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瞿侵盅印! �
连公司里的其他人都看得出来,岳浅对龚钦永远缺乏耐心,甚至有些颐指气使,倒是龚钦自己像被施了魔咒一般,对岳浅总是服服帖帖,他们都说现在俨然岳浅才是龚钦的上司。
一只杯子的容量是天生就已经被塑造好了的,如果视而不见地无止境地往里面加水,终究还是会漫溢出来。或者用岳浅的话来说,一个赝造的古董瓷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在等待着自己被揭穿的那一刻。所以,当龚钦向岳浅提出关于结婚的话题时,岳浅忍不住用鼻子哼哼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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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节:我的黑咖啡里不禁烟(5)
龚钦是本地人,他一直跟父母住在一起,岳浅知道龚钦母亲身体不太好,龚钦又是个孝顺儿子,加上他年龄也不小了,龚母没什么其他要求,就是想快点看到龚钦成个家,那天龚母又一次对这龚钦提起这事,龚钦不敢违背母亲的意愿,便尝试着跟岳浅商量。然而,从跟龚钦开始谈恋爱那天起,岳浅就压根没想过结婚的事情,她完全没做好心理准备。
龚钦察觉到岳浅的犹疑,他不想强迫岳浅,只是说即便你现在不答应结婚,至少可以去见见我妈吧,她一直都希望看看我女朋友是什么样子。
这下,岳浅找不出拒绝的理由,她也不是那么不近人情的人,只好勉强答应下来。岳浅的不乐意主要还是因为她觉得,只要见家长这种事情发生,关于爱情这种原本只属于两人之间的私密之物就会彻底变味了。
果然不出所料,岳浅与龚母的见面的确是一场灾难。
刚开始,岳浅呆在那个陌生的环境里本来就手足无措,加上龚母半躺在床上,总是用一种审视的眼光反复打量岳浅,像是中年妇女到超市买东西时反反复复检查货物一般,岳浅就更是浑身不自在了。
岳浅和龚母话不投机,没聊上两句就陷入沉默的尴尬,岳浅最后只好借口去厨房帮忙,逃也似的离开。
餐桌上,龚母和岳浅的暗战持续升温,龚母一直把结婚的事挂在嘴边,几乎句句不离,起初岳浅还礼貌性地略略应付着,到后来她的脸色就越来越难看,阴沉得犹如雷雨将至的天空。
龚钦观察形势不太对劲,赶紧偷偷地掐岳浅的大腿,叫她保持冷静。然而,倔强的岳浅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她轻声地却又很坚定地回了一句:〃我不结婚。〃
龚母听见这话,立即愤怒地剜了岳浅一眼,然后用筷子狠狠地把这四个字拍死到桌面上。龚母侧过头去,一脸厌恶的表情,默默无语,不肯再吃饭,一桌人都呆呆地立在那里,不知怎么办才好。
岳浅提起自己的包,说还有点事情,得先走了。龚钦刚伸手准备拉住岳浅,龚母就放话说:〃龚钦,你别拉她,让她走。〃岳浅就真的头也不回地走了,还很大力地把门关上,眼泪不争气地被震出来,她觉得好委屈。
再后来,岳浅发现自己跟龚钦中间开始出现一层微妙的隔膜,就像玻璃杯被磕出一条细小的裂纹,尽管摸上去依旧光滑,而且不影响杯子的日常使用,可是毕竟是有道裂纹了,每次喝水都会看得到,何况你不知道什么时候这条细小的伤痕会彻底报废整个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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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我的黑咖啡里不禁烟(6)
龚钦绝口不提结婚的事情,他知道岳浅不爱听。岳浅心里明白龚钦夹在中间做人也很不容易,可她又实在无法想象自己这么快就鲁莽地跟龚钦步入婚姻殿堂,那将带给自己多么深刻的痛苦。
其实岳浅并不讨厌龚钦这个人,她现在甚至已经慢慢习惯有龚钦围绕左右的生活,她早就离不开他了。
而正在岳浅努力尝试恢复跟龚钦原先的关系之时,一次严重的意外彻底阻断了整个进程。
那天,龚钦上班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他在外面听完电话后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连假都没请,也没跟岳浅说什么,显得特别反常。岳浅想问问龚钦出了什么事,可后来他的手机就一直关机了,怎么都联系不上他。
