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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百祥服装厂,雨欣在打电话,“喂,是邢厂长吗?我是孙雨欣,噢,前一阵子我病了,住院了,所以一直没有跟你联系,我又回百祥厂做了,我身体还行,谢谢你,现在就是厂里缺活儿,你还是要多帮帮我们厂的忙啊,什么时候我来拜访你吧,好的,好的,那我们就星期五见。”雨欣挂了电话。于红从门外进来,问道:“情况怎么样?”雨欣笑着说:“还好,打了一圈电话基本上没有碰到直接打回票的,再去争取争取,估计还是能拉到几个单子的。”于红高兴地说道:“是吗?看来请你回来还是请对了。”雨欣又拿起电话。于红说道:“哎,现在已经很晚了,明天再继续吧。”雨欣看了看表道,“那好吧。”她整理好桌上的东西,背起包,说道:“那我先走了。”于红看着雨欣走到门口,她的脸上流露出一些感激的神情,不禁叫道:“雨欣。”雨欣回过头来询问道:“啊?”于红发自真心地说道:“谢谢你,再见。”雨欣浅浅地笑了笑说道:“再见。”
雨欣一个人从厂子里走了出来,大暑从暗处闪了出来,把雨欣吓了一跳。“呀,是你,吓我一跳。”大暑笑着问道:“下班了?”“下班了。”两人肩并肩往外面走去,雨欣绷着脸一副严肃的样子。大暑看了看雨欣,拉过雨欣的手,把她的手往自己臂弯里一勾,雨欣把手抽了回来。大暑又把它放到自己臂弯里,雨欣又抽回来,几个回合下来,雨欣忍不住偷偷地笑了,埋怨地娇声说道:“你不是说不理我了吗?”大暑说道:“没办法,有的时候我发现我比你更没有原则,我对我昨天的某些胡言乱语向你表示道歉。”雨欣笑了,她把头靠在大暑的肩上,说道:“谢谢你,大暑。”大暑也笑着说:“谢我干什么?谁让我是一个这么没出息的人呢?”大暑伸手搂住雨欣,雨欣也亲热地搂住了大暑。雨欣关心地问道:“你今天面试怎么样?”大暑说道:“谈得还行,让我回家等消息。”雨欣高兴地说道:“那么说有希望喽?”大暑信心十足地说道:“当然有喽。”雨欣高兴地捏了捏大暑的鼻子道:“你不是挺有出息的吗?”两人笑着一起走远了。
在一个小弄堂里,雨乐推着自行车慢慢地走着,他走过一个垃圾筒,看见旁边有几个啤酒瓶,他想了想,便去捡起一个啤酒瓶摔在地上,然后骑着自行车往啤酒瓶的玻璃碎片上碾去。雨乐推着自行车走到老姚跟前。老姚看看雨乐的车,问道:“怎么啦?”雨乐忙说道:“车胎叫路上的玻璃扎破了。”老姚按了按瘪下去的后胎,道:“这得补胎了,我现在手头没空,你把车放在这儿,过一会儿来拿吧。”雨乐说道:“我没事儿,我就在这儿坐一会儿好了。”老姚笑着说:“行,那你就在这儿等着吧。”老姚补好了一辆自行车,将轮胎放进去,然后拿着气筒打气。雨乐忙上前来说道:“我来帮你打吧。”老姚拦道:“不用,不用。”雨乐争着抢着说道:“我来吧,我有的是力气,就算是让我锻炼一下手臂力量吧。”老姚笑着说:“那行,我帮你的那辆先修吧。”雨乐说道:“不用,真的不用,你先修别的车,你别管我,我喜欢看你修车,真的,说不定在这儿还能跟你学上一门手艺呢。”老姚道:“你学这个手艺干吗?这都是我们这种没出息的人干的事情。”
老姚准备把那辆修好的自行车擦干净,雨乐又抢过抹布道:“我来,我来帮你擦吧。”老姚继续修第二辆车,雨乐坐在他旁边替他擦车。老姚看着雨乐说道:“看你的样子还在上学吧?”雨乐答道:“对,我在交大读书。”老姚听了说道:“交大?那可是所了不得的好学校,你这孩子原来有这么好的出息啊?父母也都是知识分子吗?”雨乐摇摇头道:“不是。”老姚羡慕地说:“那你父母真是好福气啊,竟然培养出这么好的一个孩子。你看你又聪明又这么勤快,现在像你这样的孩子真是少见哪,你爸妈真是好福气啊。”雨乐低下头用力擦着车,老姚突然说道:“嗳,小伙子,我的手沾着水,麻烦你帮我点一支烟好吗?”雨乐答道:“好。”便站起身来。老姚说道:“烟在我这边的口袋里,火柴也在里面。”雨乐替老姚拿出烟和火柴,他抽出一支烟塞到老姚嘴里然后划亮火柴替老姚点烟,这么近地看着老姚脸上刀刻般的皱纹,雨乐的心里一颤,他点烟的手也颤抖起来了。
