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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怎么了?这信?”金珠心中的疑问越来越大,不知道那封信中到底写了什么,让桃喜一下像是变了个人似的,让她没办法不好奇。
桃喜此时的心中正小鹿乱撞,可想来想去还是不能告诉金珠,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而金珠正满脸疑惑的看向她,桃喜努力平定了自己的气息,重新回到桌前,将木匣子里的银元尽数倒出,说道:“金珠,你不要再与我推辞,你如果嫌我给的太多了,那你就自己拿,需要多少拿多少,给你爹看病要紧。下午你就出府去,家里稳妥了再回来。”
话音未落,金珠眼中已变得湿润,她低低的唤了一声“桃娘”,便曲膝想要跪下,却被桃喜一把揽住了双臂。
“也许你要跪很多人,可那些人中永远都不包括我,我们是一样的,没有任何区别,你可记住了!”桃喜严肃的眼神让金珠周身似触电般的一震。
“那奴婢先回去了,但这钱我是万万不会要的,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料理好家中的事务,我便马上回府,请您好好保重自己。”金珠朝桃喜福了福,匆匆欠身告退。
白花花的银元铺了满桌,还有几碟未来得及收拾的吃食依旧静静摆在食盒边,桃喜看着看着,想起了金珠离去时的坚定目光,是从未有过的熠然,像一簇明亮的火光,直抵心灵的最深处。金珠一直在身边,可到现在桃喜才真正开始认识她,忽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不如她……
第74回 身似浮萍归
凄沥沥的雨下了一潮又一潮,每一潮都给原本就阴沉的天空加深了一抹暗灰。雪子夹在寒雨间,悄然而落,打在苍黑的瓦檐上,发出悉悉索索的寂寥声响。
桃喜从来就惧怕黑暗,可今日的她却无比期盼黑夜快些降临。她一会倚在床榻上小眠,一会又坐在桌案前翻几页书,一会又伫立在窗台旁,看院中雨打萧瑟。经过一番坐立不安,桃喜迈出了房门,站在滴水檐下呆呆的望着院门,似是翘首以盼,又像是安静守候,但不管如何都无法停歇心中强烈的期待和悸恸。
雨幕涟涟,长廊幽幽,人影悄悄。
几个从人已被桃喜安排回了西屋,偌大的院中只剩下她独自一人。忽然觉得时间过的如此缓慢,临时收拾的包袱已早早的摆在了桌案上,可这夜却迟迟不肯到来。
别的院里早已亮起了星星点点的灯,飘渺在风雨,柔弱的似乎随时都会被吹熄,摇曳之间,更显漂泊凌乱。
摊在桌上的锃亮银元被桃喜一枚一枚的收起,齐整摞进木匣中。盯着匣子看了好一会,眼睛酸涩的像被蒙上了一层水雾,迷糊一片,眼前除了银白的光华再也看不清其他。
雨势渐大,淅淅沥沥的落在枯叶上,又缓缓落进心上,最后把烦闷灌满周身。桃喜早已顾不得用餐,顾不得点烛火,更顾不得思考。天色终于擦黑,无云无月,无星无辰,只有漫天交织的雨帘,铺天盖地,似有倾倒之势。
雨水打在窗台上,滴答溅起,让斜倚在旁的单薄人影不自禁的打了个寒战。苍白的脸上早已濡湿一片,可桃喜却混然不觉,像一枝含着露水的白莲,神韵犹在,却已至夏末。原本打足的精神在慢慢流逝,桃喜睁着疲倦的眼眸,眼中的希翼不知不觉中已殆尽。
疾风带雨,扑开微敞的窗门,清寒的水汽将原本滚烫的心瞬间打湿。桃喜深深埋首在蜷曲的臂弯中,失望化成水纹,一澜一澜的往外漾去,任由雨水沾湿半面桌案,布上一层雨泪,伤感的凝望着桃喜。
逸然而至的苍青身影,划过漆黑的夜,穿过密密垂下的雨幕,似乎从遥远的天边而来,轻轻敲开了屋门。
桃喜惊觉起身,侧耳倾听时,便再无动静,只有落雨的声音不断从窗外传来。桃喜甚是烦闷的转身去看窗外,却突然看到了那个期盼已久的人。他正安静的撑着伞驻立在雨中,雨雾氤氲,茫然一片,可他清绝的笑容却如此清晰的映在了桃喜的眸中。原本沉入深谷的一颗心,只一下便浮出了水面,轻扬的似乎立刻就能飞翔起来,去到自己渴望的家人身边。
