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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再见-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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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他一眼,却忽然只是匆匆低下了头去,拉开黑色手袋,掏了一个信封出来,递给他。
纤长得柔若无骨的手,他忽然注意到上面新鲜的淤痕。
“怎么了?”
她只看一眼,把手放到了身后去,轻轻的笑了一下:“刚刚不小心弄伤了。”
他还想追问,她一句话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总编让我给你的。”
赵白忽然地怔了怔。她继续下去:“总编来找过我。他说,若你不死,替他转交给你他银行保险箱的钥匙。他说,他要跟老天爷赌一场。赌你没死。”
眼眶忽然一热,用手捏捏,里面果然是一把钥匙。赵白想说些什么,一口气滚滚烫烫地滚在喉咙,一下子竟然咽不下去。
车镜明本来看着他,忽然也调开了眼睛,不说话。海边一片缄默。
“谢谢你,明明。”
她抬起眼睛,像是要微笑一下。赵白一时失神,不知是她眼中真的有泪光,还只是因为自己眼中的泪光,有点模糊了视线。竟忽然有点慌乱:“明明,我给你打个飘浮。”果然就蹲下身去,拾起了一块平整点的小石子。
她想提醒他。这里是大海,飘浮是打不出来的。话到嘴边,却终又收了回去。只默默地看着,那石子果然没在水面飘起来,只倏地出去,还未来及形成水纹,就猛然地消失在了一层层推过来的波浪里。他回过头来,像是有些抱歉地,对她笑了一下。
心口忽然收紧。她不能再呆下去了。
“我走了。”
他忽然地,便也回过了神,千言万语涌上心头,却只简简单单地回应了一个字:“好。”
她果然便走了,他看着她走,却忽地又回过神,紧走几步追了上去:“我跟你一起走。”
上台阶,停车场。只有两辆车孤独地停在那里。道别再见。她忽有点犹豫,车门拉开,却没有上去。
赵白当然看了出来,犹豫了一下,也慢慢走近了些:“明明,还有什么事?”
不知不觉中,他和她,站得已经很近了。她被风吹得乱乱的头发,几乎快掠过他的脸了。她曾经很喜欢,揪下一根头发,在他的耳朵洞里呵痒痒。是的,就是这个字,痒,痒得他的心头只剩下一阵一阵的酸。
她也看着他。车镜明,这样的夜里,你在想着什么?
“子池。”
那种酸涩的痒又来了。“若你收购信周刊,请让高飞做总编。”
只是一刹那,海水齐刷刷地退潮,从头到脚,海岸一片干涸空白。徒剩空荡月光,照了贝壳残骸。
她忽地也低下头去,像是要解释。却终是闭了嘴。
他当然知道。她一直不喜欢解释。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他才可以说出话来:“明明,这算你把这个东西给我的条件么?”
她又张了张嘴,却终究又死死抿上了。好吧,车镜明,那曾经是我最喜欢的样子。
赵白忽然也笑了笑:“明明,我记得我说过。无论你做什么,你都还是车镜明。”
她微低了头,眼光看了自己的脚尖,轻轻的:“谢谢。”
“不,我应该谢谢你,肯把这东西给我。”
她蓦地抬起头来,看着他。唇有点哆嗦,他也看着她,等着那哆嗦的唇里吐出的字句来,只是,它只是轻微的哆嗦一下,却又死死地抿上了。
“再见。”忽又想起了什么:“黄叔,他很想你。”
再见。
车镜明,你的礼貌,从来不曾欠缺。
 

 二百零四
车镜明在潮湿的海边公路上开车。渐渐地,手抖得快握不住方向盘。
她需要温暖的食物。那种一口咬下去,松松的、软软的,有清晨新鲜的松露,和流淌的花蜜。
南瓜咖啡。奇怪的是,她竟然又认得路了。小小的房子,像一个城堡,墙上涂鸦着南瓜马车。廊上吊着昏暗的风灯。
“洋葱、萝卜和西红柿
不相信世界有南瓜这种东西
他们认为那是一种空想
南瓜不说话
默默地成长着。”
车镜明忽然想笑。南瓜,你长那么大干吗呀?
店门关了。当然,这个时间了。但是,车镜明忽然开始发狠地按门铃。本来清脆的门铃声,在沉沉的夜色里,却像极了消防车,呼啸而过,让人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咖啡店的灯亮了。她听到踢踢搭搭的拖鞋声。旁边的窗户打开了,那种老式的插梢窗户,从里面分作两扇推了开来。她还听到愤怒的抱怨声:“丫谁呀?”然后一个脑袋就从窗口伸了出来,低低的惊呼一声后,又立即缩了回去。门也是那种老式的插销门,只听到吱呀的一声响,门开了。本来被尖利门铃声填得满满的心忽地一空,整个人便也直跌了进去。
“车小姐?”
年轻的服务生裹着睡袍,用力地抓扯了几把头发。
“车小姐,你来做什么?”
她哆哆嗦嗦地跌坐在椅子上,顺手扯过旁边一件军大衣裹住自己:“吃饭。”
服务生大力抓扯的是头皮了。
 
