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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看着自己未着一丝雨水的绣鞋,索性一咬牙,把谎扯到了底,“刚来时,法事早还没完,我也不好冒冒失失进去……翠灵姐刚到那会,我瞧着二少爷离了祠堂出去,便想着进去先找起来,可不想他这么快又折回来了,我总不好说是寻帕子来的吧!看这回,是真走了,只不过这帕子也不定丢在哪个旮旯里,怕是要寻半天,所以想起着还是让翠灵姐先回去,大少奶奶可少不了你伺候呢!”
“那成,我先回去!”鞋袜粘在一起的感觉真不好受,翠灵其实也不想多做逗留,可她刚一撑开伞打算离去,却又疑惑的调转身道:“干嘛两把伞都给了二少爷,蠢不蠢?献殷勤可不是你这模样,一会自个儿回去,看你咋办?算了……我还是等等你吧,刚才也亏得有你替我说话!”
“不……不用了,翠灵姐!这伞你一人顶着就已经够呛了,何况再多个我?不过是淋个雨,大热天的,没事!金珠可不是什么娇贵的人!”促狭一笑,金珠旋即回绝道。现在她满脑子只想快些将翠灵支走,然后再到桃喜回院的路上候着。如果运气好,说不定她们主仆二人还能赶在翠灵之前到西院,免得到时又落她话柄,以讹传讹。
“你这话说的还真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来!那我可不管你了……”翠灵说完,也再没坚持,看了一眼石阶前的水洼地,硬是迈了进去。
不出一会,翠灵的身影便被茫茫的雨雾所掩盖,而金珠只踟蹰了少许,终也是一头扎进了这滂沱的大雨之中……
……
刚一返回原地的邵文,一眼便望见了倚身立在檐下的桃喜。她正一脸怔怔的看着远方,竟是连檐上落下的雨水一直淌在她身上也浑然不觉。
霎那之间,心底最柔软的部分已在不知不觉中融化开来……其实邵文并没奢望过她还能等着自己回来,可她却真的还在这,连一步也不曾离开过……
“你这……也算是躲雨?”缓步走近,邵文只一展臂,便将桃喜彻底带到了廊中央。虽然他笑的极淡,可那眼底却透着深切的笑意,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顿时俊朗了许多。
桃喜不语,只窘迫的低着头。她不愿让邵文看到自己此刻的神情,更不愿让他知道自己对他还存了不该存的悸动。
“还在恼我?是我说的过了,你……别往心里去,我其实只想告诉你……”桃喜鬓上垂下的几缕发丝,早已被雨水打湿,正柔柔的贴在面颊旁,邵文忍不住探手,想为她别入耳后,却是未等自己抬手,又生生止在了半空,连带着原本想要出口的话也一并停了下来。
桃喜见他话语一顿,便径自抬起头来,可弥漫在空气里的别样情绪却让她的心也随之一顿。一时之间,竟说不出半句话来。直过了好半饷,她才尴尬的轻咳一声道:“我明白你想告诉我什么……可你俩如此僵持着……”
“你不明白……光是她对你的所作所为,就注定我不会再和她重修旧好!更何况……我的心里全部都是你,你要我如何同她好?”邵文眸光幽幽垂首一笑,等到再抬起,眼底却只剩下了一片暗淡,“我开玩笑的!你该回去了!”
局促接过邵文递来的油伞,桃喜这才看清了伞面上的图案……三春艳桃,邵云的墨宝……心中一凛,她竟是没拿稳,只眼睁睁的看它落地,自己却连连退步。
“怎么了?”长眉一蹙,邵文已俯身替她拾了起来。
“我……”慌乱中,桃喜一把攥住了油伞,直等邵文一松手,她便如获至宝般捧进了怀里,却又不觉对了他喃喃道:“我不能这样……他在等我回去!”
