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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不合时宜地来了,看看表,这是今天晚上的最后一班车了。
“车来了,快上车吧,要是错过这班车,你只能在车站蹲一晚上了!”我勉强笑了笑说。
“嗯,我上车,你小心点,不要再让沙子掉到眼里!”苏子墨冲我笑了笑说。
我帮苏子墨提起行李,送她上车。我故意放慢了动作,我不想苏子墨走,我也不明白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想法,但这确实是我最真实的想法。
我磨磨蹭蹭把行李送上车。苏子墨站在车门口,向我挥了挥手,转身走进车厢。
其实我很想苏子墨今晚能留下来,我人生中第一次感到非常无助时,我也希望有人帮助,也许苏子墨是最合适的。对张妍,我想到的只是如何去呵护她,关心她,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脆弱的一面。
车徐徐启动了,我努力想要看到车厢里的苏子墨,但密密匝匝的旅客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望着公车远去的背影,挥了挥手,向苏子墨道别,希望她能看见。
冬夜的风寒冷刺骨,吹干了我的泪痕。沿着冰冷的路,我慢慢朝学校的方向走着,路上没有一个人,只有路灯给我一个孤独的影子。
我脑子里不时闪过苏子墨的身影,而且频率越来越高。在最需要帮助时,我首先想到的竟然是苏子墨,而不是张妍。我努力克制自己,命令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但越是克制,反而越是逃避不了。我开始有点害怕了。
快要走到路的拐弯处时,我突然看见前面有人朝我挥手。
我赶紧快走两步上前,那人竟是苏子墨。我的眼睛顿时湿润了。
“你,你……你,怎么又下车了?”我有点语无伦次。
“我,我舍不得你!”说着,苏子墨突然上前抱住我,把头埋在我怀里。
苏子墨这个突然的动作,如同一记本垒打,让我毫无防备,击得我不知所措。
“神童,我,我真的舍不得你……我知道你今天很不开心,你心里一定有……有什么不开心的事,但我又不知怎么帮你,我,我……只想留下来陪陪你!”苏子墨一边说,一边小声哭起来。
她真是又细心又敏感,虽然我尽量掩饰,她还是把我的心事看得一清二楚。
“没什么,我真的没什么……”我还是不愿意对她说实情。刚才苏子墨那番话让我内心非常矛盾,我很想把我现在的处境全部告诉她,不是希望她能帮我什么,只是想找一个倾诉对象,把内心的苦闷统统宣泄出来。
一直以来,我都把这件事藏在心里。张妍已经承受了很大的压力,我只能不断地安慰她;对于父母,我更是不能透露半点口风。有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快承受不住,快要被压垮了,我想找个没有人的地方号啕大哭。有时候,我也后悔过,也许这件事将成为我生命的一个转折点,也许从此以后我将一蹶不振。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子墨,你今晚不回家,你爸妈不担心吗?”
爱,就这么简单 30(4)
“我发短信给我妈,说我明天回家。”苏子墨抬起头,双眼还挂着泪珠,楚楚动人。
“那我们回学校吧?”我说。
“不,我不想回去!”
“不回学校,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陪我走回去吧!”苏子墨忽然灵光一现。
“啊?”我大吃一惊,从学校走回市区,要过大厂区、泰山新村,还要走过南京长江大桥,平时坐车也要一个多小时,不敢想像走路是怎么样的情形。
“怎么,不敢了?”苏子墨调皮地说。
“我当然没问题了,不过看你这么柔弱,我担心……”
“哼,你也太小看我了!我是校定向越野队的,平时我们出去训练,至少都要在山里徒步二十几公里……”
“真的?呵呵,你又忽悠我了,看你这个样子怎么也不像!”我笑着说。
“那我们比比看,输了的,明天请客!”苏子墨自信地说。
“好呀,谁怕谁啊?”我不屑一顾地说。
“一言为定!”苏子墨伸出小指头要和我拉钩。还玩这种小孩子的玩意儿?我把小指钩上去。
苏子墨用大拇指按了一下我的大拇指,说:“盖章了,就不能反悔!”
