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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车里的气氛静得可怕,连手表指针划过表面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一辆车,三个人,却都在各自想着不同的事情,不愿多话,却有种不约而同的默契,汽车飞快地行驶在道路之上,彼此都没有说一句话,就像是商量好了一般,谁多一句嘴,似乎就会打破这种和谐的宁谧,所以干脆也就默默不语。
四十分钟后,汽车稳稳停在了学校的大门口,父亲转头对我话:“小逸,你先跟着妈妈去办报名手续,我去找你们校长说点事情。”我点了点头,打开后门,将母亲从车里扶出来,阳光有些刺眼,炎热的夏季总是肆无忌惮的展示着它的威力,使劲各种办法折磨着各种生物,母亲似乎早有准备,下车之前已经带上了墨镜,下车之后,撑开了太阳伞,顺道也将我罩了进去,紫外线的照射一直都是女人最大的敌人,所以母亲对于防晒总是费尽心思。我紧随着母亲的步伐,走在校园的道路上,本就没有兴趣观察这个我即将生活四年的地方究竟是怎样一番景致,火辣的太阳仿佛要将一切融化,此刻的我喉咙有些干涩,汗水也不停顺着脸颊往下躺,一直躺到脖子的深处,才意识到一种强烈的灼热感,所以,我和大多数同学不一样的是,大多数新生在报道时,都会好奇的观察着校园中一切,因为接下来的四年不仅有在此度过,还要找些安逸舒适的地方,以便不时之需,毕竟大学是个谈恋爱的好地方,而我却在新生进校的第一天里,将未来将要生活四年的校园隔绝在思绪之外,头脑中满是那个夏天仅存的记忆,仿佛就是一个装在套子里的人,将自己密封起来,外界的一切与我无关,我的世界里,只允许记忆的存活。
母亲办完报名手续后,已经是夕阳西下了,而此时新生报道点的各帐篷前依旧围满了家长,长长的队伍,鼎沸的人声,喧闹的一切,传进我鼓膜的最深处,就像是嗡嗡作响的蚊虫声,传到脑子的最深处,突然有种想吐的感觉,厌烦了喧闹的一切,现在的我只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将心灵深处的东西全都掏出来,齐齐的回想一遍,因为自分别开始,我的耳畔总会响起一段声音“那些曾经念念不忘的东西,却在我们念念不忘中被我们遗忘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低头艰难向前迈着步子,擦肩而过的行人,路边疯打嬉笑的情侣,提着大包行李的学生和家长,就像是在演出一幕情景巨大的喜剧一般,突然觉得周遭的一切变得不那么真切,感觉就像是生活所导演的一幕情景剧,这些场景里的角色早就在出生的时候就被命运安排了戏份,我也一样,一样难逃命运的安排,依旧出演着一幕名叫“离别”的戏剧,没有结局,却最后的一切成为了最好的结局,没有悲惨的痛苦,也没有死亡的阴霾,依旧平静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一个陌生的角落,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
母亲回过头来看我,发现我拖拉着步伐,眼神无限的空洞,透脱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伤感,连忙叫住我,见我没有听到她的话语,只好又回过头来走到我的身边,这时母亲眼神中透着一些奇妙的光芒,就像是一个母亲对待孩子特有的光芒,充满着慈爱与温暖,母亲对我说:“小逸,还在想那事,一切都已经过去了,生活就是这样,聚散平常,没有离别怎见得相聚最好呢?生活也不会因为你的痛苦而停止掉呀,你应该清醒地认识到,你将要面对的是未来,而不是深陷于回忆的沼泽中无法自拔。”语调平缓而坚定,听着这话,却顿感心中一酸,好像是深藏于心中的记忆被这些话语唤醒,对,我是无法面对离别,而却在这一瞬间发现,离别对我的影响究竟有多么巨大,鼻子有些酸,泪水还是经不住掉了下来,我抱住母亲,呜咽着说:“妈,如果我永远活在高中该有多好,如果明天发现这一切都是个梦又该多好呢?”在母亲面前,我永远都是小孩子,母亲无奈的摇摇头,把我揽入怀中。
母亲按下手机的接听键,那边传来了父亲的声音,内容听不清楚,却能够感到一种冷静的语气,父亲就是这样,有条不紊,就算是天塌了下来,照样能够处变不惊,这就是我的父亲,保持着一贯商人那种冷静而淡定的气质,母亲照例寒暄了几句之后挂断了电话,回过头对我说:“你爸爸已经安排好了,把你们校长也约了出来,一起吃个便饭,顺便认识一下,今后的四年麻烦别人的地方还多呢,你这孩子又不懂事。”听完母亲的话突然感到有些悲哀,十八岁了,在母亲的眼中依然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永远长不大的孩子,还要父母亲操心的孩子,突然一种挫败感油然而生,是呀,母亲说得对,没有了你们,我还会象今天这样吗?
