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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画扇,红泪未央-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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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里的窗子打开着,光线充足。透过石台,能看见遥遥的湖面上留的夏末残荷。夏季碧绿的荷叶如今已经是一片枯黄萧败,清澄碧色的湖水也似乎蒙上了一层灰,让人心里闷闷的。 

画扇打开几案上的锦盒,从里头拿出御医开的清凉消炎的膏药,动作熟练地涂抹在烫伤的手背上,连宸祈后脚跟进来,便道:“唤侍女来帮你便好,又不是没有人伺候。”声音中满是自己也不自觉的宠爱。 

画扇却是淡淡的:“画扇如今不过是一名庶人,又怎么敢要人伺候。” 

一句话把连宸祈噎了回去,脸上有些过不去,却也不好发作。一时闷声不吭起来。画扇却似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一般,自顾自涂上膏药,又收好。便在锦塌上躺下,阖目休息起来,仿若屋子里并没有其余的人一般。 

连宸祈不禁有些恼怒了,拂袖而去,却才走出门口,又忍不住回头来看。 

却见她还是没有一丝反应,依然阖目静静侧躺着,似乎对他的大怒浑然不觉。锦塌上方垂着长短不一的珠帘,颗颗都是鲜红的珊瑚珠子,玲珑可爱。帘子微微颤抖,带着光影巍巍颤颤地打在她的身上。浓密乌黑的睫毛上,正有一点光斑,似乎绽放着花朵一般。 

他记起那一日,在梨树下,月光将朵朵梨花的影子照在她的身上,绽放满身。她的双眸如星一般的闪亮,她看着他的神情,如是上辈子就认识的。 

他说出的每一句诗词,都能得到她轻声的注解,那是她对这些诗词的理解,却每字每句都如同是从他嘴里说出来一般,声声应和。 

他亦记起他问她闺名之时,她脸上那样羞涩却惊喜的表情,带着些许的慌乱,那一句“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轻轻从口中逸出,是带了多少对他的期盼。 

那些等候他的日子,她的心里该是如何的煎熬。还没有等到他,便被迫陪嫁到大玥朝的时候,她又该是何等的心灰意冷。在洞房之夜,她亲眼看着他揭开了那条错误的喜帕之时,又该是何等的绝望。 

才短短一年,她的心中必定因了自己而承受了许多原本无须承受的苦吧。想到这里,连宸祈心中一软。只是他方踏出大门,便有吴意子恭敬地迎上来,等候他的旨意。脸上的怒意还来不及隐去,心里却已经是后悔了。只得狠狠地瞪了吴意子一眼:“还不去宣御医,不要脑袋了吗?” 

吴意子没想到这把怒火竟烧到自己头上了,一时呆若木鸡,乘着皇帝尚未发大火之前,及时地赶紧溜了。 

窘然地回身看了一眼,她却还是仿若无闻般,脸上的神情亦没有一丝波动。复又进门,捡了张椅子坐下。随手从果盘中拿起新进贡的淮南橘,仔细剥干净了,方要送入嘴中,忽地又想起什么似的,起身坐到锦塌边,温柔地:“这橘子甜。”便将橘瓣凑至画扇嘴边。 

画扇微微睁开眼,瞥了他一眼,腾地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声音却是恬淡恭顺:“画扇不过是个庶人,又怎么敢吃皇上剥的橘子。” 

连宸祈悻悻地,只得随手将橘子往旁的矮几上一放。站起身来:“午后还有一次廷议,朕先去了。”话说出口,却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要和她解释,只见那背影仍然是没有反应,只得转身出门。 

“民女恭送皇上。”不知何时,画扇却已经起身,眉目恭顺在门后行礼。 

连宸祈叹了口气,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你心底,是对朕失望透了吧。 

待连宸祈离去,窗外的石台边上才闪出一个侍女打扮的人影来,松了一口气道:“若是他还不走,奴婢可就要露馅了。”月眉抹了一把额上的汗,垂垂酸痛的手臂。 

画扇坐起身,漫不经心地笑笑。 

“看来他心里对主子有不少愧疚,否则也不至于这样忍气吞声——他可是皇帝,自小便是天之骄子,何时有受过这样的气。”月眉咂舌道。 

画扇却是冷然:“若不是他,我又如何会受这么多的苦痛。到头来却还是我一厢情愿,呵。”话虽说的很淡然,却忍不住哽咽。 

原本以为自己受的这些委屈,都是因为那份错了的姻缘,虽然苦痛,却仍有一丝甜蜜。可是没想到到头来却发现,他心中根本是另有其人。 

那人,不是她,不是她! 