“还楞着做什么,我们走吧。”邵文来晚了,可他却庆幸自己来晚了,否则也看不到她脸上的失意,更看不到她见到自己时刹那燃烧的目光。
桃喜回神,拿起桌上的包袱,又仓促的将木匣捧进怀中。刚推开门,邵文便已踱到了滴水檐下,他看了看眼前的桃喜,嗤笑出声。
“你……笑什么?”桃喜不自然的回望了他。
邵文走近了几步,不由分说的从她手中接过包裹,瞟了一眼桃喜怀中的木匣,又环视了下院子,最后目不转睛的望着她,这让桃喜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你这可够暗的,连盏灯都不点,连个人影儿都看不到,你不怕吗?”邵文长眉轻扬,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眼底却柔情满溢,“怎么,全部的家当都带上了?不知情的,还以为你是要跟着我私奔呢。”
桃喜无言,虽然自己等的都快要绝望了,可他终还是来了,那就够了。
“是不是以为我不会来了?我临时有事给耽搁了,来晚了。”邵文看到她脸上一闪而过的变化,正色道。原本他已打点好了一切,就等和桃喜约定的时间去接她,却不想青澜一时腹痛的厉害,一直闹腾到现在才睡下,邵文这才匆匆赶来,“我们走吧。”还未等桃喜反应过来,他已轻轻揽过了她的肩。
桃喜扬起头去看他,发现他正对着自己展颜一笑,幽幽的眸光粲若夏夜的繁星,和熏的如三月的春阳,却又似在梦境里般迷幻,那么的不真实,让她不敢接近,不敢触碰。
“我回去取把伞……”桃喜话音未落,已被带进了邵文的怀里。
桃喜轻轻一挣,闪身与他保持距离。邵文抿嘴不语,默默收手,只一把油伞一直坚定的将她护在底下,带着她往院外移步。
漆黑的帷幕从天边而来,将桃喜的偏院笼在其中,融为一体。唯有院门边亮着的两盏昏暗绢灯,才能把两者区分出来。鞋底碾过铺满雪子的青石地面,桃喜这才清楚的听到细微的沙沙声,却一下又被落下的雨水冲刷而去。她哆嗦着双唇,丝毫没有放慢脚步。
雨已放缓了下降的速度,落在潮湿的洼地上,绽开一朵朵的雨花。两人出了院门,一路往西踱去,过了后西院的小侧门,就看到一辆马车在黑暗中静静等候,这让桃喜心中的激动不断扩大,期待终于有了明确的方向。
一记清脆又短促的鞭声响起,两匹高头大马骈然撒蹄跑开,不断疾驰,渐渐消失在潇潇冰雨之中。
“擦擦吧。”桃喜从衣襟中抽出一方帕子递给迎面而坐的邵文,刚才他整个人基本暴露在雨中,衫子早已被雨水打湿,寒雨阴冷,他竟没有多戴一件披风,这让桃喜的心中无端腾起了深深的歉意。
“桃喜……”邵文轻轻接过帕子,唤了她一声。
“什么?”邵文低沉的嗓音听上去很好听,却让桃喜的心里泛起隐隐的不安。
邵文面上的雨水顺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滑落,可他只是看了看手中握着的帕子,又一瞬不瞬的望着桃喜,过了良久才继续道:“你爹娘我已经安排在了镇外近郊的民房里,你爹身体不太好,长途跋涉的,家里也发生了点变故。一会见到了,让你娘再细细跟你说。”
桃喜本就失了颜色的面容在听完邵文的话后,更显得青白憔悴,她紧抿着双唇,心里闪过一丝骇然,竟不敢往下去思量。
微凉的手掌擦过瘦的让人心疼的脸颊,邵文心中蓦地一痛,爱怜的轻抚着,是他欠了她,负了她……
桃喜垂着头,没有躲闪也没有说话。人世间的一切总是这般的奇妙,兜兜转转一大圈,最终画成一个不完整的圆;经历了太多,最让自己害怕的是失去,可最初的那份心情在不知不觉中早已远去。她不知道用何种语言去形容此时的心情。
马车忽然停住,两人同时回神。邵文撩起帘幔,往外面瞟了一眼,便俯身下了马车。他撑起油伞立于车门外,向桃喜伸手道,“到了。”
桃喜为了抑制内心的悸动,双手紧紧的环住了怀里的木匣子,又缓缓探出手来。
桃喜抬步跨下马车,邵文一把攥住了停留在半空微微发颤的手,将她稳稳接住。
