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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她步子一顿，停下了。圆睁的眼瞳中，光点微微颤抖着。
她的视线对上了正睁大了眼睛看着她的两难婆婆。
时间踏过了一秒，两秒，三秒……它始终这样不移不变地走着自己的步调，无声地伴随着一切悲欢离合，不为任何人停止或倒退。
诡异的沉默中，瑟莉斯忽然惊讶地看到，两难婆婆那撑开了苍老眼袋和皱纹的眼中，透露着难以置信的……人情？
不知不觉地，瑟莉斯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会迷惑，会茫然，会激动？
“你……你是……？”
艾可发颤的声音打破了沉默。她终于反应过来，却发现自己全身都在发抖。在史无前例而又莫名其妙的强烈感情冲击中，自己似乎失神了一会，唤回意志后，却依旧被那股已经在体内横冲直撞的情感控制着。
高兴的？怀念的？快乐的？恐惧的？疼痛的，悲伤的，决绝的，哭喊的，流着泪大笑的……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感觉和冲动融合在一起，无法理解，却无比真实地充盈着，咆哮着。
就像是突然开启了的潘多拉盒子。
茫然中，她听到液体滴落地面的声音，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才发现这股激流自己寻觅了出口。
——已经多久没有哭过了……从记事起就明白眼泪没有任何意义。
“那个，我不是有意打扰。不过我们在赶时间，哦，现在是什么状况？”
雷欧力十万分疑惑的声音冒出来，他已经挠了半天头，实在憋不住了。
瑟莉斯一直微皱着眉，看着两难婆婆。她看到她晃过神，脸上有疑惑不解的光一闪，甚至微微皱起了眉，但视线却一秒不移地停留在艾可身上，就好像被磁石吸引着。又过了一会，她的气息才勉强恢复平静。
“你……叫什么名字？”
虽然没指明，但所有人都明白，她问的是艾可。
艾可的声音与视线同样带出一丝急切：“艾可，你呢？”
“我的名字早就没人叫了……你叫我婆婆吧。以前见过我吗？”
艾可摇摇头，微皱起眉，仔细回想了几秒，又坚定地摇了一次。
“我……”两难婆婆的话头一顿，似乎不知说什么好，她这样的神态让瑟莉斯的惊讶又深了几分。婆婆冷静了一下，再抬起头时，视线依然停留在艾可小麦色的面庞上。
“你也是要考猎人的？”
艾可还沉浸在自己突然冒出来的感情漩涡里。她用了足足几秒才领会这句话，茫然地点点头。
两难婆婆想了一下，带着一丝不舍地将视线移向站在一旁的其他人。
“你们也是吧。佳妮……不，应该叫瑟莉斯了。这几个你认识吧，你觉得他们有能力到达会场吗？”
婆婆声音中反常的柔和让瑟莉斯眉头一紧，但她还是立刻点了点头。
“好……我相信你的判断。”婆婆闭了一下眼睛，转身对一个白衣人说，“准备飞艇，我们去考场。”
于是五个人就在或莫名其妙或茫然若失中登上了一架藏在废镇边缘的中型飞艇。瑟莉斯注视着紧跟艾可的两难婆婆，看着她沟壑纵横的侧面，复杂难言的表情，略带蹒跚的拄着拐棍的身影——
她似乎老了。
10分钟后——
小杰：“她们难道是一见钟情？”
“噗——”瑟莉斯喷了。
酷拉皮卡的黑线一直具现到嘴角：“……我想这个词不适合用在两个年龄相差如此巨大的女性身上。”
扑地的雷欧力跳起来，伸出一个被恶心到的手指指着小杰的鼻子：“你！通用语有认真学吗？！上课的时候都在看女性杂志吧！”
一行人上飞艇后，两难婆婆便和艾可旁若无人地急切地进了一个小房间，包括瑟莉斯在内其他人留在主舱里。虽然很好奇，但瑟莉斯没考虑探查那两人。
——她从没见过，甚至无法想象两难婆婆会有那种表情。
“不是的，是听邻居的姐姐说的。而且我觉得挺贴切啊……”小杰挠挠下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制造了天雷，咧嘴一笑，“嘛，感情好是好事。”
