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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意思是……我是无辜的!”邹松堂眼波一转,却是笑的越发妖媚轻佻,他忽然松开了手上的力道,只一转身,即刻恭敬的朝了身旁落下的黑影,躬身作揖道:“二少爷,你说是不是?”
随着邹松堂的动作,桃喜怔怔回首……入目的是一脸阴沉的邵文,而他正朝了自己迎面而立,恰好替她挡去了大半身形。
“邵文……”桃喜轻声一唤,顿觉有些茫然失神,又有些不确定。只要一对上邵文那幽幽的眸子,她心中的苦涩和失望便会止不住无边无际的蔓延开去……难道更紧张自己的人不该是邵云吗?可他为什么要停在半道的空地上,只顾等候大夫人和阿籽焚烧寿品,却浑然不觉她的窘迫和尴尬……
“桃喜,你回堂里去!”邵文盯着邹松堂的眼底尽是盛怒,不觉出口的嗓音也变得冰冷起来。话毕,只扬手轻轻一带,便将还未回神的桃喜迅速揽到了自己的身后。缪霁蓝的断七他本不想来,只是突然得了消息说邹松堂和他的“叔叔”莫名上了邵府,心下有疑,于是就跟着回了府,想不到自己还是晚到了一步,让这龌蹉之人得了可趁之机。
邹松堂全然不理会邵文阴鸷的注视,而是顺着桃喜的目光望向院里的众人。此时自己的父亲压根就是在和邵家的大夫人叙旧,而其余的人只静静候在几步外,并不见有谁敢靠近打扰,看来邹雷浩跟邵家还真是有一段不为人知的渊源!如此一来,是不是自己注定也该跟邵家有一番纠葛?但他看着看着,眼中竟全是那个长身玉立的儒雅身姿来……
心下闪过一阵烦躁,让邹松堂又把目光别回了邵文黑沉的面上。就刚才看来,这邵云还当真不如眼前的弟弟让自己顺眼,至少自己还能激怒邵文,可邵云竟有稳如泰山之势!这番视若无睹,不是软弱可欺,就是城府至深……他是猜到了自己只为戏弄一番,却并不为招惹是非?还是料定了邵文必会为桃喜挺身而出,所以干脆假意不见来保全所有人的颜面?亦或是想把众人拦在半道上,给足桃喜时间?
顷刻间,无数种猜测闪过邹松堂的心头,可邵云那淡如流云的眸光却总叫他看不真切。也许,桃喜也同样的看不真切……光光是眼前她那般哀沉的凝望,就足以证明了一切。
“进去!”见邹松堂意味不明的盯了桃喜看,邵文没好气的小推了她一把以示提醒,可桃喜依旧纹丝不动,而邵文却在遽然间想到了对方的轻薄举止,这让他顿时火冒三丈起来,竟有些无可抑制的厉声道:“还有你,邹松堂!给我滚!”
什么红昌,什么叔叔,全都是邹松堂一人胡编乱造出来的把戏……他压根不是因为身世飘摇以至无奈卖笑,也不是因为战乱才避难远走,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军阀的公子爷!而假扮红角的目的无非就是想脱离父亲邹雷浩的束缚,以便他更好的游戏人间。即使平日里再怎么的放荡不羁,在人前他也不过是个卑微轻贱的戏子,一切无伤大雅,他又何乐不为?
如此一来,邵家祠堂无端围了北洋军的事便渐渐廓清了起来。邵文一直以为冯青澜是在假装不知,想不到她还真是不知。至于冯中泽,更是不会在这么快的情况下知晓邵府内发生的一切……因此,唯一有可能做出这件事的人就是眼前的邹松堂!只是,邵文可以忍受他冲着自己来,却无法容忍他这般卑劣的把桃喜扯进在内,意欲搅乱她的生活……
“二少爷素来‘宽容大度’,何故怒火中烧?”见邵文如此介意自己对桃喜的注视,邹松堂不禁嗤笑出声,反而越发的变本加厉。只一下,对了桃喜的眸光便变得灼热起来。他还时不时的把眼波投向院中的邵云,竟是有意讽刺邵文当下的身份,“据我所知,你只是个曾经的负心人……说到底也同我一样,全属不相干的人!我尚未开口逐你,你又何必恶言相向?”
