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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爸出差了。”
“那就让你妈妈去啊。”
“我妈妈开会去了。”
“那就自己去!你这孩子,怎么这么死心眼,人家差几分没上线的孩子还跑门路找关系呢,何况是你这样的……”王阿姨说着说着,自己也卡了壳了。她转念一想,这算什么逻辑?不够分数的跑门路,金榜头名难道还需要跑什么门路吗?望着脸颊没有一丝血色的莫南,她似乎明白了些什么,立刻转了话题,“不管怎么说,你总得问问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嘛!也许能找出另外的原因。”
然而,不管王阿姨和邮递员怎么苦口婆心地劝说,从小就极好面子的莫南还是决定回家等候命运的安排。
当她回到那个小屋,准备整理一下脑子里一大堆繁乱的思绪,决定下一步到底应当怎样行动的时候,发现妹妹莫北不见了。
她喊了两声,下意识地走到窗前,发现莫北的一张字条:“姐,我为你讨要通知书去了!”
莫南猜想妹妹一定是出去干什么冒失的事情。心里更加不安起来。
原来,就在莫南和邮递员打听的时候,莫北接到了周大新叔叔的紧急电话。周大新在电话里告诉她,北方大学今年的录取通知书都发出去了,他查了一下名单,没有看见莫南的名字。
莫北连忙给妈妈打了几次电话,可是都没人接。于是她决定亲自为姐姐讨回个公道,便把什么禁令一古脑抛到脑后,下楼骑着那辆红色的24自行车,一路不管红灯绿灯,很快就到了北方大学办公楼前。
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匆匆地穿行在长长的走廊里,并没有引起在这里的工作人员的注意。于是,莫北便一层一层,一个门一个门认真地寻找起来。走到第三层,她终于发现了“招生办”这三个字。
莫北在门口运了一下气,一咬牙,推开门就闯了进去。
里面的两男一女正在电脑前统计着什么。看见突兀进来的莫北,都放下手中的工作,用警惕的目光望着她。
一个戴眼镜的男子站起来,问:“哎哎,小朋友,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了?找谁呀?”
“我是来取录取通知书的。”莫北理直气壮地说。
“你取谁的通知书?”“眼镜”上下打量着莫北。
“我姐姐的。”
“你姐姐是谁?”
莫北调皮地眨眨眼:“我姐姐叫莫南,我爸爸叫莫时之,我嘛,你想知道也可以,是我爸爸的女儿叫莫北,这下清楚了吧?”
屋里的三个人几乎同时笑出了声。“眼镜”连连点头:“清楚,清楚,久闻大名,闹了半天,你就是莫教授的小女儿呀!”
莫北也不客气,把手一伸:“清楚了就把通知书拿来吧!”
那个女的看了一下电脑,说:“通知书都发出去了。”
“可我姐姐没收到。”莫北说。
“没收到就是没录取呗。”那女的声音有些干巴巴的。
莫北叫了起来:“不可能,你们没看电视吗?我姐姐可是这次高考的状元,别说你们一个小小的北方大学了,就是……”
那女的不高兴了,打断道:“行了行了,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
另一个一直没有机会说话的男人故意指了指脑袋又指了指心口,说:“小家伙,实话告诉你,你姐姐不是这儿不行,而是这儿不行!”
莫北不解地望着他。
“眼镜”在一旁解释道:“就是体检不合格,这下懂了吧?”
莫北固执地摇头:“不懂!既然体检不合格,那你们为什么还发给她准考证?这不是让人家白考了吗?”
这一质问,让三个大人面面相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好。
“眼镜”叹服了:“唉,这孩子的嘴皮子够利索的!”
另一个男的也笑嘻嘻地应付道:“嗯,就这点像哲学教授的女儿。”
莫北不理他们那一套,干脆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大声宣布道:“你们甭管我像谁,反正今天拿不到通知书我就不走了!”
那女的急了,也站了起来:“哎哎,你这孩子怎么这样?准不准考,那是他们中学和区教育局的事,和我们录取单位没关系!”
就在双方相持不下的当儿,来了一个救星,那就是招生办的;刘主任。
刘主任五十岁出头,知道闹事的是莫教授的小女儿,乐了。竟慈爱地摸了摸她的头,和蔼可亲地说:“哦,莫时之的小女儿都长这么大了!怎么你姐姐自己不来?”
