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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我把自己想象成古时候一个受尽欺凌的弱女子,我所在的男生寝室是这位古代女子的闺房,闺房的天花板上正好有一根横梁,我倚着窗户默默地流泪,然后,我一狠心,用自己的长袖拧成一条布绳,然后用力一甩,我把布绳挂上了横梁。然后,我踏上一只雕花木椅,把布绳套在自己的脖子上。再然后,脚尖那么轻轻一蹬……
我发现自己我走神了。是的,近来我频繁地陷入无边的臆想当中,常常会产生一些不着边际、莫名其妙的想法。
父亲那天踉踉跄跄爬上三轮车的情境经常在我脑海里闪现。父亲回家去了,他应该是怀着一种高兴的心情回家的,因为他的儿子沾了亲戚的光,免费在三中补习,明年考大学有希望了。父亲肯定会对母亲说我在三中一切都好好的,他们正暗自高兴呢,他们现在正在做着一个完全由我和姑父一家虚拟的好梦呢。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欺骗父亲,不明白姑父一家为什么也要配合我一起隐瞒实情,也许这样做是对的,但是,我无法想象父亲和母亲的梦境落空之后会怎么样?我开始有一些悲观了,现在的处境不得不让我悲观。
我无法想象,真的无法想象。
而我的心境,始终是极度压抑、极度空虚、极度无聊、极度迷茫、极度苦闷、极度伤感……
我发现我快要爆炸了,我就像一只飘浮在空中的气球,轻轻一点,就要破裂。或者是一桶在烈日下曝晒的汽油,已慢慢地逼近燃点……
多想和日辉一起去打打羽毛球或排球啊。
高中三年时间里,我最喜欢和日辉两人一起打羽毛球或者排球了。姑父家羽毛球、排球、篮球都有,姑父一直都当着班主任,这些当然是用班里的班费买的,放姑父家里。每到星期六或者星期天,我都会与日辉两人一起去打球。那时候姑父姑姑也不会说我们,只要不要玩得太久,每次都会同意的。我和日辉常常趁学生食堂没人的时候,到空旷的饭厅里打,三中的学生食堂有排球场那么大,是用简易塑料棚搭盖的,里面就是一块空空的水泥地,一张饭桌也没有,又没有一丝风,打羽毛球最适合了。那时候我和日辉每星期至少打一次球,每次至少一两个小时,而且就我和日辉两个人一对一单打,真是惬意啊,我们每次都玩得筋疲力尽的,比上什么体育课都玩是开心啊!
可是现在,那些羽毛球、排球、篮球什么的,全都静静地躺在日辉的床底下,不要说我,连日辉都不敢去碰一下了。
2
忽然一天,一条爆炸性新闻一夜之间传遍了全三中,或许是传遍全霞溪镇。
这就是夫妻生活教育录相片《新婚学校》在霞溪镇公开上演。
在三中,以前也曾有过一些新奇现象在短时间内突然流行的先例,比如男生发型突然流行郭富城式,男生突然以穿宽大的真假军装为荣,甚至交换轮着穿,等等。但与《新婚学校》在霞溪镇录相厅里公开上演这一新闻在三中校园的传播之快相比较,那真的是大巫见小巫了,没得比了,因为《新婚学校》在霞溪镇公开上演这一新闻,的确是在一夜之间就让全三中的男女学生包括男女教师之间传开了,几乎可以说是尽人皆知。
高三(6)班这一消息最早是由张思良及其他几个男生半夜带回来的。张思良自从我上次跟他旁敲侧击讲过那个故事之后,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最近收敛了一些,天天晚上都在教室上自修,但上过晚自修之后,他每天照例还是要上一趟街,半夜三更才翻墙回寝室睡的,有时也没回来。他那天和其他几个男生回寝室时已经很晚了,但仍然忍不住心中的兴奋,大声叫道:“各位骚货,各位流氓,快去看啦,快去看啦,有个叫做《新婚学校》超级*正式上演啦,教你们怎么玩女孩子的啊,怎么干的啊!”并且指手划脚色迷迷地回味《新婚学校》里的几个经典镜头,说什么男的*像大拇指一样,嘟嘟嘟,几秒钟就翘起来了,又说什么女孩子那玩意儿太像河蚌的蚌肉了,窄窄的,嫩嫩的,还有些红红的……反正是*的,让你们看得一清二楚的啊……
这一爆炸性新闻自然激起了正值青春期的广大男女生的极大好奇心,于是接下来的几天里,三中男生们,包括相当数量的平常羞答答的女生们,一到晚上,也不管学校点名不点名了,一批批黑乌乌地往街上窜,往录相室里钻,那场面远比以前三中包场《开国大典》及《红高粱》还要壮观。更多的人是下过晚自修后再去看,然后集体爬围墙进来。而且有的人看了一遍不过瘾,还要再“复习”一遍,甚至第三遍。街上录相厅也抓住了这一重大商机,票价翻了两倍不说,甚至演通宵了,白天也开演了,就像临时办学习班似的。
那些天,男生们只要互相一见面,就伸出一个大拇指模仿**的镜头,嘴巴里还“嘟嘟嘟”、“嘟嘟嘟”地摩仿录相里**的配音,大拇指迅速翘起来,接着,哈哈哈哈,一阵做作的逛笑。或者互相嘻嘻哈哈笑骂:
——“你小子不可救药啊!”
