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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丢在泥坛中的木枝只发出了细微的落地声,一下就融入了黑暗中,再也找寻不到了……
第45回 无意惹尘埃
浑浑噩噩的醒来,似乎还是半夜,桃喜半睁了一会眼,又悠悠的闭了起来,虽然感觉很疲惫却又有些睡不踏实,从窗边传过来的昏暗亮光又让她缓缓的睁开眼来。
透过朦胧的纱幔她看到邵云正坐在窗旁的案桌边,桃喜伸出本在被褥中的手,缓缓揭开纱幔的一角,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迷糊调,“天亮了吗?”
邵云手中执着一卷书,随意翻动了几页,他像是根本没在看书中的内容,两眼愣愣的只是盯着字行。从躺下后,他努力去平复心中的烦躁,却无论如何也静不下心来,辗转反侧多时依旧无法入眠。到了下半夜看着身旁睡的不是很安稳的桃喜,邵云深深的叹了口气,于是他决定起身,随手拾起桃喜平日里放在桌案上的书来打发时间,仍看不进去。虽然这些书都是桃喜从他的书房里拿出来的,他却突然对这些书很是陌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何会选了这些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册籍回来。他只翻了几页就走了神,邵文昨夜在长廊中的身影和对自己说的那番奇怪的话却时刻出现在邵云的脑海中。
桃喜见邵云没有反应,单手支起身,悬在床头的纱幔别掀到了一边去,提高了声音叫他:“云!”
邵云应声将书卷放下,展开手掌揽去脸上的倦意,朝桃喜走了过去。见她要起来,又轻轻的将她掩回了被褥中,“还早,你再睡会……”
桃喜惺忪的眸光不解的注视着邵云,可还是依言躺了回去。当邵云想要继续回桌案去时,却被桃喜轻轻扯住了袖口,她低哑的嗓音显得十分撩人心扉:“云,你怎么那么早就起来了,天都还没亮呢?”桃喜又仰了仰身,朝窗外一望,黑压压的,没有一丝光亮。
“我睡不着,怕吵到你,就干脆起身了。”邵云对桃喜笑了笑,“你看我还是把你给吵醒了……”
桃喜对着邵云摇了摇头,又重新支起身来,“不是,我自己也睡的不**稳,好像还做了一夜的梦,迷迷糊糊的也记不清楚。我起来陪你吧?”
“那你更要多睡一会,现在才过寅时,你陪着我做什么?”邵云抚了抚桃喜的脸庞,经过一晚的休息,她看上去还是有点虚弱,“我就在桌案那看书,哪里也不去。你听话,再躺会……”
“你先去看书吧,如果累了你也再睡会。”桃喜点了点头,又缓缓躺了回去。从昨晚知道了自己没有怀孕的事实,她就在心里做好了打算,今天一早就过去大夫人那……虽然也知道并不完全是自己的错,但还是没来由的开始担心,桃喜怕大夫人会责怪她。一想到自己将要独自去面对她,原本还有点犯困的人,一下子就变得清醒了。可邵云还没有离开,他默默的注视着自己,似乎只有她乖乖闭眼休息才肯走。于是桃喜朝他摆了摆手,低声道:“你这样看着我,我睡不着。”
邵云闻言一笑,将桃喜的手放回衾被中,又替她拢了拢脖颈边的被子,便起身踅回案台。
邵云并没有再拿起桌上的书卷,只是静静的坐着。抬手剪去了一截灯芯,屋内的光线忽然暗了许多。为了让桃喜暖和点,邵云让人在屋子里烧了炭火,可屋内虽然暖和了,却让他感到甚是气闷。轻轻推开了一丝窗门,邵云小心的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借着桌上昏暗的光线朝屋外望去。
不知何时,风已经停歇了下来,越过院周围一片白皮松林,邵云却在鸦青色的苍穹边际看到了一缕星光,这让他的心莫名一动,他似乎早已忘了是个怎样的光景。屋外的晨气虽然清寒,却驱散了他胸中的躁闷。邵云转首望了望侧身朝里的桃喜,隔着厚被稍稍蜷缩着身的她,显得如此娇柔优雅。星辰迷蒙混淆,却加重了他心头无端的惆怅。邵云将头靠在了窗棂下,他想等,他在等,等破晓的一刻……
桃喜虽然怀着心事,还是在不知不觉中又睡了过去。直到屋外的鸟儿开始叽叽喳喳的叫唤时,她才缓缓醒过来。困过一个回笼觉的她举得身体舒坦了很多。桌案上的烛火似乎刚灭不久,还在袅袅冒着青烟,邵云支手倚在窗边。他闭着眼睛,一脸宁和,呼吸平缓,像是睡着了。
窗外的天色一时辨不出时辰,桃喜起身看了看五屉柜上那只德式双剪座钟,时针已经稳稳的显示在了“Ⅷ”上。桃喜暗叹糟糕,匆匆走到桌案边,俯身轻轻晃了晃睡熟的邵云。
刚睁开眼的邵云先是抬手揉了揉一侧的脖颈,见是桃喜,以为她没有好好休息又爬起身来,嗔怪道:“怎么又起身了?”
