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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桃年-第1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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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的人?敢怕秦淮河里卖唱的歌女都比她高贵着许多,桃姨娘与她见过,这不是自贬身份嘛!”



  “二少奶奶说的极是!”春华无所谓的格格一笑,回身征询了眼邵文,见他额首点头,便风摆杨柳般的近前了一步,朝着桃喜深深一拜,回道:“贱妾倚门卖笑之身,如何得缘见过桃姨娘?姨娘定是认错人了。”



  “玉娇——”邵云不动声色的瞧着,心中竟自诧异桃喜为何也会对这花娘“似曾相识”,却是再看不下去她与邵文时不时对了一道儿的眸光,转脸交代杜玉娇道:“你先请桃喜坐,该行怎样子的礼,你自个儿拿捏着。”



  “云,我省得的。”杜玉娇忙应了一声,莞尔笑着过来桃喜的跟前,不想还未来得及将手一让,她已挨身坐了邵文的边上,丝毫也没有要理会自己的意思。“兰草儿……上茶……”杜玉娇立时僵住在地,半蹲了身子礼也不成起也不成,正尴尬着声唤过贴身婢人去取茶盘,却见桃喜一手擎起桌上的空杯子,突然笑谓自己道:“见礼就不必了吧……我怕自个儿当不起。”说着,眸光一转,又笑对邵文道:“今日该讨杯喜酒吃的,我借花献佛,就以酒代茶送你一送了——你那妙人儿可会唱曲?”



  “如何不会?——谢了,不过以酒代茶总归不成!”见杜玉娇亲自把盏为俩人斟酒,邵文长眉一扬立起身来,却是毫不忌讳的端走了桃喜的酒杯子,一仰脖子连饮下两盏,这才勾唇笑道:“别说唱曲儿了,就是堂会,春华也照样拿的出手……你对她有意儿?不妨唱来你先品一品?”



  桃喜失神的盯着面前再次空了的酒杯子,一时不知自己应了邵文什么,回神看时,春华怀抱琵琶坐了厅当央,已是兰指微翘着一手按弦,一手轻扫弹拨,开腔唱道:



  吴山青,越山青。两岸青山相送迎,谁知离别情?



  君泪盈,妾泪盈。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



  ……



  桃喜没料着春华嗓音清清亮亮的,只如此一曲哀婉的《长相思》倒也唱得人心里凄惶,禁不住抬头痴望了眼邵云,却是一个不小心,与一旁坐着的冯青澜对住了眼。“碧玺……”电光火石之间,脑海中犹如白闪划过一道。“你是冯家的陪嫁丫头!”桃喜终是想到了自己究竟何处见过这个眉心一点红痣的女子,一个激灵从位上站起,也不及与众人言明,回身指着尚未吟唱完的春华,便就斩钉截铁的语道:“你是碧玺——沉湖死了的那个碧玺!”



  “大少奶奶还指着我会说笑,我瞧桃姨娘你才是惯会说笑的主!她若是碧玺,难不成咱们都见鬼了?”这一声来得突然,冯青澜兀自不屑语着,心下已是骇得突突乱跳,猛地回脸看时,花厅外的天色一片苍麻如晦,一阵熏风从潮湿的天井院里拂过,似乎还带了说牧挂庵甭拥瞄芟乱慌派吹频蠢椿稳ィ对肚谱牛股跏瞧煊内ぁ!肮怼恚 彼獠趴枷赶复蛄看夯娜菝玻恢灰淮ゼ澳敲夹牡囊坏愫祓耄鋈司顾票欢ㄗ×税悖倬趸肷砻⒌故械溃骸八潜嚏簦∷枪恚”鸸础惚鸸矗 �



  “二少奶奶,您也认错人了,春华好好个大活人,如何是鬼呢?”春华在邵文的授意下一步步踱近冯青澜,一头说着,已是紧紧攥住了冯青澜的手,忽地面容一戚,哀怨道:“二少奶奶,您别赶我走,我再不想回去那火坑了……二少奶奶!别赶我走,二少奶奶……”



  见冯青澜被唬得面无人色,只一味尖声呼喊着爬跪在地,众人一阵愕然之余,眼巴巴瞧了半饷,这才想起要拉开那纠缠在一块的俩人。立时间,厅里乱作一团。阿籽和杜玉娇忙搀着冯青澜退至席后,几个随人则拖拉着春华,将她按在一旁太师椅上死死的。只桃喜却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也不知是在想什么,看看冯青澜,又看看春华,待俩人渐渐安静下来,方缓缓走至春华跟前,示意随人松开手道:“你们放开她——春华姑娘,你别怕……没有人会赶你走的……没有人。”桃喜喃喃语着,不自觉间竟颤手抚上了春华的面颊,语不成声道:“是我瞧错了……你不是碧玺,也不是鬼……我见过鬼……不是这样,不是你这样……”