老姚说道:“着了,谢谢你。”老姚坐在那儿抽着烟,透过烟雾他眯着眼看着雨乐,雨乐也在看着他,老姚又问道:“那你什么时候可以毕业工作了?”雨乐答道:“还得有两年。”老姚想了想说道:“快了,你父母也快享到你的福了。”雨乐有点激动地道:“我希望是这样。”老姚抽着烟不禁陷入沉思,他想着自己其实也是有过两个孩子的,一个被害死了,另一个却是怎么样他也不会认的,如今到了这把年纪了,膝下无子,着实也是荒凉。雨乐托着腮看着他,久久地看着他,他不禁想着坐在眼前的就是我的生身父亲。此时他真有一种冲动叫他一声爸爸,然后告诉他,“您羡慕的别人家的孩子其实就是您自己的儿子,可是他会认我这个儿子吗?”
在姚家,姚妻在厨房里忙活,老姚走了进来。拿了两个杯子在水龙头上冲了冲。姚妻问道:“今天怎么这么早就收摊了?”老姚笑着说:“家里来了一个客人。”姚妻奇怪道:“客人?是谁啊?”老姚答道:“一个来修车的小伙子,在我的修车摊上泡了一个下午,帮着我打气擦车,我们俩聊得还挺投缘,他帮了我半天,我让他到家里来喝口水。”姚妻高兴地说道:“是吗?那你洗洗手出去陪他吧,我来替你们倒水。”老姚笑着说:“哎,好。”老姚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雨乐站在屋子里四处张望着。老姚招呼道:“小伙子,你随便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雨乐想了想说道:“我姓孙。”老姚道:“噢,小孙,快坐吧,水一会儿就上来。”雨乐忙道:“谢谢,我可以看看您的家吗?”老姚说道:“可以啊,家里破破烂烂的,随便看吧。”
雨乐在老姚家到处走着看着,他走过他小时候睡过的床边,走过小时候坐过的小椅子前,他走到五斗橱前拿起军军的照片看着,看着这些东西,雨乐心潮起伏难以自持。老姚站在雨乐背后也看着照片。悠悠地说道:“这是军军,我儿子,那时候他才一周岁。”姚妻拿着两杯水从厨房里出来,她看了看雨乐的背影。说道:“茶泡好了,小伙子,来喝点茶吧。”老姚拍拍雨乐的肩膀说道:“来,坐过来喝水。”雨乐转过脸来,只见他满脸都是泪水,把老姚和姚妻吓了一跳,他们都惊愕地看着雨乐。姚妻认出雨乐说道:“是你啊!”老姚着急地问道:“你,这是干什么呀?你怎么哭了?”雨乐哽噎地道:“你们还记得十多年前到你们家来住过的那个小男孩吗?”“咣”地一声,姚妻手中的茶杯掉落到了地上,碎成几片,姚妻惊道:“你是雨乐?”雨乐流着泪点着头说道:“是,我是雨乐。”老姚又问一遍道:“你真是雨乐?”雨乐垂泪答道:“是的。”
老姚呆呆地盯着雨乐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湿润了,雨乐再也忍不住了,他走过去一把紧紧地抱住了老姚,叫道:“爸,我是雨乐,我是你的儿子雨乐。”雨乐在老姚的怀里呜咽着,老姚的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但他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并不去拥抱雨乐。老姚冷静地说道:“你别这样,你别这样。”他慢慢地掰开雨乐紧抱着他的双臂,又轻轻地推开雨乐,坐到方桌前,说道:“不,你搞错了,我不是你爸,我的儿子他已经死了。”雨乐一下子扑到老姚跟前,他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说道:“爸爸,你就是我的爸爸,我都知道了,一切的一切我都已经知道了,我是你的亲生儿子,你的亲生儿子啊。”老姚用双手捂着脸,泪哗哗地从他的指缝中流出来,一派辛酸难言的表情。他拼命地摇着头,姚妻在一边也已经泪流满面了,老姚不停地说道:“你起来,你真的搞错了,我真的不是你的爸爸,我的儿子他真的已经死了。”
雨乐难过地说道:“爸,爸,你别这样好吗?我知道你心里有痛,但那不是我的错,在我的身上有一半是母亲的血,但另一半却是你这个做父亲的血啊!刚才您不是夸我有出息吗?您不是说我的父母就要享我的福了吗,爸,您就让我叫你一声爸吧,您就让我来孝顺您好不好?我会把阿姨看成是我的妈妈,我要让你们享我的福,我会一辈子对你们好的。”老姚厉声地一字一顿地道:“你别说了,别再说了,我再跟你说一遍,我没有儿子,我的儿子他已经死了。”雨乐呆在那里。姚妻着急地喊道:“老姚!”
