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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你……”邵云欲言又止,阿籽脸上也似心虚的表情若有若无,她甚至不敢再看自己,只是一味的低垂着头,身子因着寒冷,已经开始瑟瑟的发抖,见他并未发话,她便一动不动的等着。
邵云轻轻的叹了口气,她这般怯怯的样子,让他原本想要出口的疑问又咽了回去,化作尘埃四下飘撒,想要捻在一处,却感有心无力。心中不忍之情油然而生,不管如何,她终是将身心都托付了自己。即使无法给她所要的爱,也不能对她不管不顾,况且昨夜的他亦是身陷在阿籽给的浓情中,要说没有一点的心动,那都是骗人的谎话。
邵云掀开被褥一角,柔下了口气道:“阿籽,你过来,小心受了冷,让翠灵给你拿身衣裳来。”
话一毕,不想阿籽眼眶竟红了一圈,她泪眼朦胧的痴痴看向邵云,下一瞬间,便扑倒在了他的身上,紧紧将他拥住。邵云惝恍的抬起手想要拭去她眼中噙着的泪花,却在半途中停了下来,他一直以为只有桃喜才有流不完的眼泪,烙在他的心里,灼热痛心。却不想眼前的人一样有滚烫的泪水,颗颗落在他的颈上,缓缓洇湿他的心。停在半空中的手轻轻搁在了阿籽的背脊上,邵云在她的耳边轻语道:“好了,别哭。”
“大少爷,都是阿籽不好,你千万不要怪自己,要怪就怪我,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说那些话,不该让你为难……”阿籽说着说着,已忍不住小声哭泣起来。
邵云听着她的这番话,内心欷殻Р灰眩恢栏萌绾伪泶镒约捍丝痰男那椋橇饺硕际潜磺樗У娜耍遣皇侨绱丝吭谝黄鹁筒换嵩儆斜恕G崤牧伺幕忱锏陌⒆眩墼朴挠牡目诘溃骸鞍⒆眩绻憔醯梦涂蕹隼窗桑磺卸济挥兴运怼磺兄辉鼓阄姨招模悄悴灰P模院竽悴换嵩偈且桓鋈肆耍恪褂形摇!�
桃喜没有错,邵云没有错,阿籽也没有错,只怪这世间情字太过伤人。他明明如此早就遇到了桃喜,明明两人之间的缘分那么深厚,可她为何不能像阿籽一样简简单单,全身心都属于他呢。他并不在乎她的过去,可却不得不在意她给自己的心是残缺的,她的心里一直深藏着的是别人。他早该察觉了,可他却假意糊涂的不停欺骗自己,直到现在碎了一地的心,无论如何也拼凑不起来了。
“我不委屈……即使用我的命去换,我也会选择能爱你一次。”邵云隐晦的承诺让阿籽一时间措手不及,等到反应过来后,她更用力的拥住了他,“大少爷,阿籽在昨夜说过,我不求你能回头看我一眼,也不求你能记得我,只要能留我在你身边守着你,就行了。”
邵云无言以对,任由着阿籽深深的埋在他的怀中。桃喜如花的浅浅笑魇,渐渐远去,他忽然无力再去追逐,也许只想停下来歇一会,也许只想一直如此驻步,也许……
满腔凄然化为山雨,落满涧溪泉里,随风悠悠东逝,山谷之间顿时纵起一道万丈霓虹……
第72回 尔愿得遂否
“啪……”清脆的一声,响彻在宽阔的名堂内,四周一片死灰的寂静,只能听到回音短促而又快速的再次传进耳膜。
阿籽一手捂着侧脸,默默的低垂着脑袋。梅子色的秀禾装裙,衬的她肤色更加莹白光亮,还算清秀的眉目看上去另有一番平和的韵味。衣襟上的大朵银线秋菊,张扬的盛开着,不知不觉中,阿籽的身上已透出了初为人妇的娇媚神态来。
李夫人阴沉着一张脸,肃穆的盯着眼前的阿籽,不发一言。在这种严肃气势的压迫下,发髻上斜堕着的松石鎏金簪随着阿籽的屈膝,划开一道半弧。深碧光华轻晃摇摆之间,阿籽已直直的跪在了李夫人的面前,诺诺战粟,不敢抬头去看她那冷若冰霜的目光。
“母亲,事情都过去了,我看……”邵云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茶盏,他脸色并不好看,唇色潦白,一开口就开始轻轻咳嗽起来。
那日请了孙先生过来看,却不想大半个月都没见好转,终于还是没有瞒过母亲,索性是将自己移到了她的院里休养。知道了来龙去脉的李夫人更是大发雷霆,她终是无法宽恕阿籽,还顺带着桃喜,一并喊了过来训话。
一来二去,自己竟是那么多时日没有见到桃喜了。邵云知道,并不是没有机会见面,只是害怕触碰心里那份不能言语的伤痛,只要一想到她,他就莫名的变得恐惧,还有……深深的自责。而她居然也一次没来找过他,这无疑是在他的伤口上撒了一把盐。