——“你小子千万不要学以致用啊!”
——“你小子生机勃勃啊!”
——“你小子勃然大怒啊!”
寝室里的卧谈天天都围绕《新婚学校》,先前的“一洞论”和“两洞论”又沉碴泛起,原先持“一洞论”者现在已俯首称臣、自叹无知,打趣说他妈的老子真是瞎了眼,连这点小儿科常识都不知道!原先持“两洞论”者则一个个沾沾自喜、扬眉吐气的样子,好像提前入了洞房、体验过一回夫妻云雨之欢似的。
《新婚学校》在霞溪镇差不多放映了一个星期,我几乎是最后一天去看的,我知道我不能去看,我也没有资格去看,但我此时的心境是那样的糟糕,我是那样的空虚寂寞,我是那样的孤独彷徨,一天夜里很晚了,我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走着,趁旁人不注意,不可救药地拐进那间录相厅。
我在极度的自责和羞愧中看完了录相,期间我屏着气息,努力压抑着下身如潮水般的一阵阵冲动。我不敢看旁边的人,我知道整个录厅里多数是正值青春期的男女小青年,事实上旁边的人也没有看别人,大家都心照不宣,只是拿眼睛贪婪地盯着屏幕。我相信这时所有的人,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不论是所谓的过来人还是懵懂的处女、童男,他们也许都在想着同一件事,那就是:我要*……
我没有想到男女之间原来是这样的,这里面有很大的学问呢,太有学问了,庖丁解牛似的,一个步骤接一个步骤的,比解数学综合题还要复杂呢,怪不得去年我怎么努力也找不到余艳苹那神秘的门,原来藏在最下面,真是太奇怪了……
就在录相散场、人们嬉笑着匆匆走出门厅的时候,我在一堆黑乌乌的男女当中,无意中看见低着头的日辉,他的身后跟着同样低头掩面的蒋咏梅。
我一时愕然,我以为我刚才在录相厅里看得太投入,眼睛花了,或者是幻觉。我定睛再看,果然是他们,他们俩人低着头,一前一后急匆匆的样子。我赶快放慢脚步,故意落在后面。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也不想让他们知道我看见他们。
3
那天夜里,录相里那些刺激镜头老是在我面前浮现,我的下身硬硬的,我紧紧地握着自己,辗转反侧,难以自已,真想一泄为快。我知道我不能想这些,我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我白天所看的书里,转移到一道数学综合题的逻辑推理里,或者一个重大历史论述题的综合分析解答中来。但我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因为我本身就很孤独,很无聊。我告诫自己,林志强啊林志强,这都已经是什么时候了啊?你要是再想这些,你就完蛋了!彻底完蛋了!你就白白坐在这里了!不可救药啊……
我想余艳苹,想她洁白丰满的乳房,想她毛绒绒的下身,真想立刻拥她入怀,亲她,吻她,然后,好好研究她、庖丁解牛似的解剖她……
我想我以前真是傻瓜一个啊,人家那样顺着我,依着我,那样把一切交给我,我怎么偏偏找不到她的门在哪里呢?我怎么会错过那么好的机会呢?我那时还一个劲地问人家,怎么她的下身会湿湿的呢?真是可爱啊,傻啊,傻到家了。也许是当时太没经验了,太惊慌失措了。同时也是当时环境不好,首先地点就没选对,没有光线,黑灯瞎火的,什么也看不清,如果是在一张床上,有灯开着,多好啊。可是,她当时怎么不教我一下,告诉我她的门在最最下面呢?难道她不是真的喜欢我?