老姚痛苦地说道:“我记得那个女人在毒死了我们军军后曾经对着我狂笑着说她就是要让我一辈子只有她生的儿子,她就是要让我一看到她的孩子就马上想起她。我发过誓,死也不会让她得逞的,我情愿没有儿子,我也不会要她生的儿子。你走吧,你现在马上就走。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就算是我求你了。”雨乐凄然地叫道:“爸。”这声音让谁听到都会心寒。老姚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说道:“我真的求你了。”雨乐的脸上显露出一种极其惊异极其痛楚的表情,他默默地站了起来,垂着头一步一步走出姚家的门,那几步他走得是肝肠寸断!姚妻终于哭出声来道:“老姚,你这是干什么呀,你为什么要这样对待他呢,他是一个多好的孩子,你这样对他,你还让他怎么活呀!”老姚用双手捧着脸呜呜地哭着,他心中的剧痛侵蚀着他的五脏六腑,回忆就像一把小刀一点一点割着他身上的肉,他是多么地喜欢这个男孩啊,但是他是那个女人的孩子,是谁都好,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儿子?渐渐地,他的啜泣也变成悲怆的号啕大哭。
左右为难
在一个中型教室里,一个中年女老师在上一堂思政课,雨乐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树被风吹得一掀一掀的,他的眼里充满忧愁。女老师课讲到一半说道:“好,今天的思政课就讲这些内容,下面我们请几个同学上来就今天的内容谈一下想法。首先我们请孙雨乐上来发言。”雨乐愣了愣,他茫然地看着女老师。女老师又说道:“孙雨乐,请到讲台上来。”雨乐站起来走到讲台上,他怔怔地看着台下,半天不说话。下面的同学都笑了。女老师又说道:“孙雨乐,请发言。”雨乐还是呆呆地站着一言不发。下面的同学不笑了,他们惊讶地看着雨乐。女老师没有办法,说:“那么孙雨乐,你就谈一谈对德才这一对关系的认识吧。”雨乐还是一言不发。女老师仍然耐心地说:“或者你在今天听课中有不解的或者了解得不够深入的问题也可以提出来。”雨乐还是站着,他动了动嘴,但还是没说出话来。女老师有点不耐烦了说:“孙雨乐,不管说什么,你总得说上句话再下去吧,哪怕是对同学的问候或歉意都行啊。”雨乐支吾了半天终于说了声:“对不起。”女老师无可奈何地摇摇头说:“你下去吧。”
中午,雨乐一个人坐在食堂吃饭,那个梳小辫子的同班女孩儿端着饭盆走过来,她在雨乐对面的位置上坐了下来。打招呼说:“你好。”雨乐谨慎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说道:“你好。”小辫子关心地问道:“孙雨乐,你今天是怎么啦?不舒服吗?”雨乐低头吃饭没做声。小辫子又说道:“我觉得你这阵子精神状态不是很好,我挺想跟你好好谈一谈的。”雨乐突然站起身道:“我吃完了,你慢慢吃。”雨乐拿起饭碗就走了。小辫子说道:“嗳,我的话还没说完呢。”雨乐没答腔,他一脸紧张地走开了,他的步子匆忙得像是后面有人追他似的。
初夏了,天气又渐渐地转暖,亲情树上也是枝繁叶茂了,雨乐拿着一杯水站在亲情树前,他闭着眼睛做了一个深呼吸。说道:“夏天又要到了,空气都是潮潮的,热热的,可是我的心却还是这么冰冷。”
在外国语大学湖心岛,大暑拿着照相机对着雨欢,镜头中的雨欢穿着学士服,她拿着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还有航空公司的录取通知书满面春风地在拍照留念。在大暑身后站着雨欣、雨悦和雨乐。雨欣的神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