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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过大公子！”冷不防间，高大的身形已单膝着地，硬是对着邵云行了一个规矩又慎重的前朝打千礼。
突然的变故，让众人皆是一愣，只邵云的眉头却越蹙越拢，想不到这人年纪轻轻，顽固守旧之风竟这般深重，不禁沉声道：“你就是夜梓？”
对方一额首，却仍旧保持着原先礼姿纹丝不动。到最后，邵云也只得上前虚扶一把，继续道：“即是认得我，也无需行此大礼，别忘了现今可不再是清王朝，而我亦是受之不起……哪怕换作昔日的皇亲贵胄在此，也都是一样！”
“属下遵命！”夜梓极速起身，紧跟着又是躬身一揖，而身后的几人见头领如此，也忙不迭向了邵云齐整作揖呼道。
“永顺，闰月，你俩把地上的银元收拾一下，先帮着这几位弟兄送去！”夜梓眉眼一舒之际，竟让邵云的心头没来由的一凛，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不能实打实的肯定，稍作沉吟过后，只侧首对了永顺吩咐道：“我就在这儿等你们……”
“少爷……这……”立在一旁的永顺似乎尚未回神，独自嗫喏了几句，也不知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却一个劲地盯着对首的夜梓瞧。
“永顺哥，干活了！”邵云不语，倒是闰月先开了口，他显得有些着急，话刚一落，便已拖拉着永顺走了。待到离开黑衣人有断距离，才轻语道：“少爷一定是有事同那人讲，你就别给他打岔了！再说……我还想着早些回去呢！”
“死小鬼，几时轮到你指挥我！”一记白眼过后，永顺甩开了闰月的手，想起方才被他嘲笑的情景，不觉有些气恼道：“就你那小九九，想着早些个回去，怎么也不顾咱们少爷的安危了？现在我就罚你一个人收拾去……本来嘛，也该是如此，这钱箱子是我搬的，你一点忙都没帮，这回总该轮到你了吧？”
闰月一嘟嘴，也不愿与他争论，蹲了身便开始拾起地上的银元来。而永顺却回首望了一眼身后的邵云，只是不期然间又与夜梓的视线交织在了一块。
“永顺哥，你为什么总看他？”闰月扯了扯永顺的裤腿，仰着首好奇的问道。
永顺本就被夜梓看的有些心慌，再经闰月这番问道，心里更是七上八下的一乱，只得跟了他一道蹲身，佯装拾捡，却也不回答。
“魏平，留下一匹马，其余人都先回去！”夜梓缓缓收回望着永顺的目光，只一简单交代后，便对了邵云一让道：“少主，若不想在此地等，我可以陪您去别处……”
西面的天穹，尽是连成大片的火烧云，不仅映染了重山，更是照的天地万物都彤红溢彩起来……邵云顺着夜梓所示望去，却不小心被那七彩霞光吸引，竟是连魏平递了马绳到他手边，也丝毫未觉。
“我只是附近走走，用不上它……”回了神的邵云，也并没去接魏平手中的缰绳。探手一抚马儿的鬃毛，他便对了两人温和一笑。可未等夜梓摆手示意魏平退下，他却已闲雅的拾开了步履，直到身后的人影马车缩成黑点，才停驻身形。
“本就是最后一次来，所以我并不打算知道的太多……”邵云平视着前方，忽然幽幽启唇道。
“属下不明白少主话中何意，还请明示！”虽然邵云没有转身，可夜梓还是对了他的背身作了一揖，才出言问道。
“从今往后，邵家再没权利统领你……”转身之际，邵云摊开的手掌中已多了一枚耀黑扳指，他平静的看着夜梓，亦是平静的开口，却终于在那冷然中带了笑意的眸间笃定了对方的身份。
只匆匆一眼，夜梓便认出了信物，但自己来时，邵政民却并没提及过这一层，于是一时之间，他竟对邵云的话有些拿捏不准，“属下想先听听您的条件！”
“把人马散了！”邵云眸光如水，但出口之声却异常坚决。
“少主所虑何也？”夜梓一敛面上神色，唯留沉沉注目道：“倘若只是为了旁人那些愚蠢的复辟之举，而舍了老爷多年的心血……不值得！”