  “春华你先退下!”邵文一怔,他不防会吓到桃喜,忙起身过来,却见她蓦地垂了手去,已是没事人般坐了春华的对首,淡淡笑道:“春华,二少奶奶不要你,我要你……不过眼下你得先与碧水送她回院里去,她可被你唬得不轻。”话罢,与邵文一对眼,邵文会意一笑,忽地一摆手道:“来人,送二少奶奶回院!没有我的话,谁也不准放她出来——春华,她爱听红昌的曲儿,你就捡着唱给她听,只要能哄得你二少奶奶高兴,怎么着都成,只一条……你得给我看牢了她!”



  “不!不……她是鬼!她是来索命的……邵文!你不能这么对我……邵文!”冯青澜推搡着连连退身,却哪里挣扎得过邵文的几个随人,不一时,便被擒住了双手,直连拉带扯的出了花厅,“她是鬼!她是来索命的!她是鬼……”



  “邵文!”听着耳边声声远去的讨饶声,一直默坐在席上的邵云自觉再不能忍,他实在想不到弟弟会用如此阴损的法子对付冯青澜,也实在想不到桃喜居然还会跟了一个鼻孔出气,“啪”的一蹾手中茶盏,已是阴沉着面,据案而起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她是你妻子,别太过分了!——道乏吧。”



  见哥子动了气,邵文也不想做的太过,一额首算是听着了,只竟自起身来作揖道别时,却见兰草儿一手提了茶吊子,正端着茶盘进来,便站住了,回身笑道:“哥好歹也叫我吃了这杯新娘茶再走不迟?”



  “这是自然……”杜玉娇看了眼邵云,见他虚手一抬示意邵文坐,便忙也陪笑着将手一让道:“二叔,您请先坐。”说着接过兰草儿手中的茶吊子,却先莲步款款的朝了桃喜的方向踱去道:“方才问了云,才知姐姐比我年长一岁,这杯茶省不得的,还请成全了玉娇吧?”



  杜玉娇一头问着,忽觉脚下被什么绊住,遂已,一个重心不稳,手里提着的茶吊子竟是直直甩向了桃喜身上……
第173回 江头潮已平
  眼见着一大壶子滚烫茶水兜头兜脑的倾泻下来,桃喜早唬得愣住了神,钉子似的坐在原地只知闭了眼一动不动。



  “桃喜!”



  “桃姨娘——”



  ……



  立时间,耳边传过几声疾呼,紧跟着便听铜吊子沉闷的落地声“哐当”一响,桃喜这才醒过神来,但觉身上好好的,连半点茶水星子也没溅着,诧异的睁开了眼来看,却见邵文湿着袍子立在自己跟前,原本白净的面颊上此刻通红了半张,竟是至脖颈处都隐隐起了一片水泡,叫人看去甚是触目惊心。“快去请大夫……”桃喜实在想不到他会用自己的身子去挡那茶吊子,怔怔的看了半饷,方想起来一迭声唤道:“快去请大夫——快去!”



  “阿籽,你去请孙先生过来一趟。”见桃喜紧张得一脸惊魂未定,而众人又都愣怔着不知所措,邵云倏地从位上立身而起,一把褪下外头罩着的宽大袍子,已是几步过来了邵文跟前,扳着他的下颏细细观察了番伤势,一边回头嘱咐杜玉娇道:“玉娇,他不是小气的人,没事的……你也别愣着了,上我书房里把那盒子一心油取来——叫人打盆凉水,快去。”



  杜玉娇已是懵了,邵云说一句,便忙应一声。她不敢去想那壶子热茶泼在桃喜面上结局会是怎样,见邵文无所谓的笑笑坐了一边,这才收住了神,点头应道:“我这就去……这就去!”说着,忙不迭朝着俩人福了一福,不想话声未落,颊上却突然挨了人一掌掴,直疼得火辣辣的,一下便显出了五指红印来。



  “杜玉娇,你究竟意欲何为?——说话!”桃喜余惊未消,听邵云有意偏袒,兀自气得一脸煞白,颤抖着手又想一掌掴过去,因见杜玉娇捂着发红的面颊,只一味闷声不吭的站那里不躲也不藏,不免心里一阵懊悔一阵气馁,高高扬起的宽袖又蓦地垂了下来道:“你——还有阿籽,我都无意与你们俩人争什么……请你们放过我!”说着,恰与走至杜玉娇身边的邵云一对眼,桃喜这才瞧得清楚,那双淡然如水的眸子里哪还有一星半点对自己的温存爱意,有的,尽是满满的惊愕与失望罢了。



  “她不是故意的……你若心里有什么,就冲着我一个人来——玉娇,你先去,小文的伤等不着。”邵云目不转睛的盯着面前叫他很是陌生的人儿,轻轻拍了拍杜玉娇的肩头示意她先回避,却见桃喜被自己的话激得苦楚一笑,已是红了眼圈儿,哽咽话道:“我说了……我无心与人争什么,只求大夫人和少爷能给个恩典,让我再见我可怜的爹娘一面……成吗?”



