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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再见-第9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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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难料,人间的悲喜, 
今生无缘来生再聚, 
爱与恨呀,什么玩意, 
船到桥头自然行 
……。” 
歌声一收,忽地转过头来,旁边的林向晚正捧了那杂志,像是在看,却又像是在发呆。英先生看他半晌,忽地开口:“老林,趁老赵不在,我一直很想问你一件事。” 
林向晚很干脆地一个字:“说。” 
英先生定神看他一阵,却忽地又摇了摇头: 
“算了。”  
  
 海边。 
花盆里摸出来的钥匙已经旧了,握在手里沾了潮潮的黄沙。但门,还是打得开的。 
又停电了,噗哧一声,火柴划过硝皮,便有了一团亮光。团得皱皱的纸团,在亮光下一点一点地被理平,露出一个“明”字。 
“是个明字?”小板凳上的人看着他。 
“日出而作,月出而入。日月本是一体,阴阳相生,流转不息。惜阴化为阳成日主昼,阳化为阴成月主夜,昼夜两分,如何得见?” 
如何得见? 
从窗口望出去,今夜还是没有月亮的,光线暗弱,如同当年看她,同样地看不清楚。却知道她唇角呢喃,醉意盎然: 
“你是谁?我看不清你。你一直都在黑暗中。”  
  
 二百四十二 
烛光继续在风中跳曳。映出墙上隐约的胡琴的影子。取下来,人也坐下来,横弓立弦,人与胡琴,都是屏息凝气的姿态。 
“看遍了冷冷清风吹飘雪 渐厚 
鞋踏破路湿透 
再看遍远远青山吹飞絮 弱柳 
曾独醉病消瘦 
听遍那渺渺世间轻飘送 乐韵 
人独舞乱衣鬓 
一心把思绪抛却似虚如真 
深院内旧梦复浮沉 
一心把生关死结与酒同饮 
焉知那笑靥藏泪印 
丝丝点点计算 
偏偏相差太远 
兜兜转转 
化作段段尘缘 
纷纷扰扰作嫁 
春宵恋恋变挂 
真真假假 
悉悲欢恩怨原是诈 

听遍那渺渺世间轻飘送 乐韵 
人独舞乱衣鬓 
一心把思绪抛却似虚如真 
深院内旧梦复浮沉 
一心把生关死结与酒同饮 
焉知那笑靥藏泪印 
丝丝点点计算 
偏偏相差太远 
兜兜转转 
化作段段尘缘 
纷纷扰扰作嫁 
春宵恋恋变挂 
真真假假 
花色香皆看化。” 
车镜明,这是你的石头记?  
  
 戏园的硝烟还未散尽,乱石残柳,断桥流水,废墟短墙,皆映照了西风斜阳。 
她步步走近,步步皆惊艳惊心。 
“卞和?” 
他有些迟疑,停了胡琴:“你叫我?” 
她笑起来,唇边萦绕了波光水影:“不,我叫我自己呢。” 
他有点发呆,噢一声,低下头来,横弓立弦,又要拉琴。 
“会拉《女附马》么?” 
他抬起头,她粉面含春,笑靥清浅,手头一把折扇,却恍若邻家秋千上春衫微薄的浪荡子儿。 
“为救李郎离家园, 
谁料黄榜中状元, 
中状元着红袍, 
帽插宫花好(哇) 
好新鲜(哪)。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 
我考状元不为做高官。 
为了多情的李公子, 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哪)。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人人夸我潘安貌, 
谁知纱帽罩(哇) 
罩婵娟(哪)。 
我考状元不为把名显, 
为了多情的李公子, 
夫妻恩爱花好月儿圆(哪)”  
 他愣愣地抬起头来,却发现原身在舞台,她在舞台上面,盈盈浅笑,眼波脉脉处,全是万水千山。 
“你真当状元了?” 
她还是站在舞台,有点好笑的样子:“唱戏呢。要不我再给你唱一个。”唇角一挑,果真便又唱了: 
“为了小秋香呀,叫我想到狂, 
卖身相投好比跳粉墙呀, 
功名么,富贵么谁指望呀, 
只羡那鸳鸯呀,快快配成双。 