直到晚上,岳浅才接到龚钦的回复,龚钦的声音有些嘶哑,听得出来是刚哭过的,他只说了一句:〃我妈去世了。〃就急急地挂上了电话。
龚母因为突发性心肌梗塞而命归黄泉,几乎让家人毫无防备。母亲一直是龚钦生命中最敬爱的人,而这场打击实在来得太快太突然,那些天龚钦消沉得好像完全换了个人,魂不附体的样子。
岳浅很想陪在龚钦身边,可龚钦似乎故意躲着她,接她的电话也只是草草地讲上两句就挂断,最后甚至连龚母的葬礼都没通知她,好像岳浅是个与他毫不相干的陌生人似的。
岳浅有种不祥的预感,很强烈很强烈。
终于,龚钦把岳浅约到一间酒吧见面,说有事情跟她谈。岳浅坐在那里点了一杯黑咖啡,实际上,岳浅从来没在龚钦面前喝过黑咖啡,因为她心里有鬼,感觉好像在对龚钦口是心非似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她竟然不由自主地点了它,岳浅似乎急切地想从黑咖啡的清苦中寻找某种神秘的慰藉。
〃这样喝咖啡难道不苦吗?〃龚钦问,见岳浅没有回应,他兀自掏出一根香烟,熟练地点上,任烟雾扭动着飘散起来。
〃我不知道你还会抽烟。〃岳浅淡淡地说。
〃就像我不知道你喜欢喝黑咖啡一样。〃龚钦的语气同样很淡,岳浅的心一瞬间就凉了。
〃我觉得我们之间……〃龚钦在默默地吸了几口烟之后说道,岳浅听得出来他用了很大的力气。
〃不用说了,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岳浅堵住龚钦的话头,哪怕是伤害,也让它来得隐讳些更好吧?
〃抽根烟吗?〃龚钦问岳浅,岳浅点点头,她确实需要某种新的麻醉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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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我的黑咖啡里不禁烟(7)
岳浅用嘴唇轻轻地衔起烟卷,伸到前面够龚钦递过来的火,香烟点燃了,岳浅使劲地猛吸了一口,如同濒死的病人为求活命而拼命吸着氧气罐中的纯氧似的。
因此,岳浅呛到了,她剧烈地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眼前便模糊了……
6
龚钦第二天就从公司辞职离开了,没留下任何联系方式,包括他的新手机号码,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岳浅慢慢地从失恋的阴影中摆脱出来,她不得不承认,龚钦是她所有男朋友中最值得她留恋,也是最没有周文杰影子的一个。可是,该结束的总是会结束,岳浅明白这个道理,她没有回天之力。
一个高中同学在网上告诉岳浅说周文杰到她所在的城市来找工作了,问她知不知道这件事。岳浅完全没有这方面的消息来源,她说周文杰没联系她,草草地了结了这个话题。
不管岳浅把周文杰在脑海里屏蔽了多长时间,也不管岳浅多少次给自己心理暗示说已经忘了这个人,周文杰其实都还有他在岳浅心中的影响力,只要谁触动那根神经,依然能够使得岳浅浑身颤抖。
不过,周文杰和岳浅同在一座城市都不肯联系她,看来他们的缘分真的是走到尽头了。
如今的岳浅心如止水,不敢再奢谈爱情。所以,当那天早上她到公司来上班时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孩抱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花站在那里时,她还在想,如果自己能收到这样一束鲜花,她肯定马上嫁给那个人,当初不解风情的龚钦可从来没这么浪漫过。然而,当岳浅终于看清那个男孩的脸时,她马上就愣住了。
这不是别人,正是周文杰。
岳浅吓坏了,惊叫了一声,连忙用手捂住嘴,并开始为刚才自作多情的想法后悔不迭。
岳浅赶紧拉起周文杰跑下楼,她像个刚偷了东西的小贼一般东藏西躲,生怕被人发现了似的。反正广告公司的上班时间很灵活,经常是九点钟上班,九点半才来第一个人,到十一点钟还陆陆续续有人来,所以岳浅不担心迟到的问题,就把周文杰带到附近的一间早点摊坐下,准备把事情慢慢地弄清楚。
〃你怎么突然跑过来了?〃岳浅带有一点质问的意思。
〃这需要理由吗?〃周文杰说,〃都是这么多年的老熟人了。〃
〃那这是怎么回事?〃岳浅示意玫瑰花。