莫北刮了一下自己的脸皮,嘟哝道:“她呀,和我爸、我妈一样,这儿有那么点薄!”
“是嘛!那好,能跟我到我的办公室去一趟吗?”
小小的莫北哪里知道,这不过是小小的调虎离山计罢了。她没有犹豫,跟着这个和蔼的老头走了。
当莫北骑着她那辆红色自行车返回家属区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一脸的沮丧。
莫南一直站在窗台前默默朝外张望。外面的世界还是那么热,由于好几天不下雨的缘故,路上的土被阳光蒸起一层灰雾,像此刻莫南的心境,一片混沌沌的感觉。
她看见妹妹匆匆地跑进单元门后,没等电梯铃响,便迫不及待地打开家门。
答案都写在了莫北的表情上了,莫南一看心里凉了半截,但她还是不甘心地问:“小北,怎么样?”
莫北把身子往沙发上一倒,车钥匙狠狠地一扔,垂头丧气地说道:“他们说你的体检不合格,唉,没戏了!”
莫南的脸色“唰”地变了,身子晃了两晃,两手下意识地扶住了沙发背。
莫北并没有注意姐姐神情的变化,她站起来,两手一叉腰,满地转悠,好像要找谁打架,气愤地说:“我呀,还跟他们辩论了几句,可关键的时候来了个什么刘主任,整个一个笑面虎,把我给蒙了。你说气人不气人?”
莫南没有动,从嗓子里传出一声悲凉的呻吟。抓沙发背的双手突然一松,整个身子猝然倒下。
莫北惊恐地大喊着:“姐,你怎么啦?”她扑了过去,一把抱住莫南的脸,摇了摇:“姐,你醒醒,醒醒啊!”
莫南的眼睛紧闭着,丝毫没有反应。
莫北懊悔不及,赶紧跪在姐姐的面前,哺南地说:“姐姐,我错了,我刚才……刚才都是骗你的,骗你的!”她把手放在莫南的鼻子跟前试了试,又把耳朵贴在莫南的心口听了听,慌张地站了起来,奔到电话机前,按动了110。报警台很快就有了回音。
莫北对着话筒哽咽地说道:“警察叔叔,我姐姐晕倒了,你们快来救她呀!”
“小姐,请你赶快拨打120急救中心!”对方回答道。
“哎呀,来不及了!人都快死了,你们怎么见死不救呢!”莫北的眼泪流了下来。
“要死?怎么回事?”对方急问道。
莫北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姐姐,突然高声喊起来:“有人要杀她,你们快点来呀!真的,再不来,连我也没命了!”
这一喊,果真见了效。
不到十分钟,一辆警车的警察荷枪实弹地按照莫北提供的地址开到了她们家的楼下。看见是这情景巡警们也顾不上追究什么谎报不谎报,迅速将莫南抬上了汽车。
当欧阳心茹得到消息的时候,莫南已经被送到医院抢救。她没有喘口气就直奔而去,流着泪守在女儿的病床前。这一夜,她几乎没有合眼,一直等到莫南脱离了危险后,才感到自己的身体也快支撑不住了,俯在莫南的病床边打个盹。
本来莫北也在一旁陪着她,可到底年龄小,白天还行,可晚上没到八点,欧阳心茹就发现她坐在那儿直打盹。作母亲的不能眼看着小女儿也累出点什么毛病来,好说歹说把她劝回家睡觉了。
她没有把这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丈夫,可第二天一早,莫时之往医院打来电话,告诉她乘早班飞机飞回来。这时,欧阳心茹才感到多么需要马上见到丈夫了,决定从医院直接到机场去接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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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三章
一出机场,两人便拦住了一辆出租车,欧阳心茹详详细细地把莫南这次晕倒的原委告诉了莫时之。(眼快看书 。yankuai。)说到后来,她不由地拽了拽丈夫的胳膊,劝道:“时之啊,小北说得对,咱们这一回说什么也不能死要面子活受罪了。为了莫南,咱们也得豁出去了,送一回礼吧,也许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莫时之捏了捏妻子的手说:“我知道。”
“你知道啥?”欧阳心茹反问。
莫时之沉吟了一下,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电话单,递给欧阳心茹:“你看!”