酷拉皮卡无语地看他一眼，叹气，然后脸色严肃起来：“至少我们应该可以在截止时间前到达考场了。那一位老婆婆手上的圆杖有猎人协会的标志，应该是筛选考生的人之一，她应该知道会场的具体位置。”
雷欧力坐下来，扶了一下墨镜：“有点太轻松了吧，会不会是陷阱？”
瑟莉斯摇摇头，举本。
＇她说了会带你们去考场，那一定会做到。＇
她本想加一句——只是中途可能整人整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但想想还是算了。一方面不想折腾这几个已经精神紧绷了两天的人，另一方面……
婆婆会这么轻松地答应帮忙，本身是诡异至极。但和她面对艾可的态度，让她本能地感觉，婆婆现在没多余精力折腾人。
飞艇直线飞行了十个小时。翌日上午，萨巴市的俯瞰图已出现在舷窗中。两难婆婆也终于和艾可走出了那个小房间，聊了一通宵的两人脸上却没有一丝疲惫。两难婆婆习惯于掩饰表情，而艾可脸上却洋溢着连雷欧力都看得出来的喜悦和满足感。
“我不参加猎人考试了～你们大家要加油！”
艾可作了个气势十足的“FIGHT”动作。
众：“哎——？”
艾可笑着挠挠脸上笑出来的酒窝：“我本来是为了某种跟逃命相关的目的才参加考试啦。婆婆说会保护我，所以我没理由参加啦～”她看向表情有点茫然的瑟莉斯，笑容忽然转变出几分尴尬，“我们算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但婆婆说把我交易过来可以做到，但你的话……”她说着用有点无奈的目光看向婆婆，然而那目光在瑟莉斯眼中，却透着一丝亲人才有的亲密，“婆婆说用什么都交易不到的。所以对不起……”
瑟莉斯摇摇头，微微一笑。
＇至少我不用提防你了，这样感觉好很多。＇
雷欧力在雾水对话中忍不住了。
“你们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哈哈……”小杰干巴巴地笑笑，“我也是……”
酷拉皮卡没出声，他看向瑟莉斯微笑的侧脸，脸色也微微得放松下来。
忽然三个黄色的背包状物品被扔到小杰、雷欧力和酷拉皮卡怀里。两难婆婆敲了一下圆杖，用她那悠哉又起伏的声调说：“总之，地方到了，你们三个听好，我只说一遍哦。考场在茶花树街二号五座十段，最近天气转暖，烧肉定食有特价，温火慢烤是王道。”
她说着扔了三个号码牌，直接贴在三人的头顶上——
小杰顶着刺猬头上的号码牌，一脸疑惑：“ano……这个是什么？”他指着怀里的黄色包包。
雷欧力把号码牌仔细地贴到胸前，然后把包翻看了一下，试着背到身上：“我觉得有点眼熟。话说这牌子又是什么？烧肉的话我比较喜欢油煎的。”
酷拉皮卡仔细看了一下包，脸色黑了两分：“伞包……不，不是吧？”
他们说话的空挡，某心情不错的老太婆已经走到一边，伸手……拉了一根绳子。
“哦活活，能和瑟莉斯交上朋友的应该都有可取之处，你们好好玩吧～”
咔——某种机关被打开的声音。飞艇忽然开了“地窗”，窗口，正好在那三人的脚下……
“哎？”
“默数两下后拉左侧那根白绳子！！！”
“啊啊！！啊啊啊啊——”
瑟莉斯黑线地看着三个人掉下去，看到三个黄色降落伞依次打开后才松了口气。她无语地看向婆婆。
——一早就应该想到的，婆婆心情好时，会习惯性地做点什么让好心情保持下去……
196
酷拉皮卡他们离开后，两难婆婆让飞艇向另一个方向飞去。艾可终于露出了疲态，缩到一边睡觉了，没一会哈喇子就从上勾的嘴角淌了下来。婆婆对瑟莉斯作了个手势，两人进了一旁的小房间。小房间的窗边有茶席，瑟莉斯走过去坐下，婆婆无声地关好门后，走过来，为她沏了一杯茶。
“居然是你带来的，出乎意料呢。”两难婆婆对瑟莉斯露出一个颇有意味的浅笑。她看到瑟莉斯掏出本子写字，一愣之后，干脆地伸出手——
嘴巴被捏开的瑟莉斯一脸懊恼地瞪着粗爪子的所有者，用力拍掉皱纹爪后，她写了几个代表愤怒的大字。
＇我没的是声带不是舌头！＇