望着一进明堂的桃喜,莲步款款朝他而来,邵云紧张的手心也沁出薄薄的汗来,他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她脸上的憔悴苍白。连日来的雨天,融了冰凌,化了残雪,却无法淌去他心里对她强烈的牵挂。她是否受了寒,是否身子又不适了,是否……可她只是对自己匆匆一瞥,看不出悲喜,看不到落寞。难道只是这么几天她便对自己断了念想,了了记挂?邵云帮桃喜找了无数的理由,他不停的安慰着自己,可到头来,只换得愁云怅然,原来自己为难自己才是最可悲的。
桃喜已经有好多天没有出门了,她只从金珠那里得知邵云病了,被大夫人接了去。邵云和阿籽的事情她并不知情,也不明白大夫人为什么会发这么大的火。
阿籽这般跪在大夫人的面前,让桃喜的心里猛然一紧,难道邵云的病和阿籽有关,可她却怎么也猜不出个中的缘由来。
李夫人严厉的眼神,同样冰冷的刺到了桃喜的身上,让她如坐针毡,她急忙随着阿籽的动作站起身来,来到两人的身旁站定。不其然间和邵云的眼神交汇在了一起,他眼中的凄然哀伤让她慌乱的别开眼去。邵云他这是在怨恨自己吗?心里的酸楚再也控制不住,如蘸满墨的毫,在洁白的宣纸上踟蹰了许久,终于满满的洇上。墨黑又凝重,像是再也收不了势,不停的蔓延开去。
知道他又病了,桃喜还是同以往一般心急如焚,痛心难耐。只是她也一样病了,病了好久好久,刺骨的寒冷连着心从那晚雪夜开始再也没有停歇过。她躲在自己的屋里,不闻不问,只是机械的喝着苦涩的汤药,是否这样不断的重复才能融化硌在心中的寒冰。浑浑噩噩的醒来,又昏昏沉沉的睡去,空了的床榻,让她不断的噩梦连连,而出现最多的是两个**在一起的身躯,最后是那双幽幽闪闪的眸子,时而深情无限,时而阴鸷逼人,每每念及,触动心扉,痛入骨髓。
邵云不来,她亦不往,也许他也迈不出那一步,而自己却更怕再错一次,不敢再去打扰,只能让心伤的时光慢慢死去。
李夫人并没有理会儿子的话,早已怒不可遏的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阿籽,顺带狠狠的剐了桃喜一眼,厉声道:“一个个都是我的好儿媳!真是叫我省心!”
桃喜心中一凛,扑通一下跪在了阿籽的身侧,脸上不自禁吃痛的表情被她立刻敛去,桃喜仰起头,迎着大夫人锐利的目光,替阿籽求情道:“娘,不管阿籽做错了什么,总是无心的,请您念及她的一份真心上,不要责难她了。”
云鬓轻绾,不见一支发簪,一朵珠花,像是仓促而来,是否也打算匆促而去。她似乎清减了许多,艾青的身姿更显纤细柔弱。青石铺就的地面冰冷坚硬,邵云再也按捺不住,搁下茶盏,站起身来,“母亲,有什么话大可坐下来好好说,这样跪着……”
“云儿,你再这般袒护,她们真是要无法无天了。”李夫人叹了口气,看向儿子的眼神柔和了许多,“让她们跪着。”
“娘,我知错了,要罚要跪就让我一个人来受吧,桃喜姐姐没有错,您让她起来吧,她的身子受不住。”阿籽满怀愧疚的看了一眼身旁的桃喜,又怯怯的抬起头去看大夫人,眼眶不知何时已经红了一圈。
“知错了?真不知道这样龌蹉的事情是谁教唆你做的,还是你骨子里就是这么的污秽,我真是想起来就觉得恶心!”李夫人不可抑止的扬起手,直指阿籽的面上。
“娘,别打阿籽了。她年少不懂事,您消消气,不要跟她一般计较了。”桃喜眼见一巴掌又要落到阿籽的脸上,眼疾手快的拖住了李夫人的手弯,硬是拦了下来。
“还有你!我是怎么劝导你的,你到底有多少能听的进去,你到底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你一直霸着云儿,所以她才做出了这样的事!”李夫人调转身来,一脸愤懑,连扬起的手都被气的微微发抖,“你知不知道这是在要我儿子的命!你让我这个做母亲的心里有多痛。”
“什么!”桃喜一时无法思考,不明白阿籽到底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居然能要了邵云的命,她回身诧异的望着站在身后的邵云,可他却不停的躲闪着她的目光,面上早失了淡然,眉头紧紧蹙在了一起。转回身看向阿籽,她酡红的脸颊像是喝醉了酒,慌乱又窘迫的低埋着头。两人皆是如此,桃喜只能把满眼的疑惑投向大夫人。
李夫人眼中的怒火愈演愈烈,桃喜甚至能感觉到炎炎的烈焰已喷射到了她的面上。冷不防间,桃喜的手被大力的甩开,让促手不及的她一下摔在了地上,还未直起身来,就听到大夫人的疾声再次响起:“你大可不必这样看着我,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她自个儿大声的说出来,真是下作之极!”
