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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啪”一声盖回盒子,塞回他手里。
他愣了愣:“不喜欢啊?没关系,周末我们一起去换……”
“这礼物贵了点儿,我不能要。”
为了他肯收留我,我已经以身相许报答过了,这次纯属无功受禄,我不能要。他可以把我一句无心无意的话放在心上,把相机买来当礼物送我,我却不想成为一个被男人全面包养的小媳妇。我怕罪孽深重。没有错,我的确擅长狠宰身边的男性朋友,可并不习惯他们主动挨宰,我没有堕落到空手套白狼还心安理得的地步。
“好吧,不要就不要,随便你。”孙姜居然真的就拿回去了,也没跟我推让。
好歹再劝两句嘛,这人怎么这么实诚,我真没面子。
“就算这相机现在是我的,以后还不是你用得多?我已经决定跟你相濡以沫了,难道还收你租金?”孙姜端详了我半天,一脸鄙夷,“你脑袋瓜儿倒不小,整天都想些啥啊?”
被他打倒了。
我挣扎苦思的理论,居然被他一句话就轻飘飘地击溃。
“相濡以沫?是侮辱的辱吧?”我从败局里爬起来,强打精神取笑他,“哪次我跟你吵架不是喷你一脸唾沫?”
孙姜又把相机递给我:“别磨叽了,拿着。”
我只好接过来,一边仔细地摆弄一边随口问他:“你不是整天喊着抵制日货吗?为什么要买佳能相机?”
“这还不是怕你这个家电杀手几天就玩坏了,佳能的售后还比较完善。你要是不喜欢日本货,周末我们就去换个海鸥牌的,上海‘海鸥’,民族之光!”
他说话的时间,我已经研究明白哪儿是装电池的了。
“算了,换来换去怪麻烦的,我将就着使使。”
半个小时后,我丢开说明书,觉得自己好像弄懂操作步骤了,于是举起相机想抓一张孙姜的笑脸,可他一直不肯配合,老绷着个脸,恨得我牙痒痒的,“咔嚓”就拍下了他拉长的驴脸,闪光灯竟然没亮。
“真可怜。”我爱怜地抚摸着相机,“你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拍人的,今天居然拍猪,一定委屈得上吐下泻,连闪光灯都坏了。”
孙姜捂胸作心痛状,半天无语。
镇定半晌之后,他告诉我:“闪光灯只在光线昏暗的情况下才会开启,咱家客厅大灯开着呢,足够亮了。”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我,“你不会连这点常识都不知道吧?”
我惭愧地咬住手指不吭气。
孙姜感慨说:“小白,这么多年了,你还依旧是家电的噩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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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的庙 50(1)
本想周末就出去秀一秀新相机,可惜我现在又当上了高三生,手头功课紧巴巴的,完全不给我留个喘口气儿的空隙。
沉下心来,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孙姜既要应付课业还要对付工作,成天忙得脚后跟打屁股,到家了还要陪我背复习题,手里捧着书听我背公式,坐在那儿脑袋已经一点一点的像鸡啄米似的了,我不忍心,推着他去睡觉。从那以后,天天陪着我一起熬夜拼搏的只有鬼鬼精灵古怪的歌,“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们都是好榜样。”
天气渐渐变得炎热,从羽绒服一件件儿的脱,脱到只剩T恤短裙的时候,我总算又熬到了高考。
放榜前,我揣上相机,坐在孙姜的小摩托后边到处乱逛。
尽情欢乐吧,也许放榜以后我就要尽情痛哭了。我也是一凡人,我也害怕看到自己名落孙山。白白掉了几个月头发,换谁谁都心疼。我本来厚实得一把难以抓住的头发,经过一学期的艰难曲折,如今只剩下盈盈一握。
有个足浴店儿叫“金盆洗脚城”。有意思,拍!
旁边的岔路口有个“桂丰房产”,“桂丰”两个艺术字怎么看怎么像“挂羊”,真诚实啊。拍!
前头的广告牌上有一行大字“靠你!靠我!靠大家!”,猛一见我还以为这是红灯区投资做的广告,走近才发现三个靠前面还有小得不起眼的几个字“城市文明建设”。 强悍彪悍以及出汗!拍!
这条公益广告是哪个笨蛋设计的?拖出去枪毙五分钟!
