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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长吁短叹了一下。
虽然我和你妈离婚了,我爸说,但是你可不许放任自己呀,大学你可一定得给我考上。我是没赶上这么好的时候呀,十八岁的时候赶上了*,这上山下乡一去就是六年。谁也没想到,*结束后又恢复了高考呀。要是我赶上现在这么好的时候,清华,北大,那算什么呀。我这辈子是没什么指望了。希望全寄托在你身上呢。
别介,别寄托在我身上,还是饶了我吧,我说,知道现在社会有多乱嘛,诱惑是多么地多嘛,你们那时候娱乐方式多单调呀,看一场露天电影就觉得美滋滋的了,可现在呢,报纸上每天都在报道萨达姆,电视上每天都在报道伊拉克,你们要是换成我,也未必能抵挡住所有的诱惑。
别尽说客观原因,我妈突然间插了一句。
主观原因是什么呀,我笑呵呵地说,你每天都在治理那破厂子,我爸每天忙于搓那破麻将,我承认你给了我足够花的钱,可有些东西,钱是替代不了的。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迷航记(14)
老狼在歌里唱,四月的下午不要错过,让我们开始一段,新鲜而刺激的生活;杨坤在歌里唱,无所谓,无所谓,原谅这世界所有的不对;朴树在歌里唱,我很穷,你富有,他很寂寞,一事无成。
我耳朵上插着耳机,听着流行歌曲,仿佛与世界隔离。我来到了家门口附近的站牌前,决定在这个又无聊、又烦躁、又郁闷的时候,花上二块钱从始发站坐到终点站,再从终点站坐回始发站。
我看到了上次林海说的具有*的屁股的卖票的女孩,对于她记忆犹新,她的脸蛋无疑比她的屁股更*。递给她一块钱,我上车直接坐在她后面说,我们真是有缘呀,有缘千里来相会,无缘对面手难牵。
神经病,她对我说,谁和你有缘呀。
你难道不记得我啦,我坐在位置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她说着话。
车上的乘客将注意力集中到我这里,有的家伙在掩面偷笑,有的家伙似笑非笑,有的家伙笑里藏刀。
她转过头来对我说,我告诉你,这可是公共场所。
公共场所怎么啦,我假装大惊小怪的样子说,公共场所不许抽烟,公共场所不许吐痰,公共场所还不许人家说话呀。
我的话再一次引起周围乘客的哄笑。
她刚要反驳我几句,车一个突然急刹车,停了下来。原来前面是红灯。
车窗外一如平常,走路的走路,骑车的骑车,说话的说话。我听着耳机里传来的爱来爱去的流行歌曲,音乐将喧嚣和浮躁隔离。高楼盖的是越来越高,真不知道哪一天是否开窗户的时候能摸着云彩;汽车也是越来越先进,真不明白是不是要等到堵车比走路还慢的时候,才能摈弃这种散发污染物质的交通工具;人更是越来越多,什么时候多到堆满整个地球,每个人都挪动不出一步的时候,估计也就该到世界末日啦……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卖票的女孩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到站了,下车吧。
我看到车里只剩下我、她还有司机三个人。
我嬉皮笑脸地说,我还要坐回去呢。
你有病呀,她鄙夷地说。
我有病,我又递给她一块钱说。
车载满从火车站上来的各流人物,开动了起来。我依然望着车窗外的人和车,楼房和街灯,树木和天空。看着这些东西让我感到迷离。卖票的女孩似乎觉得我没什么恶意,就和我闲聊起来。
你是不是学生呀?
不是,我学着电影里的台词说,我是混社会的。
她撇撇嘴说,看着倒不像。
你有男朋友了吗?我流里流气地说,要是没有,你就做我女朋友吧。
她无奈地笑着说,你怎么跟个无赖似的。
要不然我们远走高飞吧。
往哪飞呀,她似乎习惯了我说话的语无伦次,你有翅膀吗?
你叫什么名字啊?
她说,李婷婷。
这名字真俗,我做出一副厌恶的表情说。
俗怎么了,李婷婷对我嗤之以鼻说,我就是个俗人。
对了,你手机号码多少啊?
