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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碧波怔怔的看着前方,过了许久,也终于抹了一把眼泪,苦笑道,“是啊,他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只除了。。。。。。他在意的那个人。”
云州城地处大宇国最北方,气候干冷,天气一入秋,气温便直剧下降,到如今,已有人穿着棉衣上街了。
云州城北门城门口,一副白底黑字的四方大幌挂在风中飘飘荡荡,上书一个字:“茶”。
茶摊的老板是一个大约六十岁上下的男子,花白头发,中等身材,一身灰衣短打,腰间缠了一圈看不出颜色的厚实腰裹,肩头挂一块泛着灰的抹布,见天的挂着一脸天下太平的笑,看起来颇为憨厚老实。
一辆驴车徐徐靠近,还未到跟前,坐在前面驾车的男子已然喊道,“老板,来壶茶,再来四个馒头。”
此时,茶摊上已有两桌客人,坐在靠外的那桌客人一见来人,其中一个理科笑着打招呼,“哟,这不刘三吗?这是从京里回来了?这回生意怎么样?没少赚吧?”
那刘三快速的套好驴车,然后就在那一桌坐了下来,正好赶上老板将茶和馒头端上,他习惯性的指着茶壶问道,“是两文一壶的吧?”
那老板温温的笑,“是,是两文一壶的,最便宜的那种。”
刘三放心的点头,乐呵呵的拿杯子倒出一杯,然后拿起馒头啃了起来。
边上那人看了直摇头,“我说刘三了,都说你这几年不停的去京城做生意,发了不少财,怎么还是这么抠门啊?”
刘三嚼着馒头,淡淡看了他一眼,道,“你知道什么?这钱留着又不咬人,万一哪天有个什么事,有点钱在身上,那才赶放心跑路啊。”
他这一说,其他几人都好奇的围了上来,问道,“你说什么呢?好好的跑什么路?”
那刘三又咬了一口馒头,然后又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这才慢条斯理的开口,“你们都不知道?”
“废话。”几人也都知道他故意卖关子,没耐心的已经举脚踹了过去,“知道还问你,少他妈罗嗦,赶紧给我说。”
刘三嘿嘿一笑,再不敢胡闹,低下头,对那几人招了招手,等几人都凑近围成一个小圈,他才压低声音道,“我这回上京听到个天大的消息,据说,皇上已经派兵,很快就要来攻打我们云州。”
几人都吓的脸色发白,其中一人说道,“你。。。。你莫要胡说,这事可不是开玩笑的。”
刘三瞪了他一眼,“我胡说什么?这回和我做生意的,那是人家京城的大商家,经常能出入宫里的,这消息,便是宫里传出来的,准没错。”
他这一说,周围顿时安静了下来,围着的几人缓缓坐回自己的位置,半天也无人在说一句话。
过了许久,才听一人小声道,“当初莫府被抄,我就早料到咱们云州要遭殃。”
“是啊。”其他人也低声相应,“咱云州的驻军,全是莫老将军门下,当时虽没有证据那这边治罪,可皇帝老儿心里那块心病怕是落下了,一日不除,恐怕都不得安生啊。”
“那可这么办啊?莫老将军那是咱大宇的大英雄,想当初他在的时候,咱云州的一出去,谁不高看一眼,还不是因为有他给咱撑着个脸面吗?”
“说是这么说,可如今他都不在了,莫府也没落了,就留个六皇子,那还是在通缉皇榜上挂着的。如今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
一时,几个人又沉默了下来。
又过了一会,又有一个声音低道,“唉,莫家也的确是惨,一门忠烈,中军卫国,最后落得满门抄斩的下场,也难怪那些当兵的会怀恨,想为莫家报仇。”
刘三也怔怔的叹了一口气,道,“可不是嘛,当初我去京里做生意,生意失败没有盘缠回来,走投无路时求到莫府,还是莫府的管家给了我五两银子做盘缠,我这才能回来。回到云州,我要将那五两银子还给莫老将军,结果他怎么都不肯收,只叫我拿着钱回来给老母稚子添置些东西,他不缺这俩钱。你们说说,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通敌卖国呢?”