手表的指针划过了8点的时刻,手表响起滴滴的报时声,这个城市最华贵的5星级酒店,巨大的宴会桌,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精致无比的餐具,精美的刀叉,洁净透亮的盘子,一切的东西好像都在向坐在桌前的人宣布着同样一个道理,那就是“我们可不是便宜货”,葡萄酒的木塞被熟练得打开了,一旁的侍者用极其美妙的嗓音询问者桌前的人,是否需要往高脚杯里道上葡萄酒,父亲点了点头,并用手示意将酒加入身前的高脚杯中,于是,香浓的美酒片刻间充满了杯子,顿时,房间里面酒香四溢,不懂酒的人也能觉察出这酒是绝对的珍品,父亲举起面前的高脚杯,敬对面就坐的男人,祝酒词无非也是一些客套话,希望校长能够在四年的时间里多照顾照顾犬子,然后就是把酒杯中的葡萄酒一饮而尽,父亲示意我敬校长几杯,迫于无奈,我也只好顺从,几杯酒下肚,觉得头有些晕,脸也像是被火灼烧一般的难过,连忙找了个借口,跑出了房间,直奔洗手间而去,当凉水拍打在脸上时,才觉得清醒了一些,于是又拧开龙头,往脸上泼了点水,胸脯剧烈的起伏着,心仿佛要从胸膛中迸裂出来一般,突然觉得有些讽刺,那些嗜酒如命之人,是怎样爱上喝酒的呢?或许爱的不是味道吧,而是喝醉以后那种朦胧的状态,不觉得有些好笑。生长于这样的家庭,从小就忙于应付,而从小的我就对酒精有种天生的排斥,除了体质上对酒精有些过敏之外,更多的是对喝酒这一方式的厌恶,将虚伪与堂皇的装入杯中,然后和着扭曲的面孔,一股脑的吞进肚子里,一切的交易,一切*裸的交易,都在这一瞬间得到了完美的展现。
第二章 新的开始
走出酒店,夜已深了,街上依旧霓虹依然,对面街上的招牌仍然不知疲倦的变换着彩灯的光束,红、绿、黄,突然觉得这些灯光似曾相识,或许在记忆的尽头里,我曾与它们相遇,曾目睹着相同的灯光,却演绎着不同的人生戏剧。泛黄的街灯,将我的身影拉得很长,头痛欲裂,肚中仍旧是翻江倒海,刚才一饮而尽的酒现在才发挥出功效,从头到脚仿佛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滚烫无比,胃像是被搅拌机搅拌过一般,将酒精和胃中乱七八糟的食物搅拌在一起,此刻它们正发挥着巨大的作用,一起折磨着我的胃。
突然,一阵凉风袭来,头更晕了,胃中的东西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在最后一瞬间也没有抑制住,一下子倾泻而出,我俯下身子,左手扶着身旁的电线杆,呕吐起来,空气中弥漫着酒精的气味,夹杂着肚中那些还未消化完全的食物散发出来的臭味,令人作呕,吐过之后,感觉好了一些,起码胃已经不像先前那样翻腾了,但是头依然是晕的,或许走两步也能跌倒,脸还是像火烧一般烫,这时候一旁的母亲一边递给我一瓶水和一张纸巾,一边仍用力的拍打着我的后背,希望我能将肚子里的东西全都吐出来,我站起身来,打开水瓶,猛喝了一口,然后用纸巾擦了擦嘴,扶住电杆,大口大口的喘息着,昏暗的灯光下,我瞥见母亲的脸庞,母亲的脸庞被一块阴影遮挡住,露出的半边却显得越加的苍老,记忆中的母亲,依然是那样的年轻,时光仿佛永远定格在十多年前,母亲总是对着我笑,一边笑,还一边将手中剥去糖衣的软糖送到我嘴边,那时候的母亲笑起来是多么美丽呀,一如一滩静澈的湖水,优雅而恬淡,有种说不出的温柔,而如今,在这样一种不合时宜的场景下,当昏沉沉的我再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观察母亲时,才发现,岁月的力量是惊人的,十多年,却让我记忆中美丽无比的母亲显得如此的苍老,紧皱的眉头边不满着纵横的沟壑,仿佛岁月在母亲脸上刻下的年轮,显示着岁月的无情与强大。