 松软的、香甜的。鼻尖流淌了清晨森林的松露,微风吹过,乳白色的云雾飘荡,甜丝丝的味道一点一点压进舌膛。
周星星的《食神》里,那个彪悍的大男人就是这样沉浸着奔跑的。
“睡着了?”
“睡着了。”
“那就让她睡好了。把暖气开足。”
服务生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啪地一声放了电话。从里面出来,走到她面前。果然睡着了,用棉大衣将自己裹得死死的。其实她不用裹得那么紧,老板交代暖气要开足,她脸上已经浮起薄薄的红晕,本来平稳的呼吸也有点粗了。
可怜的服务生再次叹了口气,她脖子扭着,看上去实在是个不舒服的姿势,他决定动手帮她一把,径直将她推到沙发上去。最好在一推之下,此人能够醒将过来,然后他就可以客客气气地请她滚出去。
可怜的服务生再次绝望地拨通了电话。
“大哥,她睡着了。”
“我知道。让她睡好了。”
“不是啊。大哥,她在发烧。这丫病了。”
“病了?”
电话那头顿得一秒:“我马上过来。”
可怜巴巴的服务生还是没放下电话:“老板,你是不是惹事了?”
那头怔了一怔:“我惹什么事了?”
“你是不是跟人搅和上了?否则这大明星的,半夜跑咱店里来高烧啥呀?”
啪的一声,那头放了电话。
  
 又开始做梦了。还配了胡琴的伊呀声,亭台楼阁,小桥流水。她觉着自己好像是要找人,可是,她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要找什么人了。又像是在拍MV,那种老式的人物镜像在底片上凸进凸出,一张张脸孔从长长的胶片上流淌过去,但她也不知道,哪张是自己的脸。
“车镜明,你真的那么相信岳子池?”
“若真那么信任,为什么你要急急地从M国逃回来?为什么你不敢再踏进那遍山林,去亲眼看看他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七叔要以你为人质?”
“你是知道的,是不是?那么聪明的车镜明,怎么会感觉不到?只是,那么聪明的车镜明也会害怕吧,害怕得不敢去捅破这层纸。”
“滚。”
“赵见,你滚。你们都滚。都别来烦我。我讨厌你们,讨厌你们的一切。”
“车镜明,现在叫我滚,是不是太迟了?”
蓦然惊醒。
映入眼中的却是白色病房,一股子的消毒水味儿。黄叔,胡伯和薛姨却原来都陪了身边。一时恍惚。
“怎么了?”
薛姨安慰地拍了拍她的手:“没事。发高烧,做了个恶梦而已。”
 
 服务生陪他走出医院。小眼珠子在他脸上溜了一圈又一圈。他冷冷的:“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别拿你那绿豆珠子恶心我。”
小眼珠子停止了转动:“那我可就真说了啊。”小心翼翼地缩着脖子:“你跟那大明星,真没什么瓜葛?”
他还是冷冷的:“真没。”
“那她咋半夜往咱家店里跑呢。”
“谁叫老子的糕点做得好。”
“切。”服务生鼻子哼一声,小眼珠子又动了动:“可是,大哥。我咋老觉着,你跟那车镜明,有点不三不四的呢。”
他怒气反笑,啪地一巴掌拍得小眼珠了脖子又一缩:“让你在乡下多读点书吧。你非要闹腾着出来闯世界。丢人了吧。不三不四,还不如说***真不着调。”
服务生脖子又缩了缩,表示虚心接受:“那行,你有文化,你给形容形容?”
他叹口气,似是陷入回忆:“我跟她。”忽地回过神来:“我跟她,形容个屁啊。小兔崽子。老子差点就上了你当。”
 