  “我还当是怎的了,如此小事一桩就把自个儿恼成这样——不值得!”邵文在一旁早看得懊恼不止,听桃喜无端说出这番想头,心里难免咯噔一下,一手接过随人递来的凉毛巾,便就胡乱的擦了一把道:“大娘那处好说,哥子就别犹豫了,没的惹她心里不痛快做什么?”



  “我明白……”邵云慎重的额了额首,沉吟着一时没言语,待到桃喜以为他会应下时,他却突然深长的叹息了一声,说道:“可此事不成——桃喜,我不能答应你。”



  “为什么?”



  “这是一开始便与母亲约法三章的,你没的反悔,你爹娘也不可以,而我,更是不能……所以此事不成,我是绝不会同意的。”



  “云?”看着面前永远这般崖岸高峻的丈夫,桃喜忽觉一阵心灰意冷,失口唤了他一声,终又不甘心的问道:“我知你有自个儿的原则,可他们是我的爹娘……生身父母!一面……就这一面,最后一面……难道也不成吗?”



  “对不起桃喜……我不能答应你。”邵云有片刻的迟疑,然只一瞬过后,面上又恢复了平静道:“但有一条我可以向你保证——他们如今很好,吃穿用度都不愁,府里每月开的银子是按着夫人的标准给的……你实在无须记挂他们。”



  听邵云反反复复一句“不成”怎也不肯改口,邵文再是坐不住,冷着脸立起身来,正自思忖着要不要把桃老爹客死异乡的事儿说与桃喜听,却见她猛然从袖袋里抽了封信笺出来,只一攥拢在手,竟是不管不顾的向了邵云质问道:“保证?你说他们很好?那这又是什么?!”



  邵云被她问得一怔,见那牛皮信封上有他私人的钤印,一想原是桃喜翻看过了来套自己的话,又想着她今日频频的失态,虽自心里对她愧疚万分,可面上儿却不由得沉了下来道:“谁准你动我书案的?你好大胆子!”



  “若我没有翻看你的书案,你是不是就打算瞒我一辈子了?我真傻,今儿才懂……今儿才真懂……”桃喜一脸苦笑不已,说至此,已是痛苦的攒拢了秀眉,泪珠儿扑簌簌的直往下掉道:“原来你邵云也会扯谎,想着用这样的法子来成全自个儿……假道学!”



  “假道学?”这一声犹如平地惊雷。邵文不可思议的把目光转向自家哥子,只不自觉间,眸子里火光一闪,问道:“你那信上说什么了?”



  “端茶来……”邵云身形一晃,不言声坐了一旁位上,突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手指着厅里伺候的几个家人,语不成声道:“出去……你们……都出去。”



  “少爷!桃姨娘不懂事,说的都是混话,难道您也要跟着怄这口气不成?”岁冬见势不妙,忙捧了小厮手中的参茶过来,一头端着递给邵云,一头劝道:“您若真是这样,老奴也只好去禀夫人过来了……”



  “姑姑别去……”邵云幽幽的望着桃喜,见她掩面立在邵文跟前哭得凄惶,忽觉喉中一甜,硬撑着连呷了几口参茶,这才将胸膈间咳上来的血又咽了回去道:“她今儿看错了我邵云,我该还她个交代……请姑姑在门外头守着,除了孙先生来,谁都给我打发了走!”



  “是……”岁冬无奈的应着声,回头一招手,但见邵文毫不忌讳的正耐着性子劝解桃喜,于是便再不耽搁,忙带着一大群的下人鱼贯出了花厅。



  霎时间,偌大的一间明堂忽地空落了下来。邵云半饷未语,独自端坐在太师椅上,听着耳边沙沙的钟摆声不停紊乱心头,却只一味面无表情的目视着邵文一瞬不瞬。



  “哥子究竟什么个章程,但说无妨!”邵文最是没耐心的一个,原本好不容易按捺下去的心火,早被邵云瞧得又爆了起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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