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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石君,我恐怕真像千岁君所说的,不太喜欢拥挤的地方。”即便真相是,自己早就从九年前的那掣花见」起,便爱上故乡那形形□的祭典,“你知道,我画画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呆着,所以……”
要知道,一切都变了。
我不再是那个会奔跑的花田蜜,手上也不再握着那只单反相机。即便身边仍然是些温暖的人,但一切早就不像先前那么随心所欲,那么生动活泼。
早就该认清现实了,只不过是不愿承认罢了,坐在轮椅上如何能在拥挤的人群中自由穿梭?
或许,正是那位坦率到让人受不了的少年,从一开始就道出了真相。他点醒了我,让我看清了自己的现状。
所以,卸下执着吧!现在回头,或许还能轻松一点。看不见,也就不会留下太多遗憾。
当所有人都为我的决定不知所措时,只有一个人扬起了嘴角。他走到了我的轮椅后,伸手握起轮椅后的手把。
深色的瞳孔依然是沉静的蓝,蓝得就像夜海,就像一片孕育蓝鲸的深渊。而这片海面上,此刻却被金色的阳光点上颗颗璀璨:
“我也不喜欢拥挤的地方,我想白石,你应该知道的。”他们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样吧,我放弃祭典,送她回去。”
少年的关西话带着一点正式,终于扣上了我最希望的那个结局。
27Chapter 27。交叉世界
作者有话要说:
咳,一抽去申了榜……于是在榜我会努力更新,如果思绪通常,可能还会有一更。(文艺文真心不好写,于是看到留言咱就有动力了,嗯!)
温暖的音乐,算是阿蜜遇上千岁的小快乐。
我和千岁之间的沉默大约持续了十分钟。
从满是人声的世界渐渐退入一片宁静,远方鼎沸的祭典声搅拌着各种各样的笑声与谈话,编织成的这片声音的海洋,在不久之后便推入了永久的沉寂。
——并非他们消失,而是我们退出。
积雪尚未融化,之前灰蒙的天光,在这个兜兜转转的清晨后,居然奇迹般的染上了一丁点金色。冬日的阳光总是白到让人晃眼,却丝毫引不来反感。
阿八黄色的皮毛在光海中镀上了一串明亮的光点,它乖巧地跟在轮椅边,即便不久之前,轮椅后的少年还是它的「敌人」。
千岁从一开始就恰到好处地推着轮椅,不快一分,也丝毫没有拖沓。他站在我身后,我无从得知他的表情。但从与他相遇的那一刻,我便知道,他是与我「波长相和」的人。于是多少,我会靠想象勾画少年此刻的表情。
「稍稍向上的眼角,深色的瞳孔,以及,波澜不惊的目光。」
因此,当少年就这样推着我,渐渐离开这汹涌的人潮时,前方隆起的公路上洒满的金光,便仿若是我们逃生的归宿。
道路两旁是白到寒心的冻雪,我的脸被这冬日的寒风揉搓得甚至带上不自然的绛红。
轮椅被转入家的方向,面前的小巷正是父亲启发我绘画的那条路。依然是枝丫纵横,虽然见识过一次这里的春,但还是那么期待碎樱满枝桠的景象。
“千岁君,”这是十分钟以来,第一次被我打破的平静,“你能想象这里开满樱花的情形么?”
是父亲那时询问我的问题,他是一个靠美而活着的人,即便自身是那么不修边幅,但他的眼睛沉浸着比常人都要绚烂千倍的世界。
少年推着我的轮椅终于停止下来,现在,这条干净的街道上,只有一位扫雪者,正孤独清理着脚下已被踏脏的积雪。
少年的手臂缓缓升了起来,从我的脑后举向高空,以至手臂的阴影浅浅覆上了我的眼睛。指缝有金色洒下,在我脸上切割成几层光影间隙:
“我不太喜欢想象。”他说,“不过,”少年欲言又止,很快便收回了自己的手掌,“就像方才从我指尖穿过的阳光,我相信每一束都不一样。”
“……”
也就是说,洒在我脸上的每一块阳光都有着属于自己的温度、自己颜色、自己的感情、自己的生命?