和苏子墨打赌,让我开心了很多,抖擞抖擞精神,我们开始徒步走向市区。
从学校到市区这条马路是单向三车道,白天来往车辆很多,到了晚上却很少有车通过,偶尔有一两辆,都很嚣张地呼啸而过,好像是在开F1赛车。
我和苏子墨也很嚣张地在马路中间大摇大摆地走。后面即使有车,司机拼命按喇叭,我们也充耳不闻,继续我行我素,汽车司机只能郁闷地从我们旁边绕过。
“我们唱歌吧!”苏子墨提议说。
“好呀!什么歌?”可能是在马路上撒野的缘故,我心情变得豁达了很多。
“张楚的,《冷暖自知》,你肯定没听过!”苏子墨看着我说。
对于现在的大学生来说,张楚是很陌生的名字。一九九二、九三年的“魔岩三杰”,如何勇说的一样,“张楚死了,我死了,窦唯成仙了。” 张楚已经很少有人问津了。
走出城市,空空荡荡
大路朝天,没有翅膀
……
我立刻放开嗓子大声唱起来。
苏子墨吃惊地看着我,没想到我还真的会唱。
眼里没谁一片光亮
双腿夹着灵魂赶路匆忙忙
烟消云散和平景象
灰飞烟灭全是思想
……
苏子墨也不甘落后地唱起来。不过她声音太柔软,太细腻,怎么唱也唱不出洒脱豪迈的风格,倒像是蚊子在我旁边嗡嗡地附和。
“你知道我最喜欢这首歌里的哪句歌词?”苏子墨问我。
“这个不好说,我猜不出来。”我说。
“那试试我们的默契,我们一起唱出来,看是不是同一句!”
“好呀,你数一,二,三——”
“一,二,三……”
我没法再像个农民那样善良
只是麦子还在对着太阳愤怒生长!
我们俩异口同声地唱和出这句,相视一笑,继续我们的徒步唱游。
爱,就这么简单 31(1)
夜越来越冷,晚上的温度下降得很快,风一吹,更让人从外冷到内。苏子墨没有戴手套,不停地搓着手取暖。
这个时候,任何男生都会怜香惜玉,我也不例外,虽然我的手也不是很暖和。我伸出手,主动拉起苏子墨的手,没有一丝胆怯与犹豫,因为我觉得自己是足够坦诚的。
苏子墨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羞涩地低头继续前行。
“嗯?你怎么了,老低着头干吗?”我笑着说。
“我,我……”苏子墨抬起头,借着路灯我看见她满脸通红。
不知不觉,我们竟然走到南京长江大桥了。
小学二年级就学过关于南京长江大桥的课文——《桥》,我还清楚地记得课文的最后一句是:“一桥飞架南北,从此天堑变通途!”虽然到南京半年多了,但还从没机会徒步走过南京长江大桥。
“神童,给你讲个关于南京长江大桥的故事,听不听?”
“好呀,洗耳恭听,我好多年都没听别人讲故事了!”
“有个小女孩子在小学二年级时,学完了《桥》这篇课文,就回家要外婆带她走长江大桥。外婆说:‘傻丫头,外婆已经老了,走不动了,以后会有一个你喜欢的男孩子,牵着你的手走过大桥!’外婆还说:‘如果你和那个男孩子在大桥上看见一颗流星,就赶紧闭上眼睛许愿,那个男孩子就会永远在你身边。’女孩子相信了外婆的话,一直等呀等,终于等到她上大学了。有天晚上,她喜欢的男孩子牵着她的手走上了大桥……”苏子墨说完,就抬头看着漆黑的夜空,眼里流露出期盼的神情。
“后来,看到流星没有?”我看苏子墨讲了一半就打住了,连忙问。
“这个嘛……我也不知!”苏子墨冲着我笑了笑。
“都不知大结局,这叫什么故事!”我抱怨。
“不知结局,才会有悬念,才会让人期待!”苏子墨继续看着夜空说。
南京长江大桥,连同引桥一共有三公里。一上桥我们就开始计时,看徒步走完大桥要多长时间。
或许是计时的缘故,一开始我们都走得很快。走到桥中间时,我们都气喘吁吁,不过也觉得身子暖和了很多。
我扶着桥栏杆往下看,江面黑糊糊的,显得非常遥远。苏子墨向下看看,吐了吐舌头。我们休息了一会儿,继续赶路。
已经看到南桥头堡了,果然和课本上写得一模一样。
我兴奋地对苏子墨说:“嘿,嘿,南堡就在前面,我们马上就要走完长江大桥了,真是个了不起的壮举,走,赶快,加油,加油……”
眼看要走完大桥了,苏子墨却不像我这么兴奋,她的步子越来越慢,眼睛盯着夜空,神情越来越焦急。
离南堡还有二十米,胜利在握,我欢呼着向前跑去。
我无比兴奋地站在桥头堡雕塑的下面,如同当年攻陷德国柏林的苏联红军一样自豪。我拼命朝苏子墨挥手,因为我们俩的赌注,我赢了。
苏子墨完全心不在焉,好像没有看到我已经到了终点一样,还是我行我素素面朝天。
最后二十米,苏子墨整整花了十分钟。我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我校定向越野队在省里的比赛中屡屡折戟。
苏子墨失望地走到我跟前,垂头丧气,背靠着雕塑的底座,寂寞地看着夜空,没有说一句话。
好半天,苏子墨才突然开口问我:“你想不想知道,那个故事的最后结果?”