边上的人叹息,“就咱们不信有什么用?咱们什么时候能说上话?你要是真觉得莫家冤,想为莫老将军做点事,那干脆直接投身军中,跟着云州军一起对抗朝廷得了。”
那刘三一听立刻摆手,原先哀悼郁闷的表情也没了,惶恐的直摇头,“这话可千万不能说,我上有老下有小,一家上下全指着我呢,我怎么可能去干那事?就算再同情莫家,那也就是心里想想,口头上说说,这造反的事,我可不敢干。咱也就老老实实当个老百姓得了,打起仗来咱就跑,不打咱就老实呆着,拖家带口的,咱也折腾不起。”
他一说完,边上人也都跟着附和,“也是,咱还是老实过咱自己的日子就得了,保得一家大小的姓名最重要。”
。。。。。。。。。。
边上那桌,向云扬淡淡扬起唇角,举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拍了拍身边一直低头沉思的莫子卿的肩膀,道,“好了,我们走吧。”
很快,一青一白两道身影缓缓走出那个茶棚,隐约间,听到一个淡漠的声音在道,“无论什么原因引起的战争,对于百姓而言,都是一场灾难。他们,不会帮你的。”
回到营地的时候,莫子卿随着迎出来的戚涵宇去了校场,而向云扬,则一个人漫无目的的游走。
不是不知道莫子卿的无奈,也不是故意刺激他,只是在茶摊意外听到那些对话,他顿时就有些抑制不住冲动,总觉得应该对这些自以为能操控一切人说点什么。当然,他或许偏激,或许借题发挥,但他厌烦死了这种无力的只能顺着别人的脚步走的感觉,总想自己也能做点什么,哪怕是无理取闹。
天气越来越冷了,眼看已要入冬,云州驻军营地附近河边的白杨也快凋尽了叶瓣,此刻,零星的黄叶依旧飘落,散落在河面随流而走。
向云扬沿着河流一直向上走去,这河本是营内官兵做饭用水之所,等夜半无人时,也会有人来洗澡,但时下天寒,又是下午,倒是十分清静,连一个人影也找不见。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两岸秋风落叶,远处一片墨绿,竟是这附近难得的一片生机。
向云扬循着那片绿色而去,走到近处,才发现竟是一片苹果林,青青红红的苹果,此刻正密密麻麻的挂满枝头,那果树大约也就两米多高,果子结在树杈中间,向云扬只要一伸手,就能摘到那些新鲜饱满的苹果。
轻笑一声,如此硕果累累的画面,虽不属于自己,却也很难让人再板起脸。
“没想到这军营附近,竟还有这样一片果林。”他不由低声说道。
身后,一个爽朗的声音忽然响起,“果林哪里都可以在,就看种的人希望它在哪。”
向云扬吓了一跳,倏然回头,却见一农夫打扮的男子,正扬着一脸漫不经心的表情,气定神闲的望着他。
这人年约三十多岁,一身粗布短衫,灰褐陈杂的布料,身型却极其修长清瘦,头发以灰色的布条松散的款在头顶,耳侧前后都有不少散发垂下来,看起来有些邋遢,但是那浓眉大眼鹰鼻薄唇衬托下的,却正是一副极其英俊的脸,再配上他的穿着打扮,邋遢感顿消,只让人觉得不羁而已。
向云扬打量了他一会,便礼貌的笑了起来,“这都是你种的?”
男子淡笑颔首,“正是。”
向云扬又环顾了一下四周,抬头深吸了一口气,忽然放松的笑道,“边荒野地,如此一片丰收的果园,真有点世外桃源的感觉。”
那男子似乎对他口中的世外桃源不甚了解,微微挑眉,却很快不在意的撇了撇嘴,“听你的意思,你似乎对现在自己的处境有些不满?”
向云扬微微一怔,“你是从哪里得来的这个结论?”
那男子漫不经心的看了看天,又看了看周围,然后慢条斯理道,“你一进这园子,便露出欣喜流连的表情,之后又多翻感慨,如此向往的样子,显然是希望自己也能遗世独立。若非对现实不满,你怎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么你呢?你又因何在这?”
男子耸肩,“正如你想说的。”
“我想说的?”