她心不在焉地说,我没有手机。
得了吧,骗谁呀,我指着车窗外一个扫大街的老头说,连他都有呢。
我是不会告诉你的,除非……
我说,除非什么?
除非你再见到我,她眉飞色舞地说。
我以为她会给我出多大的难题呢,结果没想到是这么容易的事。 。 想看书来
迷航记(15)
我爸和我妈离婚的消息对我的影响实际上并不是很大。我妈把原来的房子留给了我爸,又新买了一套一百五十多平的房子。我是两头乱蹿,有时候在我爸家住一宿,有时候在我妈家呆一晚,谁都不得罪。他们对离婚很满意,似乎并没有把这当回事,但我总觉得他们似乎在装样子,内心指不定有多难受呢。我更愿意呆在我妈家,不是我妈家装帧豪华,也不是房子大住着舒服,而是我妈每天晚上十二点至少还能回来。
生活依旧在继续。我无视着他们的存在。他们也不介意我的状态。
我站在站牌前等待着李婷婷的那辆小面包车。这个城市的公交车辆数是有限的,从这里开往火车站的汽车也就那么几十辆,来回的时间充其量也就二个多小时。大不了等个二个多小时,我想一定会再次见到李婷婷。言情小说里总会提到男女主角是从偶然的多次邂逅产生的情感,在我看来那纯粹都是瞎扯淡,哪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呀。
我目视着李婷婷探出车窗外的脑袋,随着小面包车的减速,停在我跟前。我摇头摆手地学着范伟的腔调对她说,缘分啊!
等了挺长时间吧,她不怀好意地说,还挺卖力呀。
我说,那当然,不惜血本啊,为了得到你的手机号码,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得了吧,别贫了,你那张破嘴怎么那么能贫呀,她说。
我手机响了,我以为是李婷婷故意将手机号码用此方法告诉我呢,结果却响个不停。我说,谁呀。另一头不分青红皂白地说,你爸现在在拘留所呢,可能一时半会回不了家啦。我笑眯眯看着李婷婷说,别逗了。另一头的声音很严肃,谁逗了,我只是负责通知你一下。我说,那你说我爸叫什么名字。另一头果然说出了我爸的名字。我转过身背对着李婷婷说,哪个拘留所。另一头说出了拘留所的名字。
我心急火燎地给我妈打了个电话。我说,妈,我爸进拘留所了。我妈说,别开玩笑了,我这儿正忙着呢。我着急地说,我没开玩笑,刚才拘留所给我打电话了。我妈疑窦重生地问我,你爸犯什么事啦?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在电话里和我妈相约在那个拘留所门口会合。
临走的时候,我对李婷婷说,你手机号码还没告诉我呢。
你把你的手机号码告诉我吧,她从容不迫地说,到时候我会打给你的。
我胡乱报了手机号码,然后,直奔那个拘留所。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脑袋,我爸平时也没做过什么坏事呀,不过就是打打麻将什么的,怎么说抓就给抓起来了呢,难道打麻将也犯法啦。我气喘吁吁地跑到拘留所门口的时候,我妈早已坐在奥迪车里面等着我了。
我妈说,是这里吧。
我点了点头。我妈让我在门口等着她,然后,风风火火地进了拘留所。不一会,我看到我妈和我爸从拘留所里走出来。我爸耷拉着脑袋缓慢地走着,几天没见,他的变化很大,胡子拉碴,蓬头垢面,就像一乞丐。我和我妈坐进奥迪车里,我妈叫了我爸一声,我爸没有予以理睬,依然踽踽独行。我妈气得一踩油门,奥迪车“嗖”的一下就开起来,有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我妈余怒未消地自言自语着,你爸打麻将参与赌博,抓起来活该!