“桃喜!”邵文低低一唤,竟是无力再看她一眼。
那宁可冒雨,也不愿打伞的纤弱身姿,让他瞬间明白了一切……只是邵文不懂,明明自己只有两种选择,而他居然也能选错……
第135回 澄山行之上
极速间,一道惨白的闪电已划过灰蒙的天空……
“桃娘……”
刚跨进院门的桃喜,急忙闻声回首,却被紧跟而至的惊雷唬了一跳。直到一脸焦急的金珠打了伞从石尊背后绕到她的跟前,她才意识到自己竟把金珠给忘在了祠堂内,不觉愧疚道:“金珠……我……”
“桃娘要是有什么话,我看咱们还是先回屋里再说吧……”金珠自知她要对了自己说抱歉的话,又见桃喜怀抱油伞,硬是把整个人淋的透湿,于是急急打断道:“还有……您离开那会,大少奶奶有差过翠灵姐来祠堂,可我告诉她,您已经回去了!所以……”
“所以……”桃喜喃喃重复着,人却径自踱进了院去。
风荷凌波……顾名思义,就该是在那微风细雨里才能赏到的意境,而断然不会是在此时此刻的疾风骤雨中。娇嫩的白莲被暴雨打的甚是颓败,竟让人有些不忍视之。
桃喜茫然放眼望去;却并没在邵云平日里经常伫立的水榭回廊上,见着他的身影。她不明白……既然他已经如此信不过自己,为何又允了她留在祠堂?
苦涩一笑,桃喜不禁就着这雨中的庭院环视了一圈……虽然她已经在这儿住上了一段时日,也深深被其中的莲池楼台所吸引,但烙在心底的却仍旧是那片有着绯然夭夭的桃林,哪怕它们早已逝去生命,哪怕一切早已化作尘土……
“桃娘……”默默跟了进院的金珠,本不想打扰桃喜的伤感,只是她这般感触万分的立在雨中,实在不合时宜。若再被哪个嘴碎的瞧了去,还指不定添油加醋的传成什么样。
今昔不同往日,桃姨娘本就不得主母待见,现在更是为了那无尽流言与大少爷离了心。眼见大少奶奶渐得欢心炙手可热,且这院里院外的也尽是些见风使舵之人,又岂会将她们主仆二人放在眼里?不过为了这些,金珠从不觉得委屈,也不觉得憋闷,因为桃喜一直就是如此性子,她不愿争,亦不懂得挽留。只是今日见过二少爷后,金珠总隐隐觉得,这可怕的流言似乎正朝了真相的方向在不断发展……也许桃姨娘不是不争,也不是不懂得挽留,而是她的心总在挣扎与往复中……
轻轻额首,桃喜并没说什么,只任由金珠挽了她的胳膊,往北边扶梯而上。可刚到房门口,她却突然停了下来……寝屋的正对楼,就是邵云的书房。每一夜,只要轻轻启开长门,便能看到一个端坐案头的如玉男子,纵然挑灯熬夜也依旧沉敛认真,而他那温柔多情的妻子,也总会过来,带着满心爱恋伴他左右……至于桃喜,习惯了黑暗中的沉默守候,更是习惯了掩门而去的欣长背身……她不觉得自己还能得到所谓的全心全意,也不觉得一个总给心爱人带去失望和欺骗的人还能活在希望中!
只是此刻,望着轩窗紧闭的书房,桃喜却期盼下一秒它能为自己洞开。而她不过是想见见邵云而已,但这份迫切竟强烈的犹如要冲破胸膛般,让她禁不住微微发颤起来。
“闰月!赶紧去告诉下大少奶奶,午膳我就不在院里用了,让她晚上也不必等着……顺道再去催下永顺,让他动作快些,一会咱们就得走!”话毕,邵云再不看手中攥着的黑玉扳指,而是将它并了书信一同揣进怀中的襟袋。
“少爷,那我去了!”闰月看了一眼蹙眉的邵云,知他定是遇到什么棘手之事,也未敢懈怠,急忙应道。
“嗯……等下不必再过来了,直接去大门口。”邵云额首之间,闰月已跑出了书房,而他又独自沉吟了片刻,才神情凝重的站起身来。展开邵政民交代给自己的字条,再次细细阅了一遍,他终是擦着烛火,将它点燃焚尽。
房外依旧风大雨骤,邵云原不知,这五月里的雷雨竟能下的这般没完没了……推门而出,本能的望向对楼,却意外的对上了一双幽幽眸子,只是这眸中闪烁的光亮却让他如何也读不懂。垂首低声一咳,他已别开了眼,匆匆拾阶,竟是连回首一眼也不敢。直到跨出院门的瞬间,他却猛然想起了邹松堂的质问,“为什么不回头……是不敢吗?”
脚下一顿,邵云还是停驻了身形,回首视去,一身濡湿的桃喜仍然立在扶栏边上,可她眼中的光亮却早已消散殆尽,唯留一脸的神情落寞,正盯着半空中渐弱雨势,一动不动……顷刻间,整颗心恰似被攥进了一只无形的手中,尽是沉闷的难受。回想过去,她何曾用这般悸动又深切的目光看过他?只因她刚从另一个人的身边回来,只因她还没来得及收拢心绪,所以邵云料定这一切并不属于自己,而是属于……邵文!