 英氏。
英先生笑嘻嘻地走了进来:“有个消息,你一定很喜欢。”顿顿:“你知道,这段时间忽然横杀进来的游资是谁的?他也真聪明,明明都是他的资金,偏偏分散着多头呼应,搞得似乎有多少势力对信周刊虎视眈眈的样子。”
赵见头也没抬:“现在的价码高到什么程度了?”
英先生笑眯了眼:“我很满意的数字。”
“那好。把手头先前收进来的,全放了。”
英先生一屁股坐在桌子上:“你不准备奉陪了?”
“本来就没打算奉陪到底。”话音一转:“有多少人愿意过来?”
“还不错。尤其那个高飞被打后,那边又恨简文又人心惶惶,有不少人愿意到我们这边来。”
“行。一个空有躯壳的媒体,就让东方要去吧。“
英先生低头看着他,忽然意味深长地笑了笑:“你不觉着很神奇?”
“什么?”
“一个爸妈生出来的,再怎么不一样,都会有些惊人的一致。”
赵见声音忽然冷了下来:“你想说什么?”
“我说,在对待信周刊这件事上。你知简文肯定会不顾一切跟你抢,所以故意陪了他炒收购。价码一炒上去,立马金蝉脱壳。而另一位赵先生,忽然在这场游戏后半程杀入,竟也是故意放风声炒价码。这样,不管是谁收购信周刊,都要元气大伤。只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他亲爱的哥哥,其实早就跟他的想法一致了。”忽地又笑了笑:“你说说,这个击鼓传花的游戏,我们退出了,接下来,另一位赵先生会怎样做?”
赵见冷冷地:“那花会停在他手里。“
“这么肯定?”
“因为有人会让他这么做。”
英先生凑近了他:“谁?”
赵见偏偏不说话了。
英先生看着他,忽然就又叹了口气,跳下桌子往外面走,一边走一边似是不经意地:“你不去看看明明?她好像高烧了,在医院。”
坐在椅子上的人,本来是坐得好好的,却奇怪地僵了一僵。
 二百零五
英先生走了。
椅子上的人还是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也不动。良久,拉开抽屉,拿出来的,是一只手机。
是她没有摔坏的手机,遗失在莲花里面。他曾对着手机一个人自言自语,终究,还是没舍得还给她。当然,现在已经打不通了。不过,其他功能还是可以用的,比如闹钟。
莫名其妙地就把闹铃的时间调到了现在。然后,果然就响了起来。她没有用音乐声,反而是最惯常的、一阵一阵的闹铃声。
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滴。
放在耳边,像急促的催眠。又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赵见,别让我恨你。”一切,仿佛才在昨天。却忽然的,他看她扣上纽扣,他看她系上丝巾,他看她怕冷似的,把海军蓝的风衣紧紧拽在胸前:“赵见,你可以走了。”
车镜明,你也可以走了。
 门,忽然又开了。骆栖一阵风地就卷了进来,长发如瀑,径直地就落坐在了沙发上。他敏捷地将手机重新丢进了抽屉。骆栖看他一眼,没头没脑地丢过来一句:“可以抽烟吗?”
赵见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啪地一声,骆栖毫不客气地弹出来一支,长长的烟卷在唇中颤悠着。他伸手拿过桌面的火机,给她点上。其实女性香烟还是蛮好闻的,有股淡淡的薄荷味儿。
骆栖看着他似笑非笑:“怎么,转性了?肯让我抽烟。”
赵见笑笑:“乐意效劳。”
骆栖看他一眼,吐了长长的烟圈出来:“我才从医院那边过来。”
赵见只喔了一声。
骆栖单刀直入了:“出什么事了?”
他反问:“什么事?”
骆栖冷笑一声:“你别跟车镜明一样,在老娘面前装神弄鬼。”
赵见似乎很无奈,摊开双手:“大小姐,你要我说什么。”
“什么?我刚刚在医院那边看到电视,你不是带了一什么新小明星,说是你的新女伴。”
赵见笑得有些无辜了:“大小姐,你信电视?”
骆栖哼一声:“少在老娘面前装。空穴未必来风。明明这譬高烧入院,这譬你就在电视上挽了新人走红毯。没什么事?老娘肯信才怪。”
赵见悠悠地往后一仰:“你为什么不去问车镜明?”
骆栖忽然发了狠:“问她?她跟你一样,嘴紧得跟地下水的窖盖似的。老娘怎么撬都撬不开。”越说越气,咬牙切齿地:“不过,管你们发生什么事呢?反正你跟车镜明,都不会对老娘讲。”
赵见这次倒笑出了声:“小栖,你真拎得清。”
骆栖斜他一眼,身体离他近了些,脚尖本来是晃悠着的,现在轻轻在他脚上一点:“真的舍得放下了?”
赵见也似笑非笑:“你别又来勾引我。”
骆栖忽然起立,赵见还未来得及反应,骆栖早干脆倒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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