“阿籽,你是做了什么?把娘气成这个样子!”桃喜急急的支起身来,并没有顾到邵云俯身想去搀扶他的手,而他颓然的收回手,垂着头退后了几步。
阿籽紧抿着嘴,下唇咬上的一排白色牙印已清晰可见,她羞愧难当的看着桃喜,连耳垂都一并赤红,可她不说话,只是不停的摇着头。
桃喜心下一片急躁,一把攥住了阿籽的胳膊,急切的问道:“你说啊!你到底对大少爷做了什么!”
“我……我说不出口!”阿籽带着哭腔,看过去似乎极度的委屈,眼泪止不住的唰唰往下掉。她突然膝行到李夫人的面前,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哽咽道:“娘,求您原谅我这次吧,我已经知道错了。是我一时糊涂,下次再也不敢了,娘……”
李夫人瞟了阿籽一眼,目光像是在看一只僵死的爬虫,她厌恶的退到堂首坐了下来,声音格外的阴郁凛冽,“你既然敢这么做,还怕不敢把你那些下贱的行当说出来吗?现在说不出口了,现在知道要脸了,你做那些龌蹉事的时候已经是不要脸了,你给我仔仔细细的说清楚,我到是要看看,你是怎么的一时糊涂!”
阿籽无法,再次抬起头时,桃喜看到她的额上已青紫一片,凄楚的模样让桃喜不愿再去勉强她。她正回过头去寻邵云,求助般的唤着他,“大少爷……”
“母亲,够了!您不要再逼她了。”邵云疾步来到阿籽的身边,将她从地上拉起来。阿籽哀哀的眼神,让他心里很不好受,这样的事怎可让桃喜知道,他甚是烦闷的盯着李夫人道:“您这样逼迫她,就是在逼孩儿,原本我和她就是夫妻,何来龌蹉不龌蹉,您这不是给我难堪,让我无地自容吗?”
“云儿!要不是前些日子调理的好,她可是要把你害惨了。她居然能给你吃这种下三滥的药……”手掌重重的击在了一旁的几案上,李夫人激动的站起身来,想不到邵云为了帮阿籽说话,竟然如此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
“母亲不要再说了,一切到此为止吧。孩儿是知情的,也有错。以后我们不会再如此乱来了,请您不要再追求了,不要再为难阿籽了。”邵云眼中的哀求如此明显,李夫人怎么会感觉不到。
“下不为例!再让我发现你做出伤害云儿的事,立刻给我滚出邵府。”李夫人依旧愤怒,但是浑身的气焰早已被邵云的眼神浇灭。
阿籽忙不迭的点着头,早已被吓的没了声音,只是嘤嘤的哭着。邵云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以示安慰,忽然发现桃喜仍然跪坐在冰凉的地上,黑瞋瞋的眸子茫然的望过来。惝恍间,阿籽已紧紧的偎在了他的怀中。
李夫人搁下话后拂袖离去,不知何时,偌大的明堂内只剩下了他们三个人。
阿籽低低的哭泣声不断的抽动着桃喜的心,一下连着一下,她甚至幻想下一秒自己就能失去知觉,可是每一次都能在她的心上剜成一个窟窿。那一夜大雪,两人如此的放浪形骸,连门都忘了带上。桃喜一下子明白了何为下三滥的药,何为龌蹉的行当,何为下作的事情,可万万没想到是,邵云竟然知情。
天旋地转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