摊开手掌让他“上税”。

  “上税”是我们在游戏厅里使用的行话,意思是让他交出几个玩游戏的硬币出来。那个胖墩听明白了我的话以后,就笑嘻嘻地把手里攥着的所有硬币都交给了我,又去老板娘那里买了五块钱玩游戏的硬币。那个胖墩叫吴晶晶,他家很有钱,他父母是做家具生意的。一般有钱人家的孩子都被娇生惯养,这一点从他有点畸形的身材就能看出来。他每个礼拜天都会出现在游戏厅给我们“上税”,后来,他和我们成为了很好的朋友。

  我预感到今天我爸爸有可能会来,所以就早早地回到了我奶奶家。我拿出几何教科书,对着一道几何证明题思索着,没过多久,我爸爸果然出现了。他来到我奶奶家就直接去我奶奶那里探听消息了,他的做法是徒劳的,我知道他想间接地从侧面了解我的学习状况。但我奶奶帮我隐瞒得很好,丝毫没有露出狐狸尾巴,我奶奶对我的生活了如指掌,可就是不会告诉我爸爸。

  我爸爸没呆几分钟就走了,这一次他留给了我三块零花钱。等他走了之后,我就急切地跑向游戏厅,拿出一块钱,买了五个玩游戏的硬币。我朝那台《铁钩船长》的游戏机走去的时候,正看见我爸爸怒发冲冠地瞪着我。原来他根本就没走,他欺骗了我,他只是在附近溜达了一圈,就来到游戏厅等着我束手就擒了。

  我爸爸强行拉着我的胳膊,把我从游戏厅里拽了出来。他愤怒地抢过我手里攥着的玩游戏的硬币,抛向了屋顶。我心疼地看着那些硬币被扔到屋顶上,心里有些憋屈。

  我想着明天如何把我爸爸扔到屋顶上的硬币给拣回来。

  我谎称我的那辆山地车的车钥匙丢了,我爸爸却是不依不饶,他把我强行按在了他的自行车后座上。我坐在我爸爸自行车后座上,不安分地耷拉着双腿,眼睛瞟向远处的屋顶。我在想那个屋顶以前是不是爬过,看着好像有点眼熟。我的那股无赖劲又上来了,我把双脚伸进车轱辘里面不让他骑。我反复地将脚从车轱辘里拔出来又伸进去。在他耐着性子劝我将脚拿开的时候我就把脚拔出来,在他刚要骑车的时候又把脚伸进去。这让我爸爸无可奈何,我三番两次地阻挠着他。

  后来我还是屈服了,我爸爸骑着车带着我,我的屁股被后座的铁硌得生疼。

  他似乎想和我套近乎,但我的心思没在这里,我此刻最担心就是被他扔到屋顶上的硬币的下落。

  我爸爸骑过了一个小坑,车剧烈地颠了一下,把我的屁股给颠疼了。我用双手将屁股撑离后座,想让屁股悬空一会,那样就不会颠着我的屁股了。我狠狠地摇摆着双腿,想让他骑得费劲一些。结果我一不留神,失去了平衡,一下子把脚伸进了车轱辘里。我刹时就从后座上跌落了下来,表情痛苦地躺在地上,蜷缩成一团。我的脚后跟已经血肉模糊。我爸爸看到我不停地在地上滚来滚去的样子,惊呆了。他把自行车撇到了一边,急忙把我抱起来,拔腿就往附近的医院跑。 。。

我十五(07)
我爸爸的自行车不翼而飞,我奶奶哭得稀里哗啦。

  我看到我爸爸在竭尽全力地安慰着我奶奶。我有点幸灾乐祸,还朝我爸爸“嘿嘿”的傻笑了两声,看着他惭愧地低下头的样子。我并没有因为这件事对我爸爸产生过一丝责怪的念头,但我奶奶的态度是强硬的,他不许我爸爸出现在我面前了。我早已忘记是故意将脚伸进车轱辘里去的还是无意将脚晃进车轱辘里去的,似乎这些都已经不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不用在去游戏厅的时候心惊胆战了,我为以后可以呆在我奶奶家而高兴,我用极端的方式达到了目的。