………………
…………
……
那是一种几近心悸的震撼,好似疾风过境,我的世界被他掀起一场雪白的风花。
为了这句话,我屏息了整整五秒。
等回过神来,少年被阳光涂染上金色的眉眼,已经带着他所特有的温凉,晃入我的视线:
“怎么了?”他伸手在我面前挥了挥,阿八因为冷而耸着身子的动作,则彻底让我从发呆中转移过来。
原本惊讶的表情,在少年那深蓝的眸子抬向我的时候,终于渐渐温和成平常的浅笑:
“也就是说,千岁君喜欢的是每一季樱花……”我甚至因为激动而不能把话说流畅,“……或者,或者是每一朵樱花?”
少年望着我惊讶的表情终于弯起嘴角:
“那是我的樱花。”他在我面前蹲下身子,明明比白石都要高上半个头,在这个善意的举动之后,少年竟然矮了我一小节。
他抬起头,现在,我们不再是上与下的关系,终于达到了所谓的「平等」。
“但我想,你的樱花一定和我不同。”依然是清澈到寂然的目光,却多少让我有一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这句话,一年前的这个樱花坂道上,父亲曾经说过……
他说:
「蜜,我相信你眼里的樱花一定与我不同,一定是年轻而温暖的。」
或许这便是所谓的缘分,从遇见这位少年开始,我就用一个玄妙之极的词语形容我们之间的关系。而现在,「波长相和」这四个字,也许正在慢慢施展它的魔力。
于是我望着这位少年扬起了嘴角,无论他是否明白我此刻的震撼,但我感谢白石,感谢他能认识他,能让我也认识他。
因为这样,我便不会再那么孤单。
——另一个世界,关于美的世界的孤单。
“要去看看我的樱花么?”我迎着阳光笑了起来,迎着少年温凉的表情终于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
少年的应允只在瞬间,之后,他便向我道歉。
他说自己只是出于私心而将我推离今宫戎神社。因为他听说了白石那并不完整的陈述,说是新来的邻居,有着同他相似的能力,能画出让人一下子忘记呼吸的图画。
还真是白石的风格,平易近人的叙述,终究带着这个年龄的少年所特有的可爱。
我将钥匙伸进铁栏的钥匙孔,当锁孔被旋开的瞬间,阿八便已然迫不及待地冲进了花园。
这得感谢白石兄妹,清晨的造访除了为我带来了这位意料之外的少年外,他们还替我把园子里的雪都扫干净了。
少年顺利将我推进花园,之后,他反身便阖上了铁门,不久便又是那种不急不躁的速度,伸手推着我的轮椅。心里莫名想笑,这位少年果然是如水的性情,即便只是被他推着,都如此感同身受。
打开房间门,意外的,发现父亲居然还没有回家。
电话留言按钮闪烁着,我朝千岁指了指,少年便将我推至那不起眼的白色座机边。
是父亲的留言,说是一夜未归真是不好意思,早上要去拜访一位前辈,大约中午才能回来。让我自己去微波炉热一热昨晚剩下的饭团,午饭他会带东西回来。
之后还有些家长里短,我捧着电话听筒忽然有种想笑的冲动。印象里,年轻时的父亲并没有那么多与吃穿住行有关的谈话,那时的他很自我,或许这也正是他会将我丢在松本阿姨家中九年,却几乎不与我见面的原因。
但时间磨圆了那些原本犀利尖锐的棱角,年近不惑,父亲血脉中的乖张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仁慈,则在岁月的洗练中掩盖了先前的锋利。
待放下电话,我长吁一口气。再去寻找先前那位少年的身影时,却发现他深蓝的瞳孔中映着从窗帘钻进的浅黄色阳光。
千岁的目光直直伸向不远处半掩着的房门,缝隙里,那块侧放的画板正蔓延着深深浅浅的绿。
“让我见见你的世界好么,花田蜜?”下一秒,少年扭过头问道,我终于从他那波澜不惊的眸子里,第一次看到期待。
28Chapter 28。微凉决意
作者有话要说:
早上码字如今,下午继续努力。【不对,连正常讲话都文艺化了……OTZ