“云,你自己睡过去了。都过了辰时了,你怎么还不去铺子呢?”桃喜说完,急急回身给邵云取了外衫。唤了几声金珠,也不见她进屋,才想起因着冬至夜,她告假回了家,要过几天才能回府当差。见邵云昨夜也没从人跟着回来,索性自己出屋去取巾盆。
还未转身的桃喜却被邵云拦了下来,他站起身,将桃喜让到了自己原来的座椅上,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语道:“我自己来吧,你好好呆在屋里。”
“不,还是我来,你不会……”桃喜想起身,却又被邵云按了回去。
“……金珠不在,那就我来。可你得给我呆屋里。”邵云说着已经去开了屋门,这才发现桃喜只着寝衣,赤着足就起身了,回身嗔道:“你还是给我躺回床上去,要不赶紧披上外衣。”
等到邵云端着盆巾回来时,桃喜只是臂弯上多挂了一套他的外衫,而自己依旧没有穿夹袄。他立刻搁下了手中的铜盆,走近大衣柜,随手取了一条厚实的披风,不容拒绝的为她披上。
桃喜本想抬手自己去系,看到邵云眼中的认真,她又缓缓的放下了手,她静静的感受着他对自己的柔情和关怀。系完绦子,邵云又接过桃喜夹在臂弯中的外衫,他没有自己穿上,而是放了一边,却为桃喜搅来了温热的毛巾。
看着邵云递给自己的热毛巾,桃喜没有接,只是睨了一眼座钟,催促着邵云道:“我不急的,还是帮你快点穿戴好吧,已经那么晚了……”
邵云见桃喜不接,便自顾自的抖开了毛巾,打算亲自给桃喜擦洗,“今日不去铺子了,我陪你一块去母亲那……”
许是温热的毛巾擦在脸颊上的关系,桃喜蓦地感到自己的心也跟着暖暖一片,她安静的站着,忘了时间,忘了一切。
直到邵云回去走向盆架,桃喜心中才泛起隐隐的不妥。经过昨日的晚宴,邵府上上下下都应该知道了她怀孕的事,大夫人是个要面子的人,让大家知道这件事其实是个乌龙,还指不定她会怎么生气。误会本来就是因为自己引起的,虽说大夫人心里会不高兴,可解释起来也毕竟只是一两句的问题,而现在让邵云特意陪着自己去见她,会让李夫人觉得自己很不懂事,说不定又要责怪她,昨日中午吃饭的事情已经让她见识过了。她烦自己,更烦为了自己的事情牵扯到她的儿子。所以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邵云陪着自己去,这样反而会加剧大夫人对她的反感。
桃喜对着背身在盆中揉搓毛巾的邵云低低的开口道:“你还是去铺子吧,娘那边我自己一个人去……”余下的话却被她咽回了嘴中。
邵云停下手,手中还拎着半湿的毛巾,巾上落下的水一下就将地面滴湿一片,邵云急忙又将它拎回盆中拧干,挂在了一旁的架上,桃喜考虑到的情况他也考虑过了,可是他就是不放心。自从那张无名的字条丢在邵云屋门口后,他就开始不再相信自己的母亲,他一直怕她会为难,甚至是伤害自己心爱的桃喜。
看着邵云脸上类似犹豫的表情,桃喜斩钉截铁的说:“我一个人可以,以后你都不用特意陪着我。娘更希望看到你能好好的立业,而不是天天围着我转,这样她会更加讨厌我。”
以为桃喜说这话的时候心里一定很是委屈,邵云走过去拥住了她,“这次……还是让我陪你过去吧,我怕她……”
“不,我自己可以。”桃喜轻轻握住了邵云拥住自己的双臂,再抬眼时眼中已满是柔情,“她是你的亲娘,现在也是我的娘,既然她已经同意了我们成亲,我想她也不会成心为难我的,我应该比过去更加的尊敬她。”
看着眼前柔弱的桃喜,话语中却透入出坚定和宽和,让邵云心里很是感动,她明明无需如此,就因为那人是自己的母亲,所以桃喜选择了包容,就因为那人是长辈,所以她选择了无条件的尊重。
第46回 本欲言又止