只要一想起来,心中便有摧枯拉朽的痛,排山倒海般而来,顷刻之间便把她狠狠击倒在地。胸口闷住一口气,多少个寂静无人的夜晚她蜷缩在那小屋残旧的床榻上,咬紧了唇,哭得昏天暗地亦无法排解。 

她恨他! 

她恨他的虚情假意,欺骗了她这么久! 

她亦恨自己,竟为这样一个男人折磨了自己这么久,竟为了这样一个男子而陪上了姑姑的性命!那个全心照拂她的姑姑! 


144、已凉天气未寒时(四)

月眉见她这样,知道不该再多说了,便话锋一转:“奴婢己经悄悄去过虚英观,将东西都收好了。”

画扇点头。

若是让人发现,那小屋的倒塌根本就是她设计的,她的计划或许就不能那么顺利的实施了。连宸祈,我会让你付出代价。

“西线的战事似乎告急了?”她又问。

月眉点头,愁眉不展:“情势对我们很不利。温顺良大夫跟随定远候去了西线,竟找出了瘟疫的苗头开了药方一一虽然我们随后也找到了,可惜己经慢了一步。好在王爷手里的兵将远远多于定远候,尚不至于落败。”

想了想又道:“只是若大兴国肯为大玥朝出兵,情形又是不同。”皇后修书大兴之事,己经是阖宫皆知了。皇上亦因为这个,免了她在中宫思过。只是皇后却似转了性子一般,日日守在中宫,并不问宫中事务。

宫里人都 说,这皇后和云嫔都是一个样,一时之间仿佛都变了个人似的,实在是奇怪。

画扇眯起眼,愣愣地望着窗外一树秋意。

良久,终于道:“大兴国若是和大玥朝结盟,云若如的皇后之位怕是动摇不得了。你把这话传给王爷,我想他知道该怎么做。”

月眉点点头,盯住画扇:“那王爷交代您的事情… … ”

画扇忽地漾开一个笑:“请王爷放心,云画扇绝对不会食言而肥。他要做的,也正是画扇要做的。”

望着眼前女子坚毅的眉眼,月眉心中竟浮起一丝寒意。

她不知道,到底是什么让这名女子忽地阴狠至此,仿若不再犹豫,一心只为那个计划而己。都 说最毒妇人心,女子若是狠毒起来,实在是可怕的。

罢了,只要是能助王爷一臂之力的,又何必管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窗外一只鸟儿啾了一声掠过,画扇愣愣地发了许久呆,回身时候,己经没有了月眉的身影。仿佛这屋子里,从来都只有她一个人而己。

她抬起头,凝视锦榻上方的珊瑚珠帘许久,才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走至门边,唤了一声:“霜儿。”便有一个眉目清秀的侍女,稚嫩模样尚未长成,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洋溢着的是单纯的笑,一双眸子如水一般的清澈。

画扇愣了愣。

在这宫中,还真的难得见到这样的眼眸,不受这黑暗侵蚀的,如阳光一般明亮的眼眸。

“咱们出去走一走。”她展开真诚的笑。

画扇真的许久没有出现在这莺燕成群的皇宫之中了,一路行来,虽然只带了霜儿一人,也只不过穿了一件素白色的衣衫,罩了鹅黄色的薄纱,实在不是醒目的装扮,可偏偏却又许多路过的侍女内侍,纷纷侧目。

好像一一许多都是陌生的面孔。

霜儿倒是心无城府地一个个打着招呼,画扇只是淡淡地含着笑,一把执扇掩面,莲步珊珊而行。原本做云嫔时候,出门便有软轿,如今贬为庶人自然没有了这项恃遇,走了一会儿,居然就有些疲惫了,便就近拣了一处假山下的石头,坐下休息。

方坐下,便看见一个水绿色的身影亦缓缓行来。

“哟,那不是叶嫔娘娘么?”画扇轻轻地喊了一声,霜儿闻言己经展开笑容甜甜地:“奴婢参见叶嫔。

叶素儿远远地便看见了画扇,原本正打算绕道而行,霜儿这么一喊,倒不得不过来了。见到画扇,却又尴尬。

按理如今她身为叶嫔,画扇不过是庶人,该是画扇与她行礼才是,可是画扇却偏偏只笑着看着她,丝毫不见行礼之意,也不开口,她又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一时便立在那里。

画扇便开口:“叶嫔娘娘好兴致,也出来赏秋么?怎么也不坐软轿?”