步出院门的邵云,已顿觉疲惫不堪,可他还是在月洞门前站了好一会,直到耳边传入桃喜落下长门的声响,才缓缓拾步离去。
远边,闪电似是要将长空划成两半般接踵而下,可轰鸣的雷霆声却迟迟未至,连原本遮天蔽日的重云也被天光所破,正渐渐四散开去……茫然间,邵云将手探出伞外,竟发现这雨已在不知不觉中停了下来,只他的心慌,却无止境的蔓延开去,怎么也停不下来。
在屋里歇了那么长时间,邵云还是觉得浑身的气力像被抽干了一样。不过是从西院踱到此处,便已累得气吁吁直喘。想不到,离了药物,自己竟全然成了废人一个,而且服药产生的依赖性也让他饱受煎熬。可这份恐惧和无助却不能言说,唯有牢牢藏起,等待最后的绝望……犹豫了许久,他还是将原本取出的药瓶,又轻轻收回了侧袋。
“少爷!”闰月久等邵云不来,一见他绕出照壁,便即刻迎了上去,“听永顺哥说,您这是要去澄山?”
邵云未语,只含笑展臂揽过了闰月的肩胛,带了他一块朝门外停靠的马车走去。
“少爷,您交代的,我都备妥了!”永顺闻声抬头,见邵云已到,忙不迭挥退了搬运钱匣的随人,凑到他的跟前问道:“不过这澄山可不太平……难不成就咱们三人去?”
“闰月,上车!”邵云并不回答永顺的问题,而是拍了拍闰月的肩头,示意他先上马车。
“少爷!少爷!”对着邵云紧跟闰月跨上车厢的背身,永顺很是着急的唤道:“咱们好端端的去那干嘛?还带了一车白花花的银子……您可别怪我乌鸦嘴,澄山那地儿荒无人烟的,遇上抢匪也是十有八九的事,怕只怕这帮子人抢完了钱物,还想着祸害人命!”
“永顺贱命一条,上无老下无小,死不足惜……可少爷您……”眼见车帘在邵云的身后落下,永顺显得越发焦急,刚想跟了一同上去,帘子却在冷不防间被一只小手掀了开来。
“永顺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啰嗦胆小!要是换了三顺哥在,可不这样!我看,你还是坐前头去吧,省得吵了少爷……还有我!”一掀开车帘,闰月先对着车外的永顺做了个鬼脸,随后又一本正经道:“对了,你一个人可别再瞎操心了……咱们少爷就是去找那帮山贼的!不但要找他们,还要和他们做买卖!”
“少爷,您说是不是?”闰月侧首问向车厢内的邵云,但还没得到他的肯定,就已随手放下了车帘,独留永顺一人还在车外杵着。
“永顺,小闰月的话听到没有?”邵云不禁被闰月逗乐,笑着揉了揉他的小脑袋瓜,又揭起一角帷幔,吩咐道:“听到了赶紧上车。”
“是……少爷……”永顺垂首一应,却是满脸的颓然。没人知道他的心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他不明白为什么每一次自己的好意规劝,从来得不到少爷的称赞,相反的,只会换来一番数落。如今可好,连闰月这小鬼都能当着邵云的面对自己有板有眼的说起教来,而且少爷还听之任之。就算是论年份,自己也不比三顺跟了少爷时间少,更何况是新来的闰月?凭什么他们就得欢心,自己就得招人嫌!
雨过后,炎炎烈日又冲开云层,悬上了正午的当空。车夫只一记长鞭,马儿随即吃痛,撒开蹄子朝前奔去……
永顺肚里空空,直饿的咕噜叫唤,再被这当头的毒日一晒,更觉胃中不适,连带着面色也寸寸开始泛起了青白。
“这是怎么了?永顺!”车夫驱车闲时,本想找永顺说说话,却不想看到他这般模样,旋即打趣道:“该不会是被日头晒病了吧?瞧你这弱不禁风的,跟个闺女似的……要不我替你禀了少爷,让你回车厢里呆着去?”
永顺佯装不闻,只恨恨的咬住了下唇……望着明晃晃的潮湿路面,心头忽然侵上了一股强烈的寒意……
第136回 澄路山之中
车行澄山脚下,已时过申时半。虽然日头依旧高挂西天,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