“恩……？”婆婆的声调带着意犹未尽的上挑，她坐回去，捧起茶杯，“你也用了啊。声带嘛，以你的一贯运气来说，算不错了。你动动嘴就行。”
瑟莉斯点头，收起了本子。
＇原来你认识艾可，打算怎么让库洛洛别再找她麻烦？＇
“不认识。让库洛洛放手很简单，用你的情报交换就行了。”
说着她悠哉地喝了口茶，吧嗒吧嗒嘴，然后看着一只愤怒的靴子踩到了茶席间的矮桌上——
“唉，年轻人，真没耐心。”婆婆叹了一口，眼看着另一只圆头靴也要踩上来了，才对散发着黑气的瑟莉斯摆摆手，“先坐下，你鞋底真脏，那边有抹布。”
说完，她继续喝茶了。
于是苦等了10秒没等到下文的某女懊恼无比地走到一边，拿起抹布黑着脸低着头——擦桌子……
一分钟后——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眼看着成功把小丫头进化到女鬼化边缘，几年来心情都没这么好过了的鬼婆婆事不关己地笑笑，开口了。
“他要找到我，大概要拖到猎人考试后了。到时候你人一走，我告诉他你来过又如何。安心吧，你身边的人我当作没看见。”
说到底还是要把我卖了——瑟莉斯懊恼地磨磨牙。
＇你说你不认识艾可？可你们看起来……＇
婆婆放下茶杯，看向舷窗外的蓝天和云海。过了一会才开口说道：“大概是两年前吧，我用了那片青色花瓣。”
她说着，看向瑟莉斯凝视的眼眸。
“当然也付出了代价。”她说着撩起自己衣服的下摆。瑟莉斯低头看去，她看到了——
一只木脚。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当我出现在那个废弃镇子的一刹那，周围并没有任何人，我却好像听到一个声音……或者说，我感觉到一个意念。它只说了两个字。”
两难婆婆说着，嘴角勾出一丝浅笑。
“——等待。”
瑟莉斯露出疑惑的眼神，虽然她是能力的所有者，但这种情况不在她的预料之内。
“于是我就在那个废镇等，等了两年都有点没耐心了，不过……呵呵，没想到最后是你把我等的人带来了。”
＇……我已经晕了。＇
瑟莉斯干脆地说。她完全无法理解两难婆婆和艾可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不过这些都无所谓，看到她的一瞬间我就知道我等到了！”老太婆说着裂开嘴，眼睛笑地眯成线，“一只脚真是太便宜了，哦桀桀桀桀——”
看着笑得满足到有点不正常的两难婆婆，瑟莉斯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性。她等她笑了一会，然后戳了她一下吸引注意力。
＇你有没有哪一段时间的记忆模糊？或者艾可有？＇
婆婆眯眯眼，笑意依然挂在嘴角。
“我知道你在怀疑什么，昨天晚上我问过艾可，甚至采用了一点暗示法试探，她和我一样，记忆完全没有问题。没有模糊的片段，连断点都没有。”
瑟莉斯一愣，抿抿嘴，摊手。
＇所以你们就是莫名其妙地很喜欢彼此，看到了就没道理地又哭又笑，类似于故事里的一见钟情？＇
“这样也不错啊～感觉已经很真实了，何必拘泥于原因过程？呵呵——”她眯着笑眼看向瑟莉斯，“也许和我的能力有关也说不定，反正接下来我就没事干了，回去再专心调查一下吧，正好也看看那帮老伙计把流星街弄得怎么样。”
瑟莉斯暗暗在心里向那些元老院的大叔大爷们道歉——对不起，好不容易赶跑了的妖怪，好像被我不小心招引了……
看着瑟莉斯一脸被疑惑无语加莫名黑线挤爆了的面孔，两难婆婆略略收起笑意。
——最初的时候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鬼而已，天真得可笑，结果当她哭着叫着乞求帮助时，不知怎么的，突发奇想地想给她一个机会。
四年了啊……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吗？
“有人说，人和人间的关系有两种。”老太婆悠哉地说，“一种是与生俱来的感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