……
转了一圈回家,兴奋地把照片传进电脑,两百多张啊,换成手纸也能擦一个月。打开QQ想找几个在线的好友,把我的摄影作品传给他们看看,可上下搜索了半天愣没有好友在线,妈的这年头谁谁都喜欢隐身,好像谁都有我这么受欢迎似的,一上线老遭人围观。
只好给阿紫痞子他们留言,说我手上有崭新的激情###,想看的找我。虽然衣服穿得严实了点儿,但我拍的时候情绪确实很激动嘛。
刚发出去,痞子的头像就动了:“你是谁?”
我一愣,不齿地翻了显示器一白眼,丫的跟这儿装什么大头蒜呢?
“你认识彭彭吗?”痞子又问。
“我靠!痞子,你以为谁都有撞车失忆的资格啊?”我憋不住狠狠损他,“别装了,这种韩国爱情剧的主角专利落不到你头上!失忆你还记得QQ密码?”
孙姜在外头叫我:“小白,快看,《幸存者》。”
我急匆匆给痞子发了一句“有种你丫别溜,等会再找你算账!”跑出去看电视。
这年头我爱看的电视节目不多,31频道的《幸存者》就是其中之一,每周六下午都有一档,超有意思,都是些发生在真实生活中的意外事故,现场拍摄的,像什么赛车大爆炸啊,降落伞缠住头盔啊,滑雪板撞上裸岩啊,十几辆摩托车连环追尾啊,裁判把球员殴得像猪头啊,球迷暴动往草皮上扔手雷啊,等等。
每到这时我就兴奋地直踹孙姜:“快看,这辆车马上就要撞上防护栏了,一会儿肯定炸得火球满天,碎片乱飞,赛车手满脸是血,全身着火还多处骨折,可好看了!”
孙姜惊骇地看我:“你个心理阴暗的家伙……”
可惜这次出去玩疯了,忘记了节目时间,只看完一个倒霉催的斗牛士左脚被右脚绊倒,被公牛冲上来踩断了几截肋骨,节目就结束了。
我又火烧火燎地往小屋跑,路过饭厅时被孙姜一把拽住小辫子:“丫头,你这样不对啊,我在厨房里忙咱俩晚上的伙食忙得热火朝天的,你就在网上泡大哥哥泡得热火朝天的?”
“什么大哥哥,就是一棒槌,当我儿子我都嫌丫思想稚嫩了。”
孙姜撇嘴,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怎么,你不信?”我急了,“你要不信我敢发毒誓!”
“信!信!我信还不行?”孙姜松开手,斜睨着我,“天圆地方我都能信,何况这?”
我噗嗤一声笑了,刚想揪揪他脸,他一扭身回厨房了。
嘿嘿,孙姜同学一脸的青柠檬相,状极可疑。经过这么一闹,我还不想马上就回屋去上网了,屁颠屁颠地跟着他进了厨房,偎着锅台意味深长地问:“小同志,吃醋啦?”
“吃啥醋?今晚咱吃糖拌西红柿、油焖大虾。”孙姜矢口否认。
“别这样啊,既然你都开口了,那我今天就得跟你认真解决一下家庭内部矛盾,说起来,你网上泡妹妹的嫌疑可比我大多了,我以前是不希和你计较,但你也不能做得太过火了吧?你自己交代,那个叫什么‘风中羽翼’的臭小娘皮,跟你是什么关系?见天儿的在QQ上对你发嗲,还姜哥哥长姜哥哥短的,就差喊你心肝肉肉了吧?”
青春的庙 50(2)
自从孙姜把QQ密码给我,我就一直看不惯这个叫“风中羽翼”的妞儿,有次我开他QQ,“风中羽翼”一见我上线就肉麻兮兮地发消息过来说“亲爱的……”,我说“不是本人”,她立马就不吱声了。
以前我没追问是碍于面子,不想把自己搞成个弃妇,既然今天他率先发作,我也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拷问他了。
“什么风中雨衣?谁他妈有病啊刮风还穿雨衣,想当风筝吧?”孙姜绞尽脑汁想了半天,作恍然大悟状,“哦,你说风中羽翼啊?那是我们以前寝室的老张,丫是个人妖,我能跟他有什么关系?他腿毛比我还长呢!”
“谁知道是不是啊。丫见到你挺活跃,见到我就装哑巴。”我悻悻地拈了片西红柿放进嘴里。
孙姜火了,劈手把西红柿盘子夺过去,横眉竖目地冲我乱嚷嚷:“废话!人家是找我又不是勾搭我媳妇,既然我不在,他可不就得装哑巴吗?你不信?你信不信我马上把老张约过来……”
“信!信!天圆地方我都信!”我回敬,顺便抢了片西红柿。
孙姜把盘子藏到身后:“你姓抢的啊?我告诉你,别没事乱给我栽赃,我只热爱祖国和老婆,忠贞不三!”