这是一张长途电话单,上面记录着三个小时前的这次长途电话费就花了三百六十五元。
欧阳心茹不解地望着丈夫:“怎么回事?你给谁打了这么长时间的电话?”
莫时之说:“还能有谁?校长呗。我是在上飞机前和他通上话的。我呀,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把小南从小讲到大,还讲了她的母亲,讲了医生的结论,讲了这件事的利害关系,讲到后来,我流泪了。我说,校长啊,我不能要求校方把她当成一个国家未来的栋梁来培养,可你们起码应当尊重一个年轻的生命最后的选择吧?”
“校长怎么说?”
“他说,按医生的说法,她还有六、七年时间呢!我说,莫南喜欢读书,如果你们取消了她的上学资格,也许她连一年的时间也熬不过去!我甚至责问他:你难道就不怕将来背一个谋杀他人性命的罪名吗?”
“你怎么能这样说校长?”欧阳心茹不安起来。
莫时之叹了口气,说:“是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蹦出这样的话来,大概是当时气昏头了吧?可这老家伙在电话里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开玩笑地说,‘谋杀’两字我可受用不起,不过,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你这父亲当得可真不易啊!心茹,你说这份礼物送得还轻吗?”
欧阳心茹笑了:“别开玩笑了,他最后答应了吗?”
“没有。不过,他答应召开一次常委会,专门研究一下莫南的事。”
“但愿……”欧阳心茹摸了摸心口,那神态像一个虔诚的教徒。因为时机刻不容缓,她劝丈夫还是先上学校去见校长一面的好。
莫时之沉思良久,最终,这个自视从不求人的教授听从了妻子的劝告。于是,夫妻俩兵分两路,一个去学校,一个回医院。
当欧阳心茹推开病房门的时候,莫南还在输液。她双眼微闭着躺在病床上,脸色疲惫而有些憔悴。
莫北坐在床边,一手拿个没有削皮的苹果啃着,一手捧着微型收录机,塞着耳塞,摇头晃脑地听流行音乐,一点也没听到母亲的脚步声。
欧阳心茹走过去拍了一下莫北。
莫北下意识地站起来,看见母亲手里提的一兜鲜桂圆和桃子,大眼睛聪颖地眨了眨,高兴地问:“妈!爸爸呢?”
“嘘!”欧阳心茹示意地指了指莫南。
莫南听到了动静,缓缓地睁开眼,一副茫然的神态。
“姐,你可醒了!”莫北欢呼起来。她笑嘻嘻地告诉莫南,“奇怪你怎么躺医院里来了吧?我告诉你,昨天下午有个魔鬼闯到咱们家谋财害命,是我打的110叫来警察,把魔鬼赶跑的!”
“小北,别编故事了!”欧阳心茹阻止。
莫北哪儿听的进去呀,憋闷了一个上午,好不容易有个人说话了。她把耳机往莫南耳朵上塞:“你听听,雪豹的《无地自容》,感动极了!”
莫南苦笑地摇了一下头:“不是雪豹,是我无地自容了!”她无奈地听了听,脸上换了一副哭笑不得的神情:“什么乱七八糟的!”
莫北觉得挺没趣的,把耳机从姐姐的耳朵上拿下,讥讽道:“还是女状元呢,乐感怎么这么差?我要是教育部长,高考非增加音乐考试不可……”
“小北!”欧阳心茹赶紧打断。
莫南不自然地笑笑,并不在乎妹妹的评价。她看了一眼继母手中的鲜桂圆,眼神不由地一亮:“妈,爸爸回来了吧?”
“鬼丫头,他一会儿就来看你!”欧阳心茹拣出一颗最大的剥开皮,把鲜白的嫩桂圆肉喂到莫南的嘴里。
莫南心里甜滋滋的。看着平日很注意仪表的继母凌乱的发型,她很过意不去地伸手为对方理了理飘在额前的散发,一个劲地点头称赞好吃。她让母亲也吃,欧阳心茹不肯吃,说她怕甜。莫北吃得很开心,还边吃边说,她不怕甜,只是吃起来不像姐姐那么斯文。
很快,一大串鲜桂圆在姐妹俩的扫荡下所剩无几。
欧阳心茹在一旁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