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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医院,八楼的值班小护士跟我混熟了,跑过来向我发牢骚:“妈的,这次跟领导又没有谈成。”我取笑她:“就你这样跟我一唠一上午的还好意思要求提前结束试用期?”她振振有词:“去,我这是安抚病人家属的情绪呢,说陪你唠嗑谁信哪,老娘又不是拉拉。”小护士很狡猾,据说有次她穿了件露背装进病房,被领导严厉批评,她分辩说:“这样就算我背对病人,他们也不会觉得无聊。”领导没看过莫文蔚的演唱会,把幽默当轻浮,勒令她写检讨到病房去念,小姑娘念得眼泪汪汪的,把大伙儿心疼坏了,因为她除了活泼风趣点儿没别的缺点,拔针头时该用棉球按三分钟她就蹲那给按着,决不让病人自己动手。我想,医务人员除了职业和道德底线外,还应该增设个态度底线吧,白褂儿医生不见得比白褂儿厨子高尚,按工作性质划分都是服务员,用不着把脸板得像殡仪馆主持人一样,未必谁的脸长谁技术就好。给人治病的脸色铁青,自个儿生病的反而得热情洋溢,都什么熊样啊。
话说回来,我自己看病时也这熊样,不赔上点笑总觉得会影响医生水平似的。
王波妈殷勤地拉着我到医院花园里坐,一脸欲语还休的犹豫神色,半天才问我:“妮儿,喝汤了木牛?”我赶紧说:“喝了喝了,早上喝了碗糊辣汤。”王波妈笑笑,连比带划努力用普通话跟我解释:“不是喝汤,是晚饭吃了木有?”我赶紧说:“去过饭店了。”这就是普通无产阶级之间的关怀,哪像苏涟她们那几个流氓无产阶级,老关怀我的钱包和绯闻对象的成色。
刚来学校那几天,王波妈对我态度刻薄,好像我就是那个害人的钝器,后来我把几千块钱硬塞到她手里,大妈本来就是厚道人,对我的憎恨全线坍塌,就差亲手给我做双虎头鞋了。
“大妈,有什么事您说,能帮上忙我一定帮。”我看出她的踌躇,安慰她,“王波跟我是好姐妹,咱就像一家人一样。”
王波妈踌躇归踌躇,听觉还是很敏锐:“好姐妹?”
我赶紧纠正:“是好兄妹、好兄妹。”也没错啊,我是兄,他是妹。
王波妈说:“妮儿,那俺奏跟恁说了啊,怪不好意思哩,俺木家小波出了这事儿,把农忙都耽误了,这几天家里庄稼活多哩很哩啊,俺夜儿黑上跟他爹商量,医院护士给小波照顾的恁好,俺俩就白过卓再待着了,先回家摆置几天。妮儿恁时间怪多哩,想请恁经常来看看,白让俺家小波一过人孤零零哩,不知道中不中?”
我眼望着天上浮云,武林秘笈《新华字典》中的种种奥秘有如一道澄澈的小溪,缓缓在心中流过,把这段话过滤得更无半点渣滓——译文:姑娘,那我就跟你说了啊,挺不好意思的,我们家小波出了这事情,把农忙都耽误了,这几天家里庄稼活多得很啊,我昨天晚上跟他爹商量,医院护士把小波照顾得很好,我们就别在这里再待着了,先回家拾掇几天,姑娘你时间挺多的,想请你经常来看看,别让我家小波一个人孤零零的,不知道行不行?
我连忙答应:“中!中!”
心中稍微有点悻悻:谁时间怪多哩?要不是欠了你家小子的,我早忘记他被砸的是脑袋瓜还是脚丫子了。
“怪麻烦哩,俺谢谢恁。”王波妈眼泪都快出来了,“还是妮儿心好!”