见她语气和缓,心下放心许多:“闲来无事,便出来散散心。本没打算走远,没想到这一走便停不了了。”自上次她与她做了伪证,指证皇后之后,心里莫名地便对她怕怕的。

总觉得这女子面目柔顺,狠心起来却丝毫不逊色于她,加之皇上的无端宠爱,她注定是斗不过她了一一何况王爷亦寄了希望在她身上。

连煜华… …
 
为了他,她可以只身进入这个黑暗的后宫,还有什么不能忍的呢。

画扇又道:“这些日子不见,娘娘在宫中还好罢?”

叶素儿无奈地:“总不过是这样罢了。皇上己经是不待见我了,不过是因了太后的一分薄面,留我个名分。”这样的日子,却实在是比被贬出宫还要难熬,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哪一个不是把落井下石学得透彻。“每日里亦只在宫中绣花,无趣时候出来走走而己。”

画扇道:“看来这宫里倒是极寂寞的。”

叶素儿点头:“如今位品高些的,也便是陈妃而己。只是皇上也并不分外的宠,陈妃自己也知道,并不张扬。只是与皇后倒是分外亲近,便是皇后被禁足之时,也常常惦记的。这些天便日日往中宫去请安。”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眼睛一直盯着画扇,捕捉她脸上每一个表情。

画扇亦发现了,嫣然一笑:“娘娘怎么这样看着我?”

叶素儿深呼吸一口气,见霜儿与自己带来的侍女都站在远处,便鼓足勇气低声问道:“你是不是又有了什么打算?是王爷的意思吗?”
 
画扇不置可否:“娘娘且宽下心,好好的做你的叶嫔。也许将来,还会是皇后。”只是说出这一句的时候,脑子里忽地掠过蕙玉那张温顺的脸庞,含着笑看着她,眼底是无限的怜惜。

不禁心中一颤。


145、已凉天气未寒时(五)

蕙玉,不知道如今她怎么样了。

连煜华似乎并不在意这位南王妃,自己只身赶赴西线,却没有对蕙玉做任何的安排。许是他也知道皇帝心中明白蕙玉与他不过是名义上的夫妻,不会太过于为难她。只是皇帝知道,其他人未必知道。到逼不得己的时侯,怕是没人能保得住她。

于是便问道:“皇上对南王妃可做了什么安排?”叶素儿轻蔑地一笑,似乎在她眼中蕙玉不过是一个失败者:“还能怎样?软禁了在王府中,派了人日夜监视。皇帝知道王爷不会在意这个王妃的,更加不会有书信来,也不甚放在心上。”想了想又笑着说:“王爷与王妃无夫妻之实,这原就是尽人皆知的秘密。王妃娘家原是焦急得很,如今可是释然了。”

画扇心中感触,只随口应了一句:“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便沉默了下来。叶素儿坐了一会,便起身告辞:“若是为了王爷,素儿愿意赴汤蹈火。”画扇也点头。

这女子,确是爱着连煜华的吧。

若非如此,怎么会宁愿放弃贵妃之尊,愿意放弃对她的怨恨,而与她联手。

望着那渐渐行远的背影,画扇竟觉得一阵阵心酸泛上心头。为何,女人总是要做那个默默付出的角色,而男人,却可以为了自己的江山,自己的抱负而一再地辜负女人!

连煜华站在烽火台上,遥遥地望着远方的一片荒芜。

那里,方才才进行了一场大战。如今却只能看到袅袅升起的黑烟,星星点点的火苗,和遍地的尸首。再往远处看,便是一面大旗,红底金边,上面一个绣金大字,玥。在重重黑烟下,战旗飘摇,更加看不清楚。

曾经,他也是举着这样的旗子,带领着千军万马在沙场上厮杀,曾经他心中也骄傲过,也威风过,曾经,他也把保卫大玥朝视为己任。

可如今,他却成了大玥朝的敌人。世事无常,真是可笑啊。

眼角余光瞄到徐路在底下手舞足蹈地喊着什么,他皱了皱眉头,转身下了烽火台。徐路连忙迎上来,小声地:“爷,宫里来消息了。”

紧蹙的眉头有了些许舒缓,迫不及待地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又从头细细读了一遍。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连宸祈接她回去了。”语气却是平淡的,让人猜不出什么。徐路不知说些什么才好,只得“哦”了一声,想了想又道:“王爷您看这云嫔对咱们… … ”派去大兴国的探子己经回来,才知道原来这个云初是大兴国的七公主云画扇,且与那皇帝,还有那样的缘分。

这事情倒不难打听,竟己经有人为他们铺好了路,如今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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