“你不是说,没有结果吗?”
苏子墨没有理会我,继续仰头看着夜空,好像自言自语:“小女孩喜欢的那个男孩子牵着她的手,徒步走过大桥。小女孩一边走,一边看着天空,她好想能在天上看到一颗流星,许下一个愿望,希望那个男孩子永远陪在她身边,但直到她走过大桥,始终没有一颗流星……”
说着说着,苏子墨神情变得黯然:“也许,注定他们俩是没有缘分了!”
爱,就这么简单 31(2)
“哎……缺憾也是一种美!幸福是靠自己争取的,两个人的幸福不是一颗流星可以左右的!”我安慰她说。
苏子墨黯淡的眼睛,忽然一亮,说:“你的意思是,那个小女孩不要放弃,应该继续努力?”
“是呀,好不容易遇上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当然不能轻易放手!”我斩钉截铁地说。
“但是,如果那个男孩子已经有女朋友了呢?”苏子墨认真地看着我说。
我的心“咯噔”一下,这一声对我的震动,如同十万伏的高压电打了我一下!苏子墨原来在说我。
“那……”我一时语塞,不知该怎么回答。
我此刻忽然变得格外清醒,原来苏子墨还喜欢着我。而我对她又是一种怎样的感情呢?
在此之前,我一直刻意回避这个问题,我也从来不敢去直面这个问题。我害怕一旦自己认真思考它,将会得到一个令自己都要战栗的答案,而这个答案可能会伤害很多无辜的人。
我努力回避着苏子墨的目光,因为在她的目光注视下,我觉得我的很多想法将会无处遁形,一切伪装、矫饰都会被彻底剥离。
人在危急时,换一个角度去想问题,将会得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我忽然问自己,如果我喜欢苏子墨,我们能在一起吗?我马上就要被学校扫地出门了,我还有什么权利去考虑将来和谁在一起呢?我根本不用去面对这个问题,因为如果我真的喜欢她,只会伤害她。
我豁然开朗,因为我回避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而找到了问题的答案。
“其实,也许最后那个男孩要和他原来的女朋友分开,但也不会成为这个女孩的男朋友,所以,在未来一切未知的状态下,付出巨大的努力去争取,不一定是一种明智的选择!”我说得如释重负,但这句话和我前一句话的基调背道而驰。
对我态度上的这种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苏子墨开始有点迷惑不解,渐渐才明白我这句话的含义。
“神童,我明白了,真谢谢你点醒了我!真的!”苏子墨以非常重的语气说完这句话,神色严峻地看着我。
我吓了一跳,我从没见过这个样子的苏子墨。
“神童,谢谢你陪我走这么远!”苏子墨一边说,一边从我手里抢过皮箱,头也不回地走了。我呆呆地站在原地,若有所失,不知所措。
我知道苏子墨为什么愤怒,我也很清楚她为什么扔下我一个人,自己回去。
寒风中,我看着她的背影,隐约看到苏子墨在擦眼泪,而我也清楚地记得,她曾经给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