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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莹反握住她的手,耐心地回答:“你当我是好心还是惹事?安茜,我们与她同住一宫,皇上那句姐妹情深,是对她说的,也是对我说的。如今她哮喘病发,是死是活固然与我无关,但真要是出了事情,先不论良心受不受责难,皇上都要怪罪。”
安茜思考了一下她的话,终于是点了点头:“那好,我去把孙白杨大人请过来。”
安茜离开后,玉莹独自踏入了尔淳的宫里。推开宫门,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鼻而来,直呛得人皱眉,玉莹知道她自幼体弱,看来这次打击是太大了。
白兰和服侍的人都不在,很可能是四处找太医去了。玉莹没遇上什么阻碍,便走到了绣床前,尔淳正弓着身蜷缩成一团,痛苦地打寒颤。
“尔淳?”玉莹心里一惊,不知道她怎么会搞得如此狼狈。
再唤了她一声也没反应,玉莹打量了一周,发现床沿和地上有一圈刻意的白色粉末,用手指沾了一点放在鼻端嗅了嗅,大惊失色地喊道:“你服用寒石散?”
“不要你管。”尔淳半睁开眼睛,好不容易挤出了几个字,“还给我。”
“你疯了吗?寒石散会要了你的命!”玉莹夺过她手中的粉包,远远地甩了出去。
尔淳想扑过来抢回去,无奈全身无力,根本没法动弹。脸色白得骇人,额发因冷汗而湿透了贴在脑门上,尔淳的身体非常虚弱,但她依然逞强:“不要你管,你给我出去!出去!”
玉莹不再和她多说,反而在屋子里仔细地搜寻,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尔淳四肢动不了,眼睛还是看得见,还以为她是想害自己,可下一刻塞在鼻子底下的药袋,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原来,玉莹还记得她有装药包的习惯:“你先闻着,应该能减轻些痛楚。安茜去找孙大人来了,我给你倒些水。”
玉莹端来一杯茶水,尔淳还是有点抗拒,她干脆一把按住了她的手,用体力优势逼迫尔淳慢慢喝下去,气息总算是顺畅了些:“怎么样?”
“不用你假好心。”尔淳咳嗽了一下,用眼睛狠狠瞪着玉莹,可惜她这副病恹恹的样子,实在是没有半点威势。
玉莹将她扶回了床榻,一摊手不以为然道:“也不用你感激我,我只是住在着承乾宫里,不好看着你这样袖手旁观而已。谁让我们‘姐妹情深’呢,你说是吧?”
尔淳见她双眸带笑,以为是幸灾乐祸来了,早已恨得咬碎银牙,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别以为中堂大人出了事,你们就能高枕无忧了。他老人家吉人天相,迟早会平安归来的!”
拉起被子盖在她身上,玉莹口中说的话与她轻柔的动作正相反,简直是气死尔淳不偿命:“我看他老人家出来的机会很小了,恐怕下半辈子都要在天牢里颐养天年了。不过尔淳你还年轻,要不要趁早为自己打算?投入我侯佳门下也不错啊。”
“你、你……”尔淳被她气得脸上青一道红一道,有点语无伦次地大喊:“痴人说梦!”