真心来相诉呀,我就是唐伯虎, 
卖身投靠原是假戏做呀, 
独步么,三无么, 
跳花舞呀,巧姻缘对你么 
当面莫错过。 

好一个唐伯虎呀, 
我把你官衙诉, 
卖身投靠来做小登徒, 
辱没了斯文么, 
真呀真可恶, 
上堂去先打你五百五十五。 

告诉你小秋香,切莫太猖狂, 
一笑三笑秋香莫荒唐呀, 
上堂去,谁个么说得最响, 
皮鞭呀板子呀要你先尝尝。” 
为了小秋香呀,叫我想到狂。 
车镜明,你到底是谁?是孟丽君,是秋香,是唐伯虎,还是玉儿? 
她歪了头,调皮地看着他:“其实都不是呢,我叫卞和呀。” 
他忽然就焦灼了:“卞和?不要,他老是走呀走的。” 
她又笑了,露了尖尖的虎牙,原来全是在车里,车外是悬崖,在黑暗中嶙峋得森森一遍,张牙舞爪地似是马上就要扑面而来。 
“其实,我是吸血鬼呢。” 
黑暗炙热的土地上,骤然就裂开了长长的口子。  
 “车镜明,我一直想问,你为什么不接受我?” 
“如果我说,是因为从一开始,就有一种本能的警惕,你相信吗? 
“车镜明,你本能地警惕什么?” 
“权力。各种各样的,你们的,或加赋予我的权力。你说过:权力,能强奸很多东西。和氏璧,最终做成了象征权力的玉玺。” 
“车镜明,这是个很矫情的理由。” 
“是吗?也许吧。” 
“车镜明,这个理由,对我,不公平。” 
“赵见,你说过,公平只是强权者的游戏。所以你制定的游戏规则,从一开始就不公平。无论对我、对小岳、还是林向晚,还有很多人。” 
“车镜明,你害怕?” 
“是,我害怕,我害怕那种无所不在的权力所带来的压迫感。就像莲花里那些大大小小、乱七八糟的眼睛,无处不在的窥视与操控。” 
“车镜明?” 
“赵见,想听实话吗?你,让我有窒息感。” 
“车镜明?” 
“对不起,赵见。也许,有一天,我们终会达成体谅。” 
舞台之央,梅虬劲枝。满园冷香,胡琴初歇。她俏生生地站在那里,风声轻掠,白衣胜雪。 
“车镜明,你可不可以抱我一下?” 
她轻轻地走上来,抱了抱他。眼眶忽有海水泛起,像儿时的竹楼,罂粟地里掠过来温柔风声。 
再见,车镜明。 
你知道吗?再见的意思有两种:一种是永不再见,一种是还会回来。车镜明,你要选择的是哪一种?  
  
 “看遍了冷冷清风吹飘雪 渐厚 
鞋踏破路湿透 
再看遍远远青山吹飞絮 弱柳 
曾独醉病消瘦 
听遍那渺渺世间轻飘送 乐韵 
人独舞乱衣鬓 
一心把思绪抛却似虚如真 
深院内旧梦复浮沉 
一心把生关死结与酒同饮 
焉知那笑靥藏泪印 

丝丝点点计算 
偏偏相差太远 
兜兜转转 
化作段段尘缘 
纷纷扰扰作嫁 
春宵恋恋变挂 
真真假假 
悉悲欢恩怨原是诈 

听遍那渺渺世间轻飘送 乐韵 
人独舞乱衣鬓 
一心把思绪抛却似虚如真 
深院内旧梦复浮沉 
一心把生关死结与酒同饮 
焉知那笑靥藏泪印 

丝丝点点计算 
偏偏相差太远 
兜兜转转 
化作段段尘缘 
纷纷扰扰作嫁 
春宵恋恋变挂 
真真假假 
花色香皆看化。”  



 二百四十三 
(终于写到这里了啊,泪流满面中) 
三年后。 
阳光懒洋洋地照在地面上,投射出一排尖利的影子,影子上面还有影子的,是鸟,立在尖尖的栅栏上。 
他下意识地住了脚步,伸手入衣兜,想抠些面包屑出来,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你的口袋,像机器猫一样该多好。” 
是谁说过的话? 
那鸟看了看他,又往地上看了,似要飞的样子,却又在尖尖的栅栏上立定了,电线般的腿崩得笔直。 
果然是监狱里的鸟。 
他对它挥手再见。 
那鸟却忽地一下子飞起来了,在炙热的阳光下,扑愣一下张开了翅膀,窜过了高墙。 
大铁门缓缓打开。 
停在外面的,是他的车。他站在那里:“上车吧。” 
他没动:“黄叔呢?” 
“他跟薛姨在家煮饭。” 
大伟从车上跳了下来,麻利地拿过他的包,放进了后备箱。  
  
