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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哥跟随其父从小在部队里长大。戎马半生的姨夫转正后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能有军人一样的体格和毅力,于是让我哥进了警校的特警区队,练得我哥能手碎啤酒瓶,头断红板砖,但就是被那绿色塑料盆给砸晕了。“这就是缘分。”我哥常对我这么说。我说:“那是你命门。”
那几个普通的学警自然被我哥揍得狼狈而逃,我哥也不追赶,只是紧接着给万静打了一个电话,在电话中装成中弹弥留之状,说:“静,我被你那老乡暗算了,但我不会因他们的威胁而动摇……动摇我爱你的决心。”“砰”,电话掉在地上,万静在电话里惊慌地大叫:“你在哪儿?你在哪儿?喂,你说话啊!喂……”
我哥此时倚在电话亭上,耐心地等待万静的到来,守株待兔。万静马上就到了,看着坐在地上的我哥,全身抖了两抖,抱着我哥大哭起来。
从此,我哥和万静的关系正式确定。
在一起后万静简直就找了个保姆,衣食无忧,而且还享有了对我哥的领事裁判权和财政大权。事后万静觉得我哥和那几个快被打成熊猫精的老乡比起来简直就是毛发未损,于是对我哥提出了质问,我哥哥一口咬定被打出了内伤。于是此冤案化为历史烟云,从未被平反过。
当然,我哥和万静也有吵架的时候,万静的脾气不好,发起小姐脾气来厉害得很,电话说挂就挂,说几天不许联系就几天不许联系,说要我哥过去看她就一定要过去,否则脾气升为橙色。我哥虽然也生气,但凭心而论,他做得很好,以至于在吵架的时候都严格控制声调,认真考虑每一个字每一个词该说不该说,吵完后又厚着脸皮给万静打电话,锲而不舍。常德隔湘潭两百公里,我哥一接到命令第二天起得比闹钟还早,一车就坐过去,晚上再坐回来,回来水都喝不上一口,就又是一个电话,亲切地说:“喂,静宝宝啊……”
我哥和万静热烈地相爱着,我哥仿佛入了邪教,我虽有担心,但更多的是为我哥感到由衷的高兴,希望并祝福他们能冲破一切难关,最终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你以后准一怕老婆的。”我在床上嘲笑我哥说。
我哥送我一拳:“怕又怎么?那是爱她。”他还是那副革命口吻。
我“嘿嘿”傻笑,想到当年读小学时的我哥脖子上挂一红领巾,对鼻涕流流读学前班的我信誓旦旦地说:“我他妈以后绝对不怕老婆!”
以后,我也会因爱一个人而“怕”她吗?
18
转眼到了高二。
张铮在迈步走进高二教室时兴奋异常,说:“我终于又回来啦!”一句话把坐在讲台上的老牟给逗乐了。他嘴巴一歪,笑道:“这学期还能考到标兵吗?”张铮说:“没问题,考到标王都没问题。”老牟问我道:“你呢?小鸟。”
小鸟是老牟给我起的外号,除老牟这么叫我外没人敢叫,因为会被我滥用权力调去扫厕所。老牟这么叫我可能有两个目的:一是想我记住以前的事,别再犯;再就是提醒我别忘记自己是祖国的一只小鸟,多么可爱——但我总觉得有和耗子混淆成一类的颓败感。
我看看老牟,问:“你说呢?”
老牟说:“那考不上你就给我六十元钱,考上了我收你六十。”
我欣然说好,说完后觉察出话中玄机,后悔得直冲老牟嚷嚷:“不行,还我六十!”