这个时间点之前,他用一个例子告诉了我他世界的模样。如若一定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那该是「瞬息万变」。
而光阴滑至如此,他却已然站在画板前,端详起那深绿浅绿的画纸。
纵横交错,我们的世界正平行重叠。
“千岁君觉得,这是什么?”我歪着脑袋,坐在画室的窗下,明亮到透明的光从身后倾泻而下,蔓延到他脚边。
“森林?”他的脸被画板挡去一半,当得出这个答案时,他便伸手将画架边的那张照片拾了起来,朝我挥了挥,“看样子我猜对了。”
我抿唇而笑:
“观察力了得,”我评价道,他却已然看向那薄薄的相片纸,“那是爸爸的照片。”我解释。
“黑白的?”发现玄机的千岁终于惊讶地问道。
“这算是我和上田老师一直都在玩的游戏。”
“……什么意思?”千岁显然不明白,少年抬起眼睛问道。
“一种绘画练习。”
这样一说,千岁终于明白过来,他点点头,便又一次将相片放回原处:
“但我想,你所画的一定不仅仅是这张相片上的世界。”
“千岁君见过亚马逊流域的森林么?”我微笑着问道,“热带雨林是带着野性与神秘感的,日本这种海洋性气候所孕育的森林则是温文尔雅的,但再冷一点的地方,比如加拿大,那里的森林则是硬朗的。”
少年仔细地听着我的话,不久之后,他的目光又一次落向了画板:
“所以这张画,有着各种各样的森林,对么?”
我笑着点点头。
少年扬起嘴角,时间缓缓擦过,阳光很快便攀上了他的脚踝:
“你的世界,比我要广阔。”结末,少年直起腰,“细腻、感情丰富、充满弹性。”他的目光越过画板,终于落到了我身上,“最重要的是,善意。”
“?”我略有疑惑的望着他。
“让人心生希望。”
当我听见「希望」二字的时候,视线却转移到了此刻被橙色和服所包裹的双腿。
有时想想,这个世界真讽刺。
明明最没有希望的人,却被人评价为「充满希望」。
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面对这样的评价,但我知道千岁一定不是故意的,又或者他本就在就事论事,他不是我,他不可能体会我微小的心理变化。
或许应该感到快乐,在那个梦想死去之后,这个梦想被越来越多的人鼓励着,在越来越多的人眼里慢慢成长,慢慢成为我的支持,成为我摆脱忧郁的藤蔓,
只不过事到如今,听到「希望」二字的时候,依然觉得这般刺耳。
就像是字典里最不想被触碰的那个词语,在感觉到疼痛、感觉到就要落泪之前,只想以最快速度合上它,用谁都看不出来的坚强外壳,逃避一切窥视。
父亲曾经说:
「蜜,你就是年轻时的我。」
也许现在,我多少能体会一点其中的含义。
尖锐如他,坚强如他,倔强如他。
即便知道,这样做的结果往往是身心俱疲。
“蜜——”
感谢这声呼唤,将我从几近颓靡的挣扎中拯救过来。抬头时,父亲推门而入,冻红的脸颊上,带着熟悉的表情。
“唔,是朋友么?”见到一边颀长的少年时,父亲略略有些惊讶。
“是的。”我回答道。
“那就一起吃午饭吧!”他的表情不一会儿便融化在温和之中。
那场夜雪后的午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祥和。
父亲询问我穿上和服的原因,询问我和千岁是如何认识的,甚至还快乐地向千岁诉说自己在非洲沙漠差点丧命的故事。
连我都是第一次听说,为此嘴里的糯米团子差点没掉下来。
幸好一边的千岁眼疾手快拿瓷碗接住,才避免了惨剧的发生。
于是,大笑的声音难得一见从这间房子浸溢而出。
饭后,我送千岁离开。
街道上,积雪已然融化不少,树枝上,白色的雪一片片掉落下来,会激起耳膜的小小颤动。
少年深褐色的羽绒服,颈后的帽子上,皮草的纤维,迎着冬日料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