玉莹还想再刺激她一下,可惜安茜领着孙白杨到了,玉莹很识相地退出去。
回去的路上,安茜反复在问有没有什么事,玉莹想起刚才尔淳反抗不得的样子,真是想发笑。
“小主,召孙大人的事,皇上也知道了。”安茜突然想起来,高兴地说,“小主想的不错,奴婢向皇上禀明了来意后,皇上还夸奖了小主懂事。”
这点,玉莹之前倒是没料到。不过给皇上留下懂事的印象,总也不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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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着贪污**之名,乾隆朝的老人尽数被排除在皇权之外,嘉庆帝扶植的青年才俊很快填补了这些空缺,大清朝重又迎来了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正文 第七章 手余梅花香
这次变天后,皇宫也太平了很多,直到小格格生辰之际,再次引发了祸端。
和上一世的记忆基本一致,如妃安排的奶娘反被皇后收买,在皇上面前演绎了一场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好戏。虽然,皇上不像上辈子那样严厉训斥,但还是将如妃禁足,在永寿宫里思过。
这也就意味着,曾经深得皇上宠爱的如妃,印证了那句树大招风的古语,渐失恩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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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为了和部赡芪诵旃只蛘呤呛瞳|的子女家眷?玉莹开始有点同情她了,尔淳的一生似乎从来没有为自己而活过。
时间就那么蹉跎了一个月,紫禁城的冬天终于来临。白雪覆盖琉璃瓦,入眼之处皆是白茫茫的一片,偶有几枝盛放的寒梅,衬着满树的雪影,散发出一阵阵的香气。
玉莹没心思赏梅,也不打算学其他妃子挨冷风在御花园等皇上,她一个人捧着个小暖炉,在洒金小笺上端正地写下了两句诗: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她望着这十四个字出神,也不知道何种心情使然,竟然会写下这样大逆不道的诗词来。
“字写的不错,但没有长进。”清冷的气息萦绕在身边,背后忽然伸出来一只手,包裹住了她执笔的右手。
玉莹看见那只手的刹那就怔住了:骨节深秀,纤长白皙,分明就是嘉庆帝的手。
“百寿灯上的字心思很巧,但是软绵绵的,根本没有笔力可言,一看就是敷衍了事。”磁性的男音很低很低,玉莹只觉得鬓边吹进了一股热气,耳根子都烧起来了。
可这罪魁祸书偏偏是毫不在意,一面握着她的玉手,一面压低声嘲笑着她:“恨不相逢未嫁时……玉莹是想在未嫁之前,与谁相逢?”
“奴才不敢。”玉莹垂眼嗫嚅着,双颊不经意间染上了羞红。
嘉庆帝笑了笑没有答话,又握着她的手写了一会儿,忽然说道:“以前也有一个女孩子和你一样,人是很聪明的,就是偷懒不思长进。”
仿若有一盆冷水从天而降,玉莹从晕乎乎中彻底清醒过来,脸上的绯色逐渐沉淀下来,换上了另一张娇憨天真的面具:“皇上说的是谁啊?”
“就是一个女孩子。”目光蓦然黯淡了一瞬间,嘉庆帝缓缓地放开了她的手:“她已经不在了。”
玉莹没有问,而是在心里狠狠地痛骂自己,刚才怎么就动摇了?要在宫中活下去,动了丝毫的真情就输掉了所有的筹码,真是昏了头。
举眸看着嘉庆帝,玉莹生出一丝恍惚。原来即使富有四海,也有得不到的东西吗?看来宫里的女人这辈子都是白争了,他早已心有所属。
“皇上?”
不知何时,门边出现了一道羸弱的身影,嘉庆回过头看向了她,玉莹却没作声。
尔淳甩帕子施礼,柔然启口:“皇上驾临承乾宫,尔淳有失远迎。”
“尔淳,你身子弱,外面风大,进来说话。”嘉庆帝虚扶了她一把,转头又对玉莹笑道:“这字还没练好,你看你这‘君’字,终是写得不好。”
玉莹不由偷觑了尔淳一眼,见她的眸中霎时闪过无比深沉的火光,心里暗爽了一把。
不过对于嘉庆帝,她也弄不明白他是存了何种心思,也许是察觉了尔淳背后的力量,于是故意冷落她?
“玉莹,注意力集中一点。”嘉庆帝轻声地责备,依旧是圈着她的手在宣纸上描摹,将尔淳干晾在一旁,双眼完全没离开笔尖,玉莹实在是佩服他的定力。
尔淳僵立在门边,不能走也不能问,玉莹的字也写得心不在焉。这种尴尬的处境持续了将近小半个时辰,嘉庆帝终于决定同时饶过了两个女人:“恩,这字算是好一些了。哎,尔淳你有什么事吗?”