“我并非圣贤,眼中容不得你这样的无耻之徒,也是自然而然的事!莫不是松堂兄想敬酒不吃吃罚酒?”邵文抿唇薄凉一笑,只觉最让他懊恼愤恨的还是自己的引狼入室。欺身一步,他已立在了邹松堂的正前方,硬是将桃喜的身形掩在了自己的身后,而邹松堂此时也收回了对桃喜的目光……四周顿时沉静一片,只剩两人沉沉的对望。
几乎是在同一刻,邵文和邹松堂突然发现,不管他俩如何争锋相对,好像桃喜都不在其中。
她就垂手立在一旁,如此安静无声,只是所有的注意力都萦绕了一个人而去……
邵云……
第130回 谁言旧时事
冥纸燃烧殆尽后化成的漆黑尘骸,不断扶摇直上,可即使带了生者的无穷思念和追忆,却是如何也穿不透头顶的浓重愁云,更到不了所谓的奈何桥。
目光所及之处,竟是扬扬落落,而同样飘进邹雷浩眼中的还有一张久违的容颜……岁月沉淀下来的端庄和雍容让他差点认不出李语晴来,可仅仅经了片刻的恍惚,这份年少的熟悉感已如雨后春笋般破土而出,刹那悸动了整颗心。
“语晴……小姐……”邹雷浩猛然发现,纵使今时今刻李语晴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仅仅是一双波澜不惊的眸子沉敛的望向自己,留在记忆深处的她还是那个有着温暖笑容的温淑小姐,所以并没有经过多余的犹豫,他只随心一唤,心底的最初便已脱口而出。
李语晴闻声,反而轻轻的停驻了身形,对了邹雷浩得体一笑道:“邹先生,好久不见!只是我已不再是李家的小姐,您该称我一声邵夫人才是……”遂已,也并未再去看他,只信手接下了随人递过来的冥纸,宽袖一摆,便尽数送进了焚化炉内。
没人知道,这一声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称呼,竟能让李语晴的世界瞬息变得一片万籁俱寂。一晃二十七八年,原来时间带走的并不单只是每个人都会逝去的青春,更带走了曾藏在她心里的纯美爱恋。直到时过境迁之后,自己时刻无法放下的便只剩下了防备和警惕。
早在踏进院子前,李语晴已从随人的口中得知了缪霁蓝的法事上来了两个陌生人。只是缪霁蓝生前从不与人来往,因此唯一能让她想到的便是邹雷浩这个人。可虽然这般猜想,李语晴也不敢在亲眼见到他前完全做出肯定。毕竟当年的他也算是命垂于生死一线,即使没有一场血雨腥风,但如若不是自己使了计量从邵政民手中将他放走,恐怕如今的邹雷浩早已成了孤魂野鬼。
但是,命运往往就是如此的机缘巧合,来的人恰恰就是邹雷浩。除却刚踏进院子时见到他的紧张和激动外,李语晴的心中忍不住泛起的还有强烈的不安和堤防。只是多年为人处事的世故不断告诫自己,所有无关与邵家主母的多余表情,统统都不该出现在她李语晴的面上。
“学生常年出入知府大人的府邸,竟是这般唤着习惯了……一时无从改口,还请邵夫人不要见怪!”邹雷浩自失一笑,原本清亮的眸子不觉闪过淡淡的伤怀,竟是万分抱歉的朝了李语晴一揖道:“一别数十年,也不知老师他老人家是否身体硬朗安康?”
在前清,邹雷浩虽然只是个落地秀才,可因着一番独道别世的才学见谛,便被当时的知府大人收为了门客,而这知府大人不是别人,正是李语晴的父亲李怀锦。李怀锦一直料定年轻耿直又才思敏捷的邹雷浩日后必成大器,所以自始自终对他都颇为赏识,在学问上也常以老师的角色教导督促于他。久而久之,两人的关系就从雇主门客慢慢变成了师生。
其实李怀锦在邹雷浩心目中的分量,早已超越了他的任何一位恩师。因此,这位知府大人的掌上明珠,嫡夫人唯一所出的三小姐,同样也成了他最尊敬的人,何况……她还救过自己的命。
“哪里的话,邹先生客气了……这么多年,还劳你记挂着家父,只是很遗憾,他已经驾鹤西游了。”李语晴款款收拢双袖垂于身前,略微侧首望了一眼身后几步外的邵云,便对着邹雷浩额首含笑道:“只是不知……邹先生离开了那么久,为何今日又突然出现……”
邵府门外停驻了一小队的北洋兵,就算李语晴无肖细想也能猜出几分邹雷浩如今的身份,但是她实在拿捏不准他上府来的目的。若说他单纯只为祭奠缪霁蓝而来,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曾经被夺爱又差点丧命于邵政民之手的他,在今朝完全有能力报仇雪恨的情况下,会选择放下过去的恩恩怨怨吗?再者,缪霁蓝也死的甚是蹊跷突然,邹雷浩这个曾经爱的痴狂的恋人是否又会在不加调查的情况下,接受了她的“暴病身亡”?一系列的疑问不断笼罩在自己的心头,让李语晴不得不忌惮他的出现,也不得不引起戒备,只不过这一切都是为了儿子邵云,却并不是为了丈夫邵政民!