我去了小婕班上一次,找几个人问了问,小婕确实转学了。就在那时我还强烈地以为,小婕会突然从教室外走进来,冲我说:“喂喂,报名来这么早?”真的希望她下一秒会出现在教室门口。但时间也随着我的希望不断不断地流逝,直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面前,是张铮,对我说:“呆在人家教室干嘛?走,抽支烟去。”
然后叫耗子同去,找耗子的时候却惊喜地发现耗子在与黄蓉聊天。张铮评价道:“耗子长了一岁果然没光长肉。”我评价道:“那厮要么在和黄蓉谈新学年的计划要么就在发表‘现在生活水平真好,刚见一大爷一手提一电冰箱一手抱一彩电在街上小跑’之类的蠢感叹。”
把他一叫来,嘿,果然被我猜中。耗子说:“我在和黄蓉计划着怎么把那个栏目越办越好。你们怎么这么没有觉悟啊?坏我好事。”
“你什么时候对黄蓉正式表白?”张铮问他。
耗子把烟一吐,深吸一口气,差点被厕所里的恶气毒死,说:“就这学期,我一定说。”他眉头皱得像毛笔写的八字,看了看手中半截香烟,准备吸一口,但却没吸,反而将烟狠狠地摔在地上,又激动地补了一句:“他奶奶的。”
我和张铮一致同意他在骂自己。
第5部分 青春不解疯情(41)
我找常德妹妹算一卦,想知道我和小婕到底还有没有可能。我没对常德妹妹说要算什么,她却逼我说出来,不然就要收我钱。我说:“就算算我们的缘分,看我们有没有可能在一起。”常德妹妹说:“好的,但绝对没可能。”
常德妹妹洗牌补阵后一张张将牌翻过来。看上好半天后高兴地对我说:“恭喜我们吧,没可能。”
我说:“同喜同喜。”心中凉凉的。
常德接着说:“但这一张牌蛮奇怪的。”她指着其中的一张,说:“这是恋人,但却是倒位的,又处在将来会发生的位置上。”
“意味着什么?”我想有恋人起码也有些好兆头,急忙问道。
常德妹妹的脸红了。在一旁的十三妹大胆地说:“少儿不宜。”
常德妹妹的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我笑,说:“你果然挺圣女的。”说完后心里一震,感觉我以前仿佛也说过这话似的的,但一时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是为小婕算的吧?”常德妹妹问我。
“你挺聪明的啊。”我吃惊地说。
常德妹妹先是很骄傲地点头,然后反应过来我潜台词里是骂她,于是抛弃神秘形象,立刻变成圣女,一巴掌拍在我胳膊上。
落妮就是有些可爱的呆滞,平时吓她一下她要两秒钟后才会感到害怕,要她描述什么她就会把那东西描述成一个呆板的东西。比如有一次听她对一个幼儿园的小朋友描述什么是袋鼠,她说道:“跟人差不多高,有两只手,后腿像青蛙一样,一个老鼠头,胸前有个很大的口袋。”说完后人家小朋友“哇”的一声就哭了,我猜那可怜的小家伙肯定看到了圣女描述的怪物。所以我从不要她描述我长什么样,叮嘱她如果别人问起我长什么样就回答说“帅”或“不帅”,但只能用一个字回答。落妮想了半小时后才慎重答应,结果一个月后才发现用一个字回答只能老是说我帅。
“真的没可能?”我看着常德妹妹问。
“抱歉。真的没有。”
“假装说一下都不行?”
“那就……你要我说谎干嘛?”
“安慰一下吧。”
“好啦。要我说什么?”
“事在人为,扼住命运的气管等等。”
“好啦,听着,事在人为,扼住命运的气管等等。”
“谢谢你帮我算卦。”
这叫占卜!
我四处打听小婕的消息,但一无所获。我怀疑是不是小婕的那些朋友故意不让我知道小婕的联系方式。但黄蓉对我说:“你和小婕在一起过,她有告诉过你电话号码吗?”
她真没告诉我电话号码过,我也从未在电话中听过她的声音。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给我电话号码?”我问黄蓉。
黄蓉惊讶地看着我:“你难道不知道她家里的情况吗?”
“什么情况?”我甚至恐慌起来。
“她进高中后父母离异,她总是在两边住来住去。你不知道吗?”
“不知道。”
“……”
“她怎么没向我说起过?”我又问。
“也许她怕你会因此而觉得……”
“……”
现在我终于明白小婕为什么在一段日子里不要我送她回家。也许,正是因为在辗转于父母之间,却又不想我知道其中真相的缘故。
那时的她,肯定很需要一个温暖的怀抱吧?