我看着我妈将车开得飞快,这让我心跳加速、心惊肉跳、心猿意马,怕撞上什么东西一命呜呼。我有些害怕地说,妈,你慢点开吧。
你爸以后就算进了监狱,我也不管了,谁爱管谁管,我妈说,以后你爸出了什么事,都别叫我啦,我和你爸都离婚了,我算是仁至义尽了。
妈,你和我爸还有感情吗?我问。
我妈突然把车停了下来,我由于惯性使然,脑袋差点没撞车窗上面。
迷航记(16)
我依旧会每天去坐公交车,感受浮躁与冷漠,一来二去,我和李婷婷便渐渐熟络起来。
时光如水,生命如歌,离高考是越来越近了。教室最后一排现在只剩下我和林海的座位了。苏明前些日子不怎么搞的,突然间发奋图强起来,深得老师的青睐,故将他调离了最后一排的阵营。王大力的桌椅也杳无踪影,不知道他的病情现在怎么样。林海的位置也经常是空的。我们张王林苏四人帮就此被粉碎。
现在最后一排只坐着我一个人,有种凄凉的感觉。
我呼喊前面的苏明,兄弟,你怎么跑前面混去啦。
苏明回过头来,像跟我对暗号似地说,我玩不起啦。
苏明居然说他玩不起啦,看来真到关键时刻,谁也靠不住。照这样的情形看来,也只有我和林海还在死扛,和我一块混的也只剩下林海一个人了。林海在高二的时候留过级,读过两年的高二,他远比我要惨得多得多。不过他天生比我乐观,总能把不开心的事情隐藏得不漏任何的蛛丝马迹。我想起高二我和林海刚刚认识的时候,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没有我,谁陪你一块混啊。
徐静坐到林海的位置上对我说,这节课我坐这里吧。
坐就坐呗,反正又不是我的位置,用不着向我交代。
你从现在开始还是学习吧,现在开始学也为时不晚。
我抓起一本小说对她说,走独木桥总得有人掉下去吧,要不然哪能显得出那些过了独木桥的英雄呀。
你别自暴自弃呀,徐静用手指了指苏明说,你看人家苏明,也不是说学就学上去了。
我哪能和他比呀。
徐静一把夺过我手里的小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说,你成天看小说有什么用呀?
你不让我看小说,你让我干什么呀,我做出缴械投降状说,临时抱佛脚?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不管怎么样,总比你成天看小说强。
我嘴里应和着她,手里却一直去抢小说,抢了几次都没抢回来。
我恼羞成怒地向她吼,你烦不烦呀!是不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呀!
徐静把小说扔给我,跑到前面去了,我又得罪一个人。不就是学习不好嘛,我招谁惹谁了,至于对我这样嘛,好像我奄奄一息似的。我假装没事人一样继续看小说,我承认我的语气有点过了,看着徐静的背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这时,李婷婷给我发来一短信,干嘛呢。我回复,混社会呢。她又发来一短信,你中午能过来一下吗。我回复,什么事。她再次发来一短信,你先过来我再告诉你。我回复,你先告诉我我再过去。她发来一短信,别废话了。
下了课,我正准备去李婷婷那里,出校门时正碰见林海。他低着头急匆匆往校门里走,对我视若无睹。
我把他叫住说,林海,你干嘛去呀。
他抬头看着我说,我正想找你呢。
林海闷闷不乐地只顾着低头走路。我和林海一前一后地走着,他走在我的前面,或者说,我走在他的后面。我们走到学校附近的大石头上坐下来。他随即躺在大石头上,久久凝望着天空,偶尔会有飞机飞过我们的头顶。
还记得我的宿命吗?林海说。
什么宿命呀,我纳闷地说,我们都走到死胡同啦。
我一下子想起高二的时候,一个大冬天,我和林海被一帮想要暴扁我们的家伙追赶的情景。当时我和林海跑得大汗淋漓,后面那帮家伙对我们紧追不放。我们一路狂奔,从大街跑到小巷,从小巷跑到胡同。终于在不知疲倦地跑了几个小时之后,跑进了一个死胡同里。当时我想,我们死定了,一定会被那帮家伙揍个半死。我记得我和林海就在胡同的尽头,各自手里拎着两块砖头,等待着那帮家伙出现的时候背水一战。我和林海就这么无畏地等待着那帮家伙的出现,也就是在我们走投无路的时候,那帮家伙放弃了对我们的追赶。每次想起这事,我的脊背就会一阵发冷。
林海从兜里掏出厚厚的一沓稿纸,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文字,这是他在上课的时候辛辛苦苦写下的小说。我看着这些林海费尽心思写就的小说,由衷地佩服起他来。他心平气和地说,我真不该相信那算命的,人算不如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