“邵夫人大可放心,我并不为什么而来,只是公事所需,又得知犬儿在此地,便打算途经路过逗留一段时间,却不巧听闻了霁蓝的噩耗……想来自己既然已经知晓,于情于理也总该上门凭吊一番……”邹雷浩顺着李语晴的眸光而去,这才注意到了她身后不远处的邵云,而此时的邵云正恭敬的朝了自己作揖施礼。举手投足之间,竟是浑然天成的儒雅之姿。他顿时会意,随即额首感慨道:“这位应该是老师的外甥公子吧?如此淑人君子,真当让人望之俨然……三小姐好生的福气!”
“先生言重了……我儿若能及先生当年一半风采,我就知足了!”李语晴浅笑应和,思绪却不自觉的回到了在自家府邸的时光……
由于年纪相仿,自己又十分仰慕邹雷浩的学识气度,所以两人走的有些近,而李怀锦也并没有过多反对。许是自己的爹爹相信李语晴为人为事的分寸,况且她也真真切切的懂得一个官宦的小姐该做什么又不该做什么,除了心底那份不为人知的好感,她并没有做出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举动。在他们谈古论今的同时,谈论更多的还是……缪霁蓝。
也许迄今为止也不会有人相信,堂堂知府千金的闺中密友竟是娱人卖唱的戏子!可对于待字深闺中的李语晴来言,缪霁蓝就好比天边一朵艳丽的彩霞,她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都带着神秘,带着强烈的吸引力,只是有一点自己却忘了……这么一个光彩夺目又迷人的缪霁蓝对于李语晴身边的人亦是一种致命的诱或,不单是心中暗恋的邹雷浩,更还有自己尚未过门的夫婿邵政民。
当两个男人同时的倾心付出,只为换回一个女人的爱时,一切无疑是惨烈又痛苦的,只是所有悲苦的背后竟是没人看到原本就身在其中的李语晴。直到最后缪霁蓝选择了邹雷浩,而不肯罢休的邵政民硬是不惜一切代价活活拆散了这对鸳鸯,将原本不属于他的爱占为了己有,那三个搅乱李语晴感情生活的人依旧不曾顾及过她的感受……终于有一天,她忽然就明了了,爱都是虚无缥缈的,所以她李语晴永远都不会要。只是,她无法眼睁睁的看了邹雷浩惨遭夫婿的毒手,同样的,她也无法做到不恨缪霁蓝!不过一个简单的态度转变,她便能换来邵政民的信任,也不过是一个决断,她便能救回邹雷浩……从此大家天各一方,每个人心里都存了不甘,如此陪了她一道恨,多好……
李语晴依稀还记得与邹雷浩分别的那个夜晚,虽然他对着自己说了许许多多,但不管是哪一句都再也无法触动一个已为人妇且育有一子的她……是碍于身份不敢僭越也好,是觉得她比缪霁蓝更加遥不可攀也罢,对她来讲什么都失去了意义。李语晴最想知道,也是最迫切需要知道的是……当时缪霁蓝腹中的骨肉到底是谁人亲生!只是,直到邹雷浩转身离去,他也不曾告诉她真相,而自己亦是连他将来作何打算,要去哪儿也没问,她只是无比平静的看着他,看着他默默的走出自己的视线……竟是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
过了半饷,李语晴才缓缓回神,却发现邹雷浩至始至终都没有言语。他只是一味的抿唇含笑,望着远远的邵云,似乎在思忖着什么。这让李语晴蓦地想到了邵文,心中无端一凛,不觉试探性的话语已经出口,“霁蓝的儿子……邹先生还没见过吧?”
“没有……”邹雷浩平静的收回落在邵云身上的目光,再看李语晴,忽觉她面上的笑似乎隔了千山万水,让人永远都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