然后她告诉我,行李已经收拾好了,明天就离开学校招待所回家。我坚强地崩溃了,心想行李都备好了还商量什么,不就是给我下个通知吗?只是经常看看?是不是还要冒充家长按时出勤、被院方随传随到、顺带给王同学擦个身子什么的……心里有个小人猛叫“不行不行,我还没准备好长针眼呢”,脸上却犯贱地面带微笑:“好的,没问题。”
人哪,不管你犯不犯贱,都是逼出来的。
我只是受够了自己的苦等,不想看到另外几个15年分离的故事,才鬼使神差地鼓励凶手逃窜。一秒钟时间只能思考得这么片面这么弱智。早知道后果这么复杂,我就直接把王波杀了,再把工大那几个孬货杀光给他陪葬。杀杀杀,一把剁菜刀,校园头一号!先诛少林,再灭武当,唯我伍姐,武林称王! 。。
青春的庙 25(2)
可惜杀人不能解决问题,我只能在菜市场看小贩杀鸡,拎回去炖汤,再跟二孙子似的端到医院去孝敬王波大爷,顺带告诉他“亲友团解散了,以后就咱姐俩儿相依为命了。”我这拙手笨脚的,光给他喂顿食就得花一个多钟头,其中至少有半小时用于双手互搏。
拎着保温盒回校的路上,越想越郁闷。走,找母鸡去。思冠君安慰人敬业到了慰安的地步,不哄老娘高兴,立马把他炖鸡汤。
丢丢在唱歌,发型又变了,使我深感酒吧歌手的不易。当你的声音没有新鲜感时,就只能以造型来吸引眼球了。我十分期待他的裸奔。
那些断翅的蜻蜓散落在这森林
而我的眼睛没有丝毫同情
失去你泪水混浊不清
失去你我连笑容都有阴影
风在长满青苔的屋顶
嘲笑我的伤心
像一口没有水的枯井
我用凄美的字型
描绘后悔莫及的那爱情
为你弹奏萧邦的夜曲
纪念我死去的爱情
跟夜风一样的声音
心碎的很好听
周杰伦这首《夜曲》唱我心眼儿里去了,我一直希望死后有人写支歌叫《小白》什么的。
趁杨思冠还没来,我抓紧时间感慨说,我真是喜欢周杰伦啊。杨思冠对歌曲的领悟停留在《一天死去一点》、《白桦林》那个级别,像他写的书一样,抒情抒坏了,每一句都能剽窃过来当QQ签名。丢丢附议,是啊是啊我也好喜欢他。我说,要是我能嫁给周杰伦该多好啊。丢丢手托香腮一脸的憧憬,嗯,我不介意当小的。我想了想说,我比较喜欢传教士体位。丢丢一愣,立即呸了我一口:女流氓!我得意洋洋:怕了吧?没法儿跟我学习了吧。丢丢满脸不屑:不讲卫生的才直奔下三路呢,那多脏啊,还是嘴干净。
靠啊,全国人民震惊了。
我盯着他,半晌无语,啤酒罐举在嘴边愣是喝不下去,只好丢回桌上:“我不认识你……”
丢丢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嘻嘻地看着我憋血的表情:“那咱说别的,伍家妹子,除了杰伦你还喜欢哪个圈里的名人,我要是认识,还能给牵牵红线,也算日行一善了。”
翻他一白眼:“我十分想见赵忠祥。”
丢丢搔了搔头发:“我只认识赵丽蓉。”
“去,老娘又不是拉拉!”我照背小护士语录,即兴发挥了一句:“就算是,也得拉个没有代沟的吧?”
刚好有个中年男人走过来,对我笑笑,把丢丢叫到旁边谈心。没一会儿,丢丢回来了,向我解释:“那是老板,他弟也在附近开了间酒吧,问我有没有兴趣过去撑几天场。”我笑:“会唱歌的流氓还挺抢手啊。”他说:“我懒,没兴趣两边跑。”然后认真地告诉我,“老板还让我问你有没有兴趣,我直接帮你推了,真是浪费了你的好声音。”
“哎,你别推啊!”我埋怨他,“只要开的价高,别说卖艺,卖肾我也干啊!”
“真的?”丢丢看着我,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芒。
我心里“咯噔”一下,觉得好像是上了什么套,但是老杨的朋友怎么会对我安坏心呢?于是我肯定地点了点头:“真的。”
我不爱钱,但需要钱。
回到宿舍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三个姑娘兴奋地趿着鞋围上来,我不等她们拷问,主动从包里翻出了一张叠好的纸递给她们。
苏涟疑惑地接过去,跟其他两个女孩子凑在一起展开来看,看着看着,她突然发出一句震聋发聩的“我靠”,然后把纸夺回来揉成一团,扔在我脸上:“伍小白你有出息啊,骂你傻你还傻出花样了!不光会献身,还会卖身哪!你大脑里长的是肌肉啊还是海绵体?”