“我意已决！”蓦然间，邵云扬臂一展，连带着眸光也变得如火般灼灼，“我不愿见了大家深陷水深火热的无望行径中去，更不愿他们为了那份不该有的愚忠而白白牺牲掉……扳指，我交于你，如何安排，也一切悉听尊便！至于值得不值得，就由我自己来定！”
望着近在眼前的黑玉，夜梓始终未接，虽然他为邵云的无畏所叹服，却又不得不加以规劝道：“属下禀言过少主，此乃老爷多年培植的势力……也胆敢以性命作保，断然不叫您所虑之事发生！”
“可我信不过你！”冷言一出，邵云面上的温良也跟着尽数退去，只留一片凌冽还激荡在眼底，“一个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人，又与我谈何忠义？岂非可笑！”
“您多虑了，属下至始至终只有一条心……唯此扳指主人者马首是瞻！”夜梓毫无迟疑的想去扯下面上黑巾，却在抬手之际，被邵云拦了下来。
“它已经是你的了……你无需忠于我什么。”邵云直盯了夜梓的双目许久，像是要从那望进灵魂深处去，但下一刻，他又猛然收手，只原本握在掌心里的黑玉扳指却不偏不倚的落进了夜梓的手中，“我信你所言是真，亦信你对邵家的忠心……”
话还未完，邵云却对了远边如火如荼的夕阳，兀自一笑……而顷刻间，夜梓竟是被他周身突然而起的悲戚所感染，聚眉道：“属下绝非认死物之人……今日对少主所许，也定当敏记于心，万不会让您折一人损一马！随时随地都会听候您的差遣！”
邵云抿唇不语，轻点了下巴，便转身朝原地踅回。不管怎样，他的初衷始终如此简单，只求人马无恙而已。再言，夜梓也确实是他心中的不二人选，自己还有什么不可信的？
“夜梓，不管你是谁……希望你能记得，他也一样姓邵！”停在半道上的邵云，忽地转首，面上尽是极淡，而此刻的天空已如化开的胭脂，笼了整座澄山，同样也笼罩了他的心……
邵云知道，自己不愿伤他……
第138回 凶器惊再现
是夜，星无半点，只月华皎皎似水……隐没在长夜中的整座西院，一片静谧无哗，唯有二楼南屋的窗棂却迎敞着……
邵云刚一回院，便径自顺阶而上，朝了南屋遽步而去。他无暇桃喜是否歇下，更是无暇自己往复的劳累，只临行澄山前，交于自己手中的一柄烛台，竟让他失了所有的冷静和沉敛。
扬臂一推间，眼前尽是斑斑血迹，而长门呜咽顿开的同时，邵云已毫不犹豫的踱了进去。他冷然的盯着黑暗中惊慌起身的桃喜，只反手一落，便将廊外照进来的仅有光亮，也一并挡在了门外。
未等桃喜看清来人，进门口却早已空无一影。如斯情景，让她刹那陷入了恐惧中……只极速转身之际，手中竟是无意识的抓起了桌案上的一物。
冷不防间，她对上了一双寒光渗渗的眼眸，正当桃喜没头没脑的想将手中之物掷向黑影时，却被对方一把擒住了手腕。
铜器落地发出的清脆金属声，不仅怔住了邵云，连带着渐渐失控的桃喜也突然静了下来。她木然的盯着地上骨碌滚向床榻的烛台，竟是忘了自己还受制于人。
直到闪着凶光的烛台，因撞上床榻板而定下，桃喜这才猛然回神。死寂的屋内，除了自己的喘气声，还有另一个让她熟悉的气息，只是此刻的自己却早已被唬的魂不附体，仅哆嗦的试探道：“邵云？”
邵云不应，冷眼视之，却也不肯松手，只掌心汩汩而出的鲜血正沿着桃喜的手腕，不断淌下……没人知道，他的心也亦如此伤，生生被眼前的人儿扎的鲜血淋淋。
温热的濡湿感，让桃喜又是一悚。她急切的想要摆脱束缚，却是全然不再顾及对方是谁，只一味大力的挣扎着，禁不住口中也呼唤出声。
“你可还记得华强……”情急中，邵云蓦然低声一语，却硬是将桃喜拦腰扯了回来。
不浓的血腥味充斥了鼻腔，还是惹得满身毛骨倒竖。待到最可怕的梦靥缓缓攀上心头过后，桃喜的脑中俨然已是一片空白。
“华强……”喃喃语罢，桃喜奋力转首睨向身后，目中尽是恨意道：“一个该死的人！还要阴魂不散做什么！”
漆黑的屋内，唯有桃喜近似疯狂的眸子泛着光亮，而邵云不觉寻向那光亮的深处，只定定的看了好一会，才发觉自己的一颗心竟已变得透凉，“桃喜……你让我好失望……”