〃哦,我想向你求婚。〃周文杰说得云淡风清,〃或者不用那么急,先做男女朋友也可以。不过我们都那么熟了,应该不必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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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节:我的黑咖啡里不禁烟(8)
〃你说什么?〃岳浅理解不了,虽然她十分钟前还想过为了这束玫瑰花可以无条件嫁给他。
〃这些年其实我总在想一个问题,我到底需要怎样的女孩?她应该是什么样子?〃周文杰解释,〃我一直尝试着寻找答案,可这么多年交过这么多女朋友,却没有一个是真正称心的。后来,我仔细一回想,发现我生命中的女孩真的只有你最适合我,从前我太忽略你了,这是我的错,但我会弥补过来的,相信我。而且,既然我们都这么熟悉了,就不需要耍太多花招,直话直说,你能接受我吧?〃一枚闪亮的白金戒指滑稽地出现在岳浅面前,光芒刺伤了她的眼睛。
岳浅已经记不清自己曾多少次幻想过周文杰向自己求爱的场景,可她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现实中的情形竟是如此地莫名其妙和草率行事,虽然玫瑰和戒指都有,但最重要的东西却是缺失的,岳浅知道这是用再多玫瑰、再多戒指都补偿不回来的东西。
周文杰的形象在岳浅心中迅速崩塌,原来他一点都不了解自己。岳浅也终于明白,她爱着的并不是这个真实的周文杰,而是两人在这么多年忽远忽近的距离中岳浅心中产生出来的那个想象中的周文杰,当想象中的周文杰遭遇现实的空气,它就立刻变质了。
岳浅没有接过玫瑰,也没有接过戒指,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香烟,优雅地点上,接着优雅地吸食,并轻轻地喷出烟雾,仿佛她一吸烟就变成了高贵的公主。
〃你怎么学会抽烟了?〃周文杰惊讶地问道,岳浅从他的表情中看得出来他也经历着他想象中的那个岳浅迅速崩塌的痛苦过程。
岳浅得意极了,抬着下巴斜睨着周文杰,感觉自己一下子就轻松了,无拘无束。
7
离开这座生活了快七年的城市,本来对岳浅而言应该是非常艰难的抉择,可她居然只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翌日就向广告公司的老板递上了辞呈,不可置信地果断。
或许这本来就是命中注定的,岳浅要为爱而逃亡。
龚钦和岳浅的先后辞职,让老板以为他们是由于相互之间的感情纠葛而影响到工作上的情绪,于是特意写了一张 〃禁止在办公室谈情说爱〃的标语贴在公司里,一时间被引作许多同事的餐桌话题。
坐在喘着粗气的火车里,岳浅心里坦然得如同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从前的经历对她来说都是空白的,她需要重新开始,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彻底改头换面……惟有两个习惯可以保留下来,就是黑咖啡和香烟,因为这两样东西已经像骨髓一样深深地植入了岳浅的体内,她可能永远都离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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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节:我的黑咖啡里不禁烟(9)
火车开得很平稳,杯里的黑咖啡几乎没有泼溅出来,岳浅端着杯子站在吸烟区,若无其事地抽着指间的香烟,不时抿一口黑咖啡。它们真是配合得默契十足,如今在岳浅眼里,这世上大概没什么比边喝咖啡边抽烟更快活的事情了,包括爱情。
岳浅的耳朵里听着MP3,那是她非常喜欢的台湾女歌手陈绮贞,虽然她不算是大腕级明星,可那低吟浅唱的歌声总是能轻易地勾起岳浅内心最深处的共鸣,那是黑咖啡和香烟之间才有的默契,心灵相通般的无缝配合。
就好像,她现在正在唱的一首名为《等待》的歌曲,出自于专辑《还是会寂寞》:
等待是白色的梦一般
沉淀在咖啡杯最深处
一分又一秒的融化
在胃里头
一杯又一杯的喝
等待是白色的烟雾般
飘散在记忆的最深处
一阵又一阵的旋转
在空气中
一支又一支的抽
我不要咖啡我不要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