天空是灰色的,虽然没有风,可依旧让人感到萧条。桃喜经过主院,稀稀拉拉几个下人正进出忙碌着,他们看到了桃喜,纷纷放下手中的活,低头请安:“桃娘……”
桃喜往阿籽的屋方向望了望,本想问他们阿籽在做什么。又突然会意,阿籽不是在自己屋里就肯定是去大夫人那了。她每天都会准时去李语晴的房中,对于礼节她从不疏忽。阿籽没有亲人,除了自己就只剩下这个婆婆了。至于自己和邵云留给她的一段空白岁月,潜移默化里让大夫人在阿籽的心中变得更为重要。
桃喜和善的应着下人们的请安,然后又往李语晴的院子而去。没有金珠在一旁帮衬,桃喜随意给自己绾了个简单的发髻,为了在李语晴面前显得不太失敬,她簪了几支简约的银簪,选了条茶白的裙袄。她不是不爱那嫣紫艳红的颜色,可不知道为何,成亲以后的她似乎更加偏爱素色了。除了邵云送她的那条浅红绣桃裙,她再也没给自己选过类似颜色的裙装。即使穿着红色系列的秀裙让她显得更加娇艳,可同时也让她觉得心中更加的千疮百孔。她开始讨厌红色,特别是正红,似鲜血一般。
快到李语晴屋前的桃喜不自觉的放缓了脚步,她抿嘴垂着头,又重复了一遍心中早已预练了几遍的说辞,可突然又觉得很是牵强。
“桃姨娘,您来了……快进屋吧,外面冷。”手中端着茶盏的宁香正也从院的另一边走过来,见是桃喜,连忙请安。
屋内的李语晴也听到了宁香的声音,立刻吩咐站在她身旁的岁冬道:“桃喜来了?岁冬你快去搀扶她进屋,顺便去准备个暖壶过来,等等……茶就换成姜茶吧,这孩子怕冷怕的厉害。”
“大娘,你真偏心,果然还是对自己的亲儿媳好。”冯青澜盯着岁冬离去的身影,故意嘟起嘴说着。
“我还对你不够好?小白眼狼……”李语晴说完,冯青澜不好意思的嬉笑起来。
谈笑间桃喜已经进来了,岁冬却没有跟在她身旁。被桃喜婉言谢绝后的岁冬已独自准备暖壶和姜茶去了。桃喜觉得现在没有身孕,实在不好意思如此兴师众众,就算有也不需这般娇贵。
“给娘请安,给大少奶奶请安。”桃喜垂着头,缓缓下蹲。阿籽不在出乎了她的意料,而冯青澜的在场又让她心中咯噔了下。
“大家都是自己人,桃姨娘不要再这般客气了,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呢。”冯青澜正闲意的坐靠在一旁的太师椅上,语气一派轻松。而李语晴亲自起身走了过来,虚扶着她坐下来,瞅着桃喜毫无脂粉的素颜上依旧潦白憔悴的脸色,担忧的问:“怎么了,昨晚没有休息好,还是很不舒服吗?不舒服就不要过来我这边了,你也真是的。”
桃喜抬眼看了看李语晴眼中真诚的担忧,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却触到了正望向她俩的青澜,又闭上了嘴,只是摇了摇头。此时岁冬正一手端着茶盏,一手拿着暖壶走了过来。李语晴细心的接过,又递给桃喜,“头几个月最是难受了,以前我怀云儿的时候身子也不太好,吐的死去活来,后来就好了。把姜茶先喝了,暖暖。”
桃喜在李语晴的注视下,轻轻揭开茶盖,低头抿了一口,红糖的香甜夹杂着老姜的浓味让她的胃一下就暖和了许多,顺带着全身也热了起来。姜茶的味道很纯正,可她却不喜欢,碍于李语晴的好意,她还是顺从的喝去了一大杯。直到李语晴满意的点了点头,桃喜才将茶盏缓缓放下,不着痕迹的将它推到了几案的一角。李语晴随后又把暖壶塞到了桃喜的手中,“给,这样就不冷了吧。”
“嗯。”桃喜乖巧的点了点头。
“听说邵云让人在你们屋里烧了炉子……”李语晴也挨着桃喜坐了下来。
只是随意的一问,桃喜却紧张起来,以为李语晴是要责怪自己。炭炉虽然暖和了许多,可屋里的空气却变的不好,邵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