不知道什么时候,父亲已经将车停在路边,打开车门,示意母亲把我扶进车中,母亲用力将我扶起,我踉跄着朝车走去,中间脚下踩滑,还差点摔下去,好在母亲仍旧用力扶着我,当我的身体接触到车内软和的靠垫时,身体完全瘫软了,一点力气也没有,想是被什么东西抽干了精魂,倦意与疲惫涌上心头,迷迷糊糊地听着前排父亲与母亲的对话,不知什么时候,父亲突然说了句:“真没用,喝了这么点酒就醉成这个样子,以后还怎么接我的班呢?”母亲带着一丝辩解的语气:“你也不能怪他呀,这孩子从小就不能喝酒,这次又一次喝了那么多,肯定会有不适应。”父亲似乎对于这样的辩解感到气愤,脸上闪过一抹不愠的色彩,也就不理睬母亲了,车内的气愤一如往常的沉闷,我感到胸腔里被重物压着一般,有些闷,用手按动手边的电动按钮,将车窗玻璃放下了一点,让一些新鲜的空气能够进来,这才好受一些,望着窗外迷离的夜色,随着飞驰的汽车,渐次消失在夜幕之中,仿佛黑夜就像是一张巨大的黑布,要将这一切吞噬一般。
脑海中满是白色零星散落的光点,夹杂着参差错落的光斑,我眯着眼睛透过错落的枝丫望向天空,除了一望无际的沉寂,丝毫找不到一丝繁芜的气息,和谐而宁静。。。。。。
忽然脑海中的一切都消失了,除了落地窗透进的阳光,仿佛一切在瞬间都消失殆尽了,没有斑驳的光斑,没有湛蓝的天空,甚至连岁月留下的影子都没有,只有刺眼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我的房间,映衬着我有些苍白的脸颊,梦,依旧是梦,太过于美好的从没有在现实中出现过,只有在梦里我才能够与它相逢,躺在柔软的草坪上,享受着一米阳光投下的温馨。
头还是昏沉沉的,应该是昨晚宿醉未醒造成的,腕上的手表不知跑哪里去了,空荡荡的手腕上仅存下一条未被阳光照射过的痕迹,不知道睡了多久,从昨天望着迷离的街景,沉沉睡去,到现在,也不知道过了多少个小时了,房间里依旧是静悄悄的,我起身,推开房门,顺着白色的扶手楼梯下楼,客厅里空无一人,就像是世上的东西在一瞬间被一种不知名的力量摧毁了一般,静得可怕。爸妈已经没了踪影,应该是去上班了,原来已经是星期一了,从假期数过来的日子里,我几乎是颠倒了白天黑夜的,更重要的是对于时间,我几乎失去了洞察它的能力,毕竟活在自我的世界里,时间好像没有那么重要了。仿佛昨天的一切离我好遥远一般,或许一切只是梦一般,我从梦中醒来,却依然沉浸在又一个梦中,倒退的时光里,是永远不会有离别的,我也没有因为逃避现实而喝醉酒,最后弄到不醒人世,我也没有被父亲轻蔑的口吻所伤害。多希望一切不要那么真切呀。
“铃铃铃”,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我随手接过手边的电话,然而电话那头母亲的声音又将我拖回到现实中来,“终于起床了呀,妈妈都打了好几个电话了,昨天喝醉了,醉得不醒人事的,今天本来一大早就该送你去学校的,可是看你睡得那么死,妈妈也不忍心打扰,小逸呀,冰箱里有现成的饭菜,你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当做午餐吧,妈妈中午要请别人吃饭,就不回来了,吃完午饭,就去学校吧,今天是开学的第一天,寝室什么的都给你安排好了,关于学校的情况我都写在电话旁边的小本子上了,你拿着好好看看吧,就这样了,bye…bye。”电话那头出现了忙音,看得出是急急忙忙挂断电话的,放下电话听筒,我才意识到我并不是身处在漫长的梦魇里,而是一开始就注定了这一切,我翻开电话机旁边的小本子,留下的是母亲几个隽秀的钢笔字,“寝室号:501”。
“叮”,微波炉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