雨没有停歇,还在疏疏落落的下着,似乎接近了尾声,早已没了先前的势头。两人正站在巷子的尽头,幽深寂静的巷里不见一盏灯,桃喜甚至以为自己到了黑暗的最深处。
“就是那。”邵文一指最里的一侧间,屋里还亮着微弱的光亮。但正是这点微弱之光却让桃喜心跳加速,她局促又不安的看了看身旁的邵文,焦急万分却又只是杵在原地,迈不开步子。
“你心心念念的爹娘在屋里等你,快进去吧。”桃喜对自己的需要感让邵文原本就化成水的温情,在心中温柔的洇开,“你放心,一切有我,我就在这里等你。”
忽然又想起了雪夜那晚邵文对自己的表白,她不能肯定这会不会是另一场恶作剧。但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罢,她都不敢也不能走近,可他却一直住在桃喜心里的某个角落,像是扎了根。
已经走到门前的桃喜又一次回头看了看邵文。雨已经停了,他执着收拢的油伞,伞上的水珠沿着他的衫子不停淌下,他却浑然不觉,只是默默的注视着她。须臾之间,他眸中深沉的坚定让桃喜觉得心中忽然堆砌了一垛牢固的城墙,将最脆弱的一部分包裹在其中。沉闷的困惑划过桃喜心间,到底是他不肯放过自己,还是自己不肯放过自己。
桃喜深深吸了口气,正打算敲门,邵文却不知何时,已踱到了她的身边,握住了她已经攥成拳的手。
“你忘了你的包袱。”邵文唇角绽开了完美的弧度,好看的让霜雪无华,他低低的说道:“所以……我和你一块进去。”桃喜还未来得及表态,邵文已经轻叩了几下屋门。
四周一片寂静,桃喜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这道斑驳沧桑的木门上,似乎马上就要望眼欲穿,每一秒的时间都变成了一种煎熬。
屋内的灯光虚弱的像是随时都会消散,可从邵文手心中传来的温度却越来越浓烈……
第75回 母忧未藕断
过了许久,屋内没有任何动静,也不见有人来开门。桃喜疑惑的看了一眼邵文,急忙抽回手,径自叩起来。刚触到房门,木门却吱呀向内开启。
门后的妇人,两鬓斑斑,简单的圆髻挽在脑后,却一丝不苟,松弛的眼睑早已耷拉下来,完全不见年轻时的明眸姿态。她浑身都透着倦意,唯有泛着微黄的眼珠却闪着灼灼的光芒。她和桃喜一样,只怔怔的望着对方,忘记了动作,忘记了时间。
“娘!”还是桃喜先回过神,立刻跨进屋内,激动的握住了珍姐搭在门框上微微发颤的手,眸中立刻迷上了水雾,捧在怀里的木匣子应声落在了地上。
珍姐痴愣愣的看了一眼跟着进来的邵文,再去看撒了一地的银元,蓦地一惊,顿时觉得白灿灿的晃眼,哆嗦了下干瘪的嘴唇,终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心里却一片惶然。
邵文反手掩上木门,却发现珍姐一直注视着自己,枯燥的双手被桃喜紧紧握住,他不自然的轻咳了一声,派人接两老回来时,他并没有告诉他们是自己安排的。
“娘,是桃喜呀,娘……女儿来看您了,娘……”桃喜全然不顾散一地的银元,再出口时,早已哽咽。
珍姐抽回了手,安慰似的拍了拍桃喜的手背,立刻敛去脸上的诧异,来到邵文的面前站定,恭敬的福了一福,“二少爷安好,给您请安了。”
“珍姐不必客气。”邵文的目光落到桃喜期期艾艾的脸上,眼眶中已经噙着晶莹的泪光,他一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事先没有知会两老,就仓促的把你们接来了,实在是因为桃喜太……”
话未完,却被珍姐打断,她灼灼的瞳孔一下黯淡下来,像快要燃尽的灯芯子,“如果一开始知道是二少爷,那我和桃喜她爹是万万不会回来的。”
邵文听完珍姐的话,脸上的笑容随之敛去,可依旧自顾自的将未出口的话说完,“实在是因为桃喜太思念家人,太思念你们两老了。”
珍姐低垂着头,默不作声。回来的途上,她和老伴被照顾的妥帖稳当,一直以为是大少爷和大夫人让人打听安排他两回来与桃喜团聚的,到今时今日才知道原来幕后的人是二少爷。她和桃老爹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