那么,我真的喜欢她吗?
曲指算来,离上次见到余艳苹到现在,已有两个月时间了,但我真的不曾想到过她,就算有,也只是稍纵即逝,但我现在是这样迫切地需要她,我需要她跟我一起说说话,我需要她的鼓励,需要她的心灵的抚慰,需要她对我说她喜欢我,我还需要她的身体,愿意把一切交给我,然后我们躺在一张大床上,把衣服全部*,充满激情地*……
当我再次突然意识到我又陷入遥无边际的臆想之中时,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但我还是没有睡意,只感觉昏沉沉的像一堆烂泥。我悄悄地起床,走到寝室外面,我像一个梦游的病人,独自踯躅在寂静的夜空下。
我在寝室与教室之间的空地里徘徊了几分钟,下身的膨胀已慢慢消退了。我又轻轻地爬上教学楼,走过长长的走廊,推门走进教室。教室里几乎没有光线,我摸索着来到曾摆放我的课桌的后门边,找个位子坐下。
可以用万籁俱寂来形容此时的校园,因为只远远听到几声隐约的狗叫。夜是那么的安宁,那么消沉,仿佛是一条万念俱灰的饿狼,在野外追杀了一整天终一无所获后,躺在荒漠上慢慢地死去。
我望着漆黑的讲台,仿佛听到俞副校长的声音,他再次问我:
“你好像早毕业了吧?还坐在这儿干什么?”
我说:“是啊,我去年就毕业了,但我还要再考一次,不行吗?”
俞家贞问:“再考一次可以呀,但这儿是现届班,要补习的话就得到补习班去!”
我说:“我不想去补习班,我交不起补习费……”
俞家贞说:“交不起就去借呀,人家很多人不也是借钱读书?”
我说:“谁让你们补习费那么高,要四百元……”
俞家贞问:“这是学校规定的呀,大家都收四百元呀。”
我说:“你们这些钱都归谁了啊?”
俞家贞说:“归谁?全部归学校啊,你以为放进我口袋了啊?——你问这些干什么?这是你问的吗?”
我说:“因为我没地方借钱,我借不到钱,我要在这儿旁听……”
俞家贞说:“岂有此理!交不起补习费就可以到现届班来旁听,那不是大家都要来旁听?”
我说:“三中年年都有人旁听,为什么今年不可以?”
俞家贞说:“岂有此理!我今年就是要严查到底,一个不漏!”
我说:“为什么人家正校长都没来查,你一个副校长这么假积极?”
俞家贞说:“岂有此理!我这个副校长就是专门负责整顿校纪校规的,这是我的职责,我要从严治校,严肃校纪校规,我要对全校师生负责,我要对三中所有学生的前途负责,重整三中雄风!”
我说:“严肃个屁!负责个屁!为什么你们这些教职工的子女甚至教职工的亲弟亲妹可以不交一分钱补习费?不论补习几年都行?难道你们有特权吗?”
俞家贞说:“哈哈,教职工子女补习还要交钱?真是岂有此理!”
我说:“你不是说要严格校纪校规吗?”
俞家贞说:“那是学校内部的事!你有什么资格过问!”
我说:“你们这是强权政治,强盗逻辑!”
俞家贞说:“你说什么?反了反了,你小子叫什么名字,快给我报上来!真是岂有此理!”
我说:“我没有名字,我叫旁听生。”
俞家贞:“胡说!快把你的真名实姓报上来!”
一阵夜风吹过,我冻醒了,我左右看看,周围漆黑一片,原来我是趴在课桌上做了一个梦……
4
这两天我老想着日辉。
日辉可真有胆量啊,他在他爸妈面前一副低眉顺眼、唯唯诺诺的样子,背后竟敢和蒋咏梅偷着相约来看录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