“姜哥你真好。”我深情地看着他,“但我对你还有几点要求。”
“哪几点?”
“第一:把西红柿还给我!第二:把西红柿还给我!第三:把西红柿还给我!”
吃过了晚饭才想起痞子装失忆的事,丢下空碗一头钻进小屋,上帝保佑痞子没有听我的话真在网上候着。我一遇上好吃的就会立马把其他事情抛诸脑后,关于这一点看我的QQ个人说明就明白了:“本人是一个职业骗子,业余写手,专业吃货。”
“痞子,你还在不?”
他头像跳动,回答:“小白你好,我是痞子的朋友。”
“女朋友?”我颇好奇。
“不是,我是男的,是他大学同学。”
“哦,怪不得你不认识我呢,痞子人呢?”
“他暂时还在杭州,在住院。”
我震惊:“怎么回事?生病了?”
痞子同学的回答让我更为震惊了:“痞子这次回杭州的时候被人砍了,听说是他前女友雇凶买他一条手臂。痞子说彭彭的电话已经停机了,所以给了我QQ密码,让我上线转告彭彭一声,不能去接她了,但是彭彭一直不在线,你认识她吗?”
“认识。痞子没事吧?”
“性命无虞,但胳臂保不住了。你见到彭彭就跟她说一声吧,我去医院看看痞子。”
“好……”我刚发过去,他下线了。
我半晌没回过神来。这太可怕了,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痞子跟我见面几乎就是上个礼拜的事,上次在网上见到他,他还说要白衣白马勇敢去死,还说要是能坐在家里写小说挣钱该有多好……这几个月我忙着重修学业就没有跟他联系,我本以为他已经幸福地跟彭彭在一起了,结果竟是这样!
突然间恨透了这个世界,痞子迷失了这么久,可就连最后的救赎都仅仅是生活的伎俩和他的想象。
孙姜过来抱住我时,我捂着脸呆坐在电脑前,对面是一片黑屏。
玛蒂达问,莱昂,只有童年才苦难还是人生本来如此?
人生本来如此。莱昂说。
直到录取通知书寄达的那天,我还是没有联系上彭彭。痞子也再未出现,他那个朋友说,痞子已经离开了杭州,不知去向。
开学之前,孙姜热热闹闹地领着我到处混吃混喝,还弄了个谢师宴,请了好多六中的老师,我尴尬得要死,他却正儿八经地端着个酒杯说“感谢各位老师对我闺女教导有方”云云,一边满嘴跑火车一边灌翻了一桌。我自己都没觉得要带多少行李,他却给我张罗了一大堆要带的家什,像置办嫁妆似的,恨不得找个民间艺术团吹着唢呐敲着锣鼓着送我到车站。
临走的前一天,孙姜领我去KTV唱歌。
我点了一首许巍的歌,没有唱,而是坐着静静地听。
天边夕阳再次映上我的脸庞
再次映着我那不安的心
这是什么地方依然是如此的荒凉
那无尽的旅程如此漫长
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
你是茫茫人海之中我的女人
在异乡的路上每一个寒冷的夜晚
这思念它如刀让我伤痛
总是在梦里我看到你无助的双眼
我的心又一次被唤醒
我站在这里想起和你曾经离别情景
你站在人群中间那么孤单
那是你破碎的心
我的心却那么狂野
总是在梦里看到自己走在归乡路上
你站在夕阳下面容颜娇艳
痞子曾经说过他最喜欢的歌就是许巍的《故乡》,他的许多文章都一直在引用“我是永远向着远方独行的浪子,你是茫茫人海之中我的女人……”
他的爱情曾经那么忙,忙着寂寥。
“喂,这张鞋拔子脸有什么好看的?男人留长发,纯粹是找骂。操!”孙姜有意见了。
分别前他想好好听我唱歌,当然受不了我色眯眯地盯着屏幕上那个男人看。
见多了失望的故事,有些人会变得愈发绝望,而另一些则会加倍珍惜眼前所拥有的。
我慢慢搭上孙姜的手:“生活在梦想中的人只有两个结局:幸福,或者不幸。谢谢你让我觉得很幸福。”
一瞬间,孙姜绷得紧紧的脸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