邵云的嗓音瞬间醒觉了桃喜，但她似乎依旧处于恍惚中，浑然不觉自己尚已失言，也更是不懂为何邵云深更半夜要如此吓她，“云……你说什么？”
“如此大事，还要瞒我到几时？”邵云猛地松开手中力道，负气一推，厉声道：“知不知道自己身上背的是人命？一条活生生的人命！”
“我……”忆起当初错手犯下的罪孽，桃喜倍感痛苦不堪，可一想到邵云似乎知道了什么，竟是连踉跄的步子也止不住，连连后退。
背身刚一触及房门，桃喜顿时起了一种夺门而出的冲动。她不清楚邵云到底知道了多少，也不知道自己的否认是否还能起到一星半点的作用，只内心的抗拒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自己，绝不能承认，“我不是很明白你说的话……那么晚了，你为什么还不安置，是要歇在这儿吗？”
“华强到底是谁杀的！是你，还是……小文！亦或者两人一块联手？”负了伤的手依旧往外渗着血，而邵云却丝毫不觉，只随意在衫子上一拭，便继续肃声道：“我给你坦白的最后一次机会……若是不要，明个儿一早就休怪我拉了你俩上巡捕房自首去！”
“不干他的事！不是他……”桃喜心头一凛，想来邵云的正直断然不会原谅自己，却也没想过他要大义灭亲至此，“我可以随你去巡捕房……”
一股强烈的愤怒横冲而来，直灼得邵云的胸膛火燎燎般刺痛。“你是故技重施，还是手到擒来？”他扬手一指落进漆黑里的烛台，凌冽道：“我手上也有一柄烛台，虽然普普通通，但沾满了人血……用来证明你俩的罪行，是不是足以！”
“不……不会……不会是在你那！他明明告诉过我……”桃喜被邵云的话震得狠狠一激灵，尽是翕合着唇瓣，不敢置信道：“怎么会在你那？！”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邵云颓然垂臂，声似哀然，但落进桃喜的心中，却成了凌迟的刀刃，“桃喜，是谁教于你的心狠手辣，又是谁给的你生杀大权？竟由着你左右他人死活……你真的以为纸能包的住火，也真的以为自己什么都不说，我就跟着什么都不知道！”
“你……什么都知道了？而且证据确凿？”桃喜愣愣的走向邵云，但觉背脊上的素纱寝衣早已被冷汗浸湿。除此之外，便再无其他知觉，“人是我杀的，和邵文一点关系都没有！是我杀的……统统都是我！还需要坦白什么，我什么都说……可你为什么要试探我！”只一来到跟前，桃喜忽然凄楚一笑，紧跟着攥住了邵云的手，茫然问道：“而不是先问问我的苦衷……问问我为什么要杀他！”
“为什么！”邵云对着她，亦是苦笑难掩，却缓缓抽着手道：“就因为华强撞破了你俩的好事，对吗……这便是他丧命的理由？是你铮铮有词的托口？”
“我弄伤你了……”手中沾上的粘稠让桃喜不禁垂首去瞧，只一切都已融入了暗黑，任其如何凑近也看不真切，而邵云的话也同样如此，“血……你在流血！”
“无碍！”邵云疏离一语，竟是再次推开了桃喜的靠近，“我不想再跟你耗下去……因为你永远都不会对我说实话！”
言毕，邵云已是甩门而出，只独留桃喜一人还垂首立于原地，无措的自语道：“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
当长廊中央的灯火再次映入房内，桃喜这才看清淌在手上的深红，以及溅在袖口上的斑斑血渍，竟是这般的繁密……
“邵云！”失声一唤间，惶恐爬满心口。桃喜跌跌撞撞的跟了几步，却是一个不小心，被长门高出的门槛所绊倒，可过了好半饷，她都没有起身。
仰首望向幽明长廊的另一端，书房的门早已被邵云重重落下。想起他方才着急的步履，竟成定格烙进了桃喜的心中。在她看来，那不仅像一种变相的逃离，更像是对自己厌恶至极的表现。可那不稳的身形，却总让她觉得哪里不对劲，再看手中的一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