“你问我为何在这,不就是想证明我也是对现实不满,这才隐居吗?没错,的确如此。”
男子承认的坦荡,向云扬却一时无语,半天,却见那男子懒懒转身,背朝着他边走边向后随意摆手道,“算了吧年轻人,消极的想法还是等再过几年你毛长齐了再说,现在,你还是回家好好过你的日子去吧,男子汉大丈夫,别遇到点麻烦就想跑,跟个娘们似的。”
向云扬微微蹙眉,看着那个怪异的人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在了果林深处,最后无奈摇头苦笑。
这男子有一点还是说对了,他的确是对现状不满,只是,他却并没有逃避的念头,他只是在纠结到底该不该出手争取主导权。他真的恨死了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莫子卿直到深夜才回到住处,自到云州,他和向云扬已不再住一个房间,但是莫子卿仍是安排了向云扬和他住在同一个院子,两人之间的房间,只有一墙之隔。
他来敲门时,向云扬正要熄灯睡觉。
莫子卿一进门,便一屁股在房内的椅子上坐下,一手支额,看起来极其疲惫。
向云扬看了一会,最后还是叹了一口气,走过去顺了顺他的头发,问道,“怎么了?很累?”
莫子卿姿势不变,低低恩了一声,过了一会才抬头望着向云扬,眼神悲凉,道,“云扬,你是不是对我很失望?”
向云扬直觉的否认,“没有。”
“不,你有。”莫子卿忽然放下手,站起来微仰头与他面对面,“你有,你对我失望,对我有气,所以你才忽然对我这么冷淡,是不是?”
“我。。。。。。”向云扬有些语塞,他不想骗莫子卿,可他也不想说违心的话。
莫子卿忽然一头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的抱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胸口,只是片刻,便湿热一片,他闷闷的说道,“云扬,不要这么对我,我受不了,你今日离开茶摊时那样对我说话,我心里好难过,我的心好痛,我跟戚将军去研究军务,可是根本心不在焉,脑子里乱的很,我一天都没吃东西,一想到你说话时的样子,我就觉得心痛的厉害,什么都咽不进去,你从来都没有那样对过我,我真的好难过。。。。。。”
莫子卿哽咽的说着,向云扬开始的时候还能维持住淡漠,但是很快便开始觉得愧疚,继而是心疼,最后直接温柔的回抱住他,轻轻在他后背拍抚,柔声安慰道,“抱歉,是我不好,不该拿你出气,我知道你是逼不得已,我只是受不了这种自己什么也握不住的感觉,总觉得一直被别人牵着鼻子走,到哪里都不安心,所以。。。。。。”
之前还有些情绪,对于他忽然的决断力,对于他执著的计划。。。。。。现在,向云扬也不再想了,自己只是稍微一句重话,子卿就能难受成这样,他哪里还敢怀疑其他?
仔细想想,子卿生在那皇宫大院,有些能力,有些心机,有些野心也是很正常的事,哪个皇子不想当皇帝?这也无可厚非。更何况他身上还背负着那么大的冤屈,那么多条冤死的亲人性命,他背着如此大的包袱忍辱偷生,还能维持在自己面前这分温和柔软,已是很难得了,自己又怎可再强求他?
第二十八章
为了怕他一个人的时候再纠结郁闷,莫子卿之后一直拼命找时间多陪着他,并且有意无意让他参与一些事情,看他不反对,再让他介入更多。
向云扬现在可谓是骑虎难下,既上得山来,不出家也是和尚,谁会相信他的无辜?此刻不帮莫子卿,他又能干什么?
莫子卿说,太子那边已然在四处调兵,云州叛乱的事已经坐实,就算他此刻没有白虎符在手,也有足够的理由调兵了。而云州这边,虽也万事具备,可到底人数上差了太多,虽有地理优势,易守难攻,但若真走到那一步,那只会显得被动,而且一旦云州被围,破城便是早晚的事。所以他们打算采取主动出击,因为现在各方大军中,很多将领都是莫老将军曾经带领或者提拔过的,莫子卿打算去游说他们,再加上自己有白虎符在手,相信必有一部分人会被说动,与他们一起对抗朝廷。
戚涵宇沉着脸叹气,“现在关键的问题,是谁能去把云军师请出来?”一个军队,要打仗怎么能没有军师?
向云扬不知道云军师是谁,于是看向莫子卿,莫子卿淡笑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