“皇上,尔淳……”拼命绞手中的帕子,尔淳的眼泪簌簌地掉了下来,顺着泛白的脸蛋滚落,连玉莹也看得心疼了,但嘉庆帝几乎是面无表情。
等她的眼泪流得差不多了,嘉庆帝才淡淡地启口:“尔淳,有事就直说,如果只想哭的话,朕也不介意再陪你一会儿,直到你哭得舒服为止。”
这句话说得很直,也很冷。可以说一反嘉庆帝温柔文雅的风度,绝对是为了和话肝抟闪恕O氲秸庑裼ㄐ睦镉行┓⒘梗恢雷约菏遣皇怯幸惶欤不嵋蛭裁词拢艿剿庋睦溲岳溆铩�
因而说,自古帝王多薄情,从来红颜皆苦命。玉莹不知道重生以后,她是不是能争取到一点幸福的可能,即使没有爱情,她还可以有亲情。
“玉莹,陪朕去逛逛御花园吧。”尔淳还是没开口,嘉庆帝也没耐心再等下去。转头又对门外的汪福寿吩咐道,“你留下来好好照顾淳贵人。”
“皇上,容玉莹加件衣裳。”玉莹披上一件狐皮白色大氅,便陪着嘉庆帝走出了承乾宫,没往御花园的方向去,反绕到了承乾宫的后边,看那在冬雪中傲然挺立的梅花。
玉莹跟在嘉庆帝身后,见他在树下徘徊着,白雪与梅影映照在清俊的脸上,有种说不出来的意味。
就在玉莹正望之出神的时候,他忽然间偏过头,冲她微微一笑:“玉莹,你看这里的梅花,开得多好看。”
“
雪里的梅花,太孤傲了些。”玉莹注视着满树的冰枝嫩绿,脱口而出。
“可是,朕喜欢梅花。”嘉庆帝认真地看着玉莹,眼里波动得厉害,“正是别有风骨。”
这种眼光,让玉莹一时无言。
她觉得嘉庆的眼睛宛如一方明镜,她能透过镜中的自己看见另一个女人的影子,之所以能让他青眼相加,其实自己最该感谢的,是那个不知姓名的女子吧。
玉莹感到心底生出一丝强烈的不服气。重生之后,她虽然不再幼稚地以为美貌无敌,可凭借自己的姿色、头脑和重生的契机,都争不过一个逝去的人?她不相信。
“也只有梅花,无论在多严酷的环境下,都能保持洁净高雅之姿,这一份风骨已能使百花低首。”嘉庆帝抬手,伴随着一声脆响,一截花色秀美的寒梅递到了玉莹的面前,上面尚带着白皑皑的雪末。
玉莹莞尔,接过他手中的梅花,垂头摆弄着花蕊,脑子里在反复思考他话中的意思:莫不是嘉庆赠她梅花,是提点她要在后宫中洁身自爱,不要涉足到那些泥潭中去?
“皇上,不好了,不好了!”汪福寿小跑到嘉庆帝跟前,脸色都吓青了,玉莹好奇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能让他那么着急。
“缓口气再答话,天塌不下来。”嘉庆帝的注意力还在梅树上,都没瞧他一眼。
汪福寿立即趋前一步,跪在地上道:“求皇上恕罪,淳贵人落进水里了,奴才该死。”
拨弄花瓣的手指顿了顿,嘉庆帝还是没有回过头,只问了一句:“救上来了?”
“回禀皇上,救上来了,现在正在承乾宫里躺着。”虽是下雪天,汪福寿却觉得脑门上的汗都要淌下来了。
“传朕的旨意,宣御医至承乾宫替淳贵人诊治。”玉莹一直看着嘉庆帝,自始至终他的姿势都没有改变,除了微微扇动的睫毛,衬着在空气中浮动的暗香,“朕过会儿会去看她的,你退下吧。”
汪福寿如蒙大赦,赶紧磕头谢恩:“谨遵皇上口谕,奴才告退。”
没想到,前段时间还颇受宠爱的尔淳,现在竟会落到如此田地。君王无情,玉莹是知道的,但以前那位好歹还是怜香惜玉,如今的嘉庆帝似乎更加心狠手辣。
“玉莹,你是不是觉得朕对尔淳太狠了?”嘉庆帝猝然出声,玉莹一愣。
“奴才——”她当然知道自己没资格评论这件事,但最后还是将“不敢”两个字硬生生吞下去,从齿缝间挤出了另外三个字,“觉得是。”
这一回,嘉庆帝整个人转过来,似笑非笑地盯着她:“玉莹,你还真的敢说。”
玉莹快要被这目光盯得脸上发烧,便别开了脸,孩子似地嗔道:“反正奴才就是实话实说,皇上要治罪奴才也没话说,大不了就是再回一次延禧宫。”
“呵呵,你倒是洒脱。”嘉庆帝觉得有意思,故意逗逗她,“万一朕恼了,贬你去辛者库,你这不沾阳春水的一双手,可就不能再习字了。”
“不能习字更好,奴才其实懒得很。”话说得貌似硬气,脸上的表情却有点挂不住了,即使是重生也好,玉莹改不掉的是孩子心性,还有一颗爱美之心。
嘉庆帝哈哈大笑,正要继续逗她,白兰半跌半撞地奔过来,一下子扑倒在嘉庆帝的面前,带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