我争辩:“没那么夸张,我去卖唱又不是坐台。再说,你把它撕了也没用,工作合同一式两份,老板那儿也有。”
苏涟气呼呼地对我干瞪眼,紫伊喃喃自语:“她疯了,还疯得很high……”
我料到了她们的反应,只好默不作声。尤悠捡起纸团,铺平,仔细地看了看,发挥起她精明的经济头脑:“啊哈,每周只需要固定工作4天,还可以自己挑日子,工作时间是晚上9点到12点,一天300,小费无须上交。哪有这么好的事?豁别个唷?现在娱乐行业不景气,多少大牌歌星的唱片都卖不出去,哪个老板还肯给你开这个价?伍姐,你可别上当了!再说,等到你12点下班,学校的大门早就关了啊。”
“朋友介绍的,我相信他。”我理了理头发,“正因为下班后学校已经关门了,所以,有件事我要跟你们说。”
她们睿智地望向我,眼神里充满绝望,全都猜到了我要说什么。
“我要离开204,搬到外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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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庙 26(1)
杨思冠知道我要搬出宿舍正在四处找房子时,非常生气,召集我和丢丢,一字排开,每人一顿臭骂。
老罗说,没风度。
最后他指尖敲着桌面,若有所思:“要不……暂时住我家里?”
“不要!”我拒绝,“我怕看见妖精打架。”
丢丢的反应很快,在鼻子里哼哼哼地闷笑,可见卖唱的除了舌头,脑子也很机灵。“谁先笑,谁淫荡!”——这句名言是胖子辛浩然说的。那是高中的一次级部联谊,在公园郊游。小姑娘们头一次出来接客,充满了新鲜感,都作娇滴滴活泼可爱状,看见附近有秋千,争先恐后地飞奔过去玩,有位憨厚的男同学兴奋地挥臂高呼:“大家排好队,我送你们上天!”他高亢的喊声惊呆了我们几个闲晃的,继尔一阵心照不宣的奸笑,只有辛浩然面无表情,板着脸对我们说:“谁先笑,谁淫荡!”
作出这表现的才是流氓中之极品,简称留级。
杨思冠一脸的党支书神情瞬间殆失,极度暴走,没有形象地喷着啤酒沫子对我低声吼:“伍小白,这不是邀请,是收容!明白吗?你别拿自己的安全不当回事儿行不行?”
“我注重的是名誉安全,老杨,你要真想帮我,就赶紧替我留意合适的房子。”
杨思冠扬起眉毛,想说什么,又忍了回去,表情沧桑得跟憋大便一样。
丢丢想了想,对我说:“这两天就得上班了,要不你先住我那儿去,离东街挺近的,四室两厅,房子可大,有间放杂物的小屋子可以腾出来。就是咱那人多,吵点儿。不嫌弃的话,你先将就住几天,等找到房子再搬走。”
“少东家不嫌我家喜儿年纪太小还没出生,我哪还敢嫌弃您呀?”我抓紧拍马屁,“人多咱不怕,人多力量大嘛,游个行示个威叠个罗汉啥的,岗岗儿的。”
杨思冠一脸唾弃:“就他那个脏乱差的屋,跟猪窝似的,你去出义务工吧!”
我翻他白眼:“我乐意,养猪致富不行啊?”
“行,只要你乐意就行。”杨思冠温和地拍拍我的头,“明天先去勘察一下地形,如果觉得不合适,随时来找我。”
我感动坏了:“原来雷锋同志的后代随母姓杨啊。”
老杨适时地将拍的力度加大,“咣”的一声,我眼前金子丰收:“干啥干啥?头皮也是脸皮的一部分,你不怕手疼啊?”
老杨笑:“知道你脸皮基础扎实,一个人住我也放心些。”
不放心又能怎样。我心里想。我们谁都没有把对方拴在裤腰带上的资格,只能不痛不痒地关心着。
趁周末,苏涟她们帮我收拾了东西,打车运到丢丢楼下。总共装满了四个大包,第一包:衣服;第二包:衣服;第三包:衣服;第四包:鞋。这就是一个女人的全部家当。紫伊听说我要搬家,已经计划去购买电脑了,但我还是坚持把电脑暂时留在宿舍里,免得她青黄不接,同时也免得寄人篱下的电脑兄被人当衣帽架使。
丢丢领了二男一女下来接我,东西搬进了屋,丢丢向室友们介绍我,又向我介绍他们,都是他的乐队成员,相互看着比较眼熟。那女的热情地向我伸出手:“你好啊!”我跟她握了握手,脱口而出:“首长好。”她嘻嘻哈哈地笑了几声,又对我说:“搬家很辛苦啊,看你都晒黑了……”我脑子里一懵,连忙攥紧她的手接了一句:“首长,您更黑!”
这句话后来成为马屁界的笑柄。
苏涟她们走后,我坐在新屋的小床上发了半天呆,终于无聊透项,在桌子上铺开一张纸,开始写字。
对不起了,丢丢,作为目前离我最近的异性,你沦为我笔下的又一个男主人公。
搬进新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