 车上,两人都无话。车子一直往前开,直到大海。海边的山重重叠叠地上去,面对着无休止的波浪。 
山上有墓。很多人的墓。 
他让大伟停车,扭过头来问他:“你要上去?” 
他不说话,只打开了车门。 
大伟早已把什么都准备好了,香蜡与鲜花。 
一八,思琪,总编。一个一个地拜祭过来,扫地的阿姨扛着扫把走过去,却忽地又走过来,看着他。 
“咦,是你。你好久都没来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微笑了笑:“是呀,挺对不起这些老朋友。” 
阿姨忍不住望向他身后,又看看四周。 
他很礼貌:“阿姨,你在找什么?” 
阿姨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空空的台阶,漫长的阳光照射,只有小鸟啄着草籽。 
哪个女孩呢,哪个哭得撕心裂肺,抱着松树,气也喘不过来的女孩呢?最后一次远远见她,她安静地靠在墓碑上,他站在她身边,她似乎是睡着了,眼睛上蒙着纱布。 
阿姨忽然就摇了摇头,人老了,很多记忆都混乱了。 
面前这个年轻人,其实也不年轻了。年不年轻,眼睛是会说话的。还是很礼貌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 
阿姨歉意地笑了笑:“没事。”扛着扫把慢慢地走远了。  
 岳子池继续往上走,最后的墓地,简单的石碑,很清爽: 
“胡镠、薛清芷之墓。” 
镶了黑白的老照片,都很年轻,穿得也很体面。两人都微笑着,照片上的眼睛黑白分明。 
当年,是她亲手挑的照片,没让选戏装,说是两位老人唱了一辈子戏,应该歇歇了。 
“我也曾赴过琼林宴, 
我也曾打马御街前。” 
脑海中为何浮出这两句唱词?  
   
 他下山,大伟打开车门,他便又上了车,他在车里等他。车子又继续往前走。来到了一家酒店前。 
他微愣一下,看向他。 
“你先在这里洗个澡休息一下,换套衣服。” 
房间早就订好了的,舒服的一张大床,舒服得让人立即想要软瘫下去。 
洗了澡,裹了浴巾出来,房间里却多了个女人,冶艳丰满得就像一块肉。 
“赵先生叫我来侍候你。” 
他忽然想笑,却没笑出声来。女人半是真的,半是假的,配合着一声惊呼,就被他按倒在床上了。 
是很成熟的肉体。  
 事毕。他又洗了个澡出来。 
女人却有些舍不得的样子了,娇嗲地翻了个身:“小哥,你好厉害。” 
他没说话。 
女人也是跑惯江湖的人了,识趣地不再纠缠下去,支起身体来,从旁边的小坤包里掏出名片: 
“小兄弟,这上面有我的电话,你若来,我给你打五折。” 
他接过来,上面是这行里最普遍的名字:“芳芳。”下面是一排手机号。 
女人又娇嗲地看他一眼,哼了歌进浴室去了。 
他走到窗边,窗外是有树的,树上竟然结了果,不知是什么果子,倾耳细听,炙热的阳光下,会听得到它轻微的爆裂声。恍惚间,过去了多少年?好像也是个下午吧,黄叔带着他,他还专门去理了个头发,露出青涩的头皮。夜总会的包间让人晕晕欲睡,有女的笑着走上来,将温热的大胸贴在了少年的脸上。  
  
 出酒店。 
他的车仍然停在那里,大伟跳下来,为他拉开车门。 
坐上车,两人谁都没有说话,车子默不作声地继续向前疾弛,现在,是该去黄叔那里了。 
远远的,看到了学校前面的小巷。车,忽然停了下来。 
赵见开口:“有东西,要给你。” 
他没说话。从身边的包里抽出几份文件来递给他。 
只一翻,便怔了怔。 
赵见倒是很平静:“从今天起,英氏,现在是你的了。” 
岳子池看了看他,似乎也并不太惊讶。 
赵见又开了口:“今天接你的人多,我就不去黄叔那里了。带我向黄叔问好。”  
  
 小巷口,果然堆满了人,连高飞也带了一帮子以前《信周刊》的旧时同仁来了。忽拉拉的全扑了过来,也有屁大的孩子,欢快地吹声口哨,反了方向,扭头进去通知,也不知谁,呯地点燃了鞭炮,啪啪啪地炸开。鞭炮声中,众人哄涌着他往前走。一直来到小院的门槛,里面早点燃着火盆。黄叔就拄了拐杖,由薛清芬扶着,站在火盆后面。 
本来哄涌着的人群,忽地全安静下来了。 
他抬起左脚,从火盆上跨过去。 
“哄”的一声,安静了的人群再次欢声雷动。脸上、头上忽地一凉,有清凉的水洒了下来。 
终于跟黄叔面对面。 
于是他,终于就笑了,长长的眼角上翘起来,空气中,带了水的柚子香。 
“大黄,这阵仗,搞大了。” 
黄叔脸上神色纹丝不动:“我的儿子,什么都耽得起。”  
  
 非洲某国。 
热带的阳光,凛冽地在房间外面烧烤。房间内,啪地一声,有什么东西碎了。 
书呆子绝望地叹口气:“你答应了陪我来非洲的啊。” 
钟情杏眼圆睁,两手握拳:“老子还答应了你求婚呢,现在,还不是想跟你离了。” 
“小情,你别这么不讲道理好不好?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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