  我爸爸很长一段时间没敢再来我奶奶家,他的身影一旦出现,我奶奶立刻就像轰苍蝇一样将他轰出去,不留任何的余地。苍蝇只能在饭桌上面盘旋,如果落在桌子上,只有被苍蝇拍打死的厄运。

  代价还是值得的。

  我心安理得地在我奶奶家里静养了一段时间,这段时间的课就都被耽误了,但我一点也无所谓。又过了几天,我竟然可以一瘸一拐地走起来了。

  我和齐亮、兰野还有李玲来到一座不高的山上面,来到一个山洞的洞口,这个洞口非常神奇,夏天的时候洞口附近很凉爽。山洞里面散发出一股冷气,在离山洞不到十米之内都能感受到这股冷气,火红的太阳都照不热这里。冷气仿佛是从地底下冒上来的,蹲下来的时候更觉得凉爽,仿佛进入了冰箱里。

  这是一个天然的纳凉场所。

  假如再有一阵风吹来,那么,这里就有些冷了。我的脚后跟被一块白色的纱布包扎着,我掀开布角看了一下,一块硕大的伤疤正在慢慢形成。

  好了伤疤我就忘了疼。

  我又开始四处乱蹿了,呆着的感觉仿佛在坐牢,脚后跟留下了一块异常明显的痕迹。少了我爸爸的管束,我便肆无忌惮起来。我可以随时随地大摇大摆进出游戏厅了,用不着再像往常那样悬着心玩游戏了,这让我觉得特别扬眉吐气,仿佛打赢了一场胜仗。我又开始日日夜夜沉溺在游戏厅里了。

  周围的生活或多或少地会对我产生一些影响,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某些人的不正派作风声东击西地影响着我,或者说,我那时候急需的东西正暗合了某种行动的能力。这让我身不由己。

  我迷恋上了偷窃。

  为了有玩游戏的钱,我曾和兰野、齐亮把一段废弃的铁轨搬到了废品收购站换了钱。我们抬着铁轨,在小镇里行走,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

  就像毒瘾发作的人需要买毒品来维持吸毒的欲望一样,我们也急需弄到钱来满足玩游戏的欲望,我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偷窃。我那时候还不知道偷窃属于犯罪,还自以为是地认为那是用劳动换取的酬劳。只要是按正当途径做不到的事,我便会想一些歪门邪道的方式来达到目的,我做过的许多事都是依赖着这个思想。

  为了试一试身手,我们开始在集贸市场里徘徊,假装买东西,趁人不注意的时候便把东西揣入囊中归为己有。我们偷那些东西的时候如探囊取物一般轻而易举,那些东西都是些钥匙链、圆珠笔、橡皮之类的小玩意,我们频频得手,这让我们的胆子大了起来。

  我们将目光转向了胡同口的食杂店。

  那个食杂店我经常去,那里只有一个老头在看管,那老头姓尚。我们管那家食杂店叫老尚家,管那个老头叫老尚头。老尚家里面地方不大,除了一个卖零食的小柜台,就只剩下一张床了,夏天为了卖冰棍,有一台冰箱会放在外面。我在天热的时候,就去老尚家买一毛钱一根的红糖冰棍,放进嘴里一边舔一边给自己降温。那个夏天我没有中暑的原因应该归功于红糖冰棍的降温能力。我和老尚头一来二往,就和他混熟了,我熟悉老尚家,比我奶奶家还要熟悉,老尚家卖的每样食品我都知道摆放在小柜台的什么位置。

  齐亮显然比我还要熟悉,最主要的是,他知道老尚家的钱罐放在什么地方。这个是我一直没有注意到的。

  快要行动的时候,我又有点打退堂鼓的意思了。他们又开始戏噱地喊我的绰号“小迷糊”了,一切事情皆由我而起,而每到关键时刻我就犯迷糊。这个绰号安在我的头上很是名副其实。上次和胖墩打架那件事也表现出来我的这样一种迷糊的状态,这似乎和人的本*息相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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