19
刘建设和曾爱民是高中同学,并且从名字上看不出性别。在那个年代,所有共和国儿女都有着伟大的名字。刘建设是我亲爹,曾爱民是我妈。
曾爱民生得漂亮,又能歌善舞,在学校宣传队里担任重要的职务,在样板戏中常常出演正面角色,自然很是受老师和同学的欢迎。刘建设五音不全,肢端肥大,生性愚钝,当然也就不那么引人注目。曾爱民和刘建设同一个小组,曾爱民是小组长。刘建设对曾爱民说得最多也可以说是全部的话就是:“把作业借我抄。”
关于父母高中时的爱情我只能从我妈嘴里得知这些,也许她不想在我心中树立不好的榜样,认为那样会导致我早恋,但也许的确如她所说:“那时异性之间说句话都很羞。”
我妈有一张她高中时的集体照,那是他们组织去瞻仰韶山毛主席故居,在伟人的纪念像下照的。黑白照,已经微微泛黄。
伟大领袖矗立在蓝天白云之间,意气风发地朝前方做“前进”的手势。一帮年轻人在下面站得像仪仗队,一手握住黄书包的背带,一手恭敬地将红本本端正摆在心口上,满脸的阶级斗争。
我好不容易从中找出我妈,然后问道:“你们当时的美女就这样?放你去前线能吓退侵略者啊。”
我妈还是说我的女同学没一个能美过她的。然后我找到我亲爹,却发现没有头,吓得我尖叫了一声。
我妈说:“离婚后,我就把所有的合照都给剪了,结婚照都剪得能去办身份证。”
我听了解释后心中平静了一些。
毕业后刘建设回老家在一矿厂工作,成日和石头打交道,曾爱民回到汉寿县某工厂,成为一名骄傲的工人。两人此时已经有了感情,曾爱民偷偷背着当公安局长的爹去了刘建设的老家。刘建设的妈把自己家里惟一一只老母鸡杀了给曾爱民炖汤喝,刘建设的弟弟光着屁股跳进水田里给曾爱民抓泥鳅逮青蛙。
两个人的感情越来越深,但曾爱民的父亲坚决不同意这门婚事,虽然他也喜欢刘建设那小伙子。但是,谈婚论嫁,那是一辈子的事。
两个人碰壁多次后被逼上绝路,决定私奔,从此以后浪迹天涯看彩霞,缠缠绵绵你是风儿我是沙。就在即将奔的时候,刘建设的爹突然出现在省城,并托人给儿子带来了话,要儿子去省城长沙交通设计院顶班。刘建设的爹也是一老革命,听从组织安排跑完了大半个中国,在大庆飞身堵过油井,在武汉卖力修过大桥,广阔天地,大有作为,长期出门在外,毫无规律,极为神秘。
第5部分 青春不解疯情(42)
刘建设得到爹这个消息,自然高兴得要命,用攒了几年的私房钱给曾爱民买了块上海石英手表,作为定情信物。
刘建设去了省城一年,整个人焕然一新,人突然变得超级标致。我看过我亲爹一张二十二岁时的照片,那简直是帅得要罚款,还有些像小贝。可惜我是基因突变,取了两人的糟粕,弃了两人的精华。
刘建设深爱着曾爱民,路边的野花坚决不采。一年后回来,文质彬彬地出现在曾爱民家门口,手中提着用一个月工资买的送给未来丈人的两瓶茅台。
一九八二年,有情人终成眷属。两人在汉寿县城结婚,场面颇为热闹。
刘建设为了爱人,向组织申请回到基层单位锻炼,于是放弃了在省城的工作,来到汉寿县刚组建成立的交通监理队,也就是现在的交通警队,此时曾爱民也进入了县公安局工作。两人同穿制服,比翼齐飞豺狼虎豹。
一九八三年七月三十日是个伟大的日子,我来到了这个世界上。我妈把我弄出来费了一番周折,从上午八点熬到晚上八点,而我却对接生的医生要么东躲西藏要么坚壁清野,医院换了三家,沿途警车呼啸开路,医生见我妈体质孱弱,于是说道:“可能只能保住大人。”我外公剑眉一竖,双眼圆瞪,低声吼道:“放屁!大人孩子都要给我保住!”
我外公打过日本鬼子踩过蒋家军,又在全国人民大呼“砸乱公检法”的时候面对要他缴出枪支的群众采取强硬态度,宁死不交,一人拖根木棒保住了全局的武器,然后在外逃亡了将近半年。老人家自然有大气魄,一句话唤出接生的医生潜力,擦干汗捋起袖子又与我大战了八百余回合,加上我妈对我的出卖,最后我不幸被对方生擒。
出生的我一声未吭,医生把我倒提起来,对着我的屁股“啪啪”狠拍了两下,我才“哇”地一声哭起来,我当时心里想:龟儿子,不就逗你玩了一天,下手报复干嘛这么狠呢!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