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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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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下,连神宗也面临着压力了。师正既也成了靶子,不但不能为钟谔说话,因为想着皇上面临的压力,自己也难理直气壮为自己辩护了。结果,钟谔到底被抓到长安去了。他倒很硬气;一把火烧了所有可能牵涉他人的来信;审起来,也是一问摇头三不知,只说凡事都是他一个人的责任,与其他任何人都没有干系。罪不容赦,外加态度恶劣,连降四级,贬到随州受管制去了。师正也被一贬再贬,先是去知绛州,后来又贬到信州,再移潞州,好大一阵子都没翻过身来。
  枢密使文彦博、吕公弼也主张奉还绥州,那逻辑也大同小异:为一个不毛荒州,淘那气划不来。
  曾公亮却坚决反对:“一州虽说不大,却有关国家的主权尊严。好不容易收回来的,怎么能无缘无故又还给他们!何况,也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
  新任的延州知州郭逵身处第一线,简直不能理解朝廷怎么会有这样荒唐的主意!多收一州,边境线就向北推进一州,纵深扩大,对于腹地的防御不是再好不过吗,怎么能丢?再说,已经被他们杀了朝廷命官,为他们处理了边境官员,现在又无缘无故要送回收复的失地,向人示弱,也不能孬到这个地步!堂堂天朝,怎么能这样没有尊严!还有,嵬名山一族已经归降,还了绥州,将他们怎么办?朝廷还要不要信誉?将来怎么号召四夷!绥州决不能随意奉还!他的意见,当然有他的分量,朝廷是不能完全视而不见的。
  刚刚执政就能收复失地,叫近百年的大宋第一次扬眉吐气,神宗怎么着也不愿拱手再送还人家。但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两府大臣意见又不统一,他心里也不踏实。至少,得让大家能大致有个统一意见,不至于完全对着来,那还怎么同心同德!大体也是为了这个,他才让步贬了钟谔、薛向,哪里是真正愿意牺牲他们呢!但退步也得有个限度,再拱手让出绥州,他无论如何不能接受!需要有个人出来控制局面;西夏那么闹,陕西一路也得有个得力的人去镇守,才好放心。
  神宗征求曾公亮的意见:“陕西方面得去一个得力的人,朕才放心。弃、守绥州,也才可以有个了结。爱卿看来,派谁去好呢?”
  公亮说:“只有韩琦最合适。庆历期间他就曾与范仲淹一起宣抚陕西,正是轻车熟路。眼下又正好还在京城,改派也方便。”
  “朕想着也只有韩丞相合适。只是目下这种情况,他会不会推诿不去呢?”神宗有些犹豫。
  “不会。这种大事,韩琦不会没有分寸。牢骚话恐怕要说几句,圣上不去计较就是了。实在怕他推诿,皇上可以直接下个改派的手诏,一面也好催他赶快动身就职。”公亮似乎很有把握。
  “这个办法好,万无一失,就这么办!”神宗也特赞成。当时就照公亮的意思下了手诏:改命韩琦判永兴军兼陕西经略安抚使;请他以国事为重,尽快赶赴新职。
  韩琦接到手诏,果然没有推三阻四,只是奏道:“边臣兴事,结怨夷狄,微臣不敢抗命,愿意立即赴职。只是事体重大,大政方略还得两府拿出意见,微臣赴职以后才好奉命行事,不至于出差错!”
  曾公亮他们正好也来奏事,皇上就将韩琦的话转告了公亮。公亮不知道韩琦有意将军,高兴道:“丞相现在这里,正好大家一起研究。就请皇上传旨,让他与我们一起讨论吧!”
  皇上转向韩琦:“相公也听见了,就请与曾丞相、文枢密他们一起到政事堂议议吧!大家一起,难得的机会。”
  韩琦却一叉手,推辞道:“恕臣不能从命。”
  “为什么?”神宗不能理解。
  “陛下,人贵有自知之明。眼下的韩琦,已经不是先前的韩琦了。先前韩琦备位中书,参与两府议事是韩琦义不容辞的职责。如今韩琦已是京外下臣,只能奉命行事,再去两府议事就是越权。破坏朝廷规矩的事,韩琦决不敢做!”韩琦煞有介事地解释说。
  曾公亮害怕神宗沉不住气,连着拿眼瞥他,神宗似乎也有所觉察。这里还没有回话,韩琦又奏道:“老臣还有一句话想禀明皇上,还请皇上恕罪!”
  神宗知道,在这种情况下,他是不会有什么好话的。想起公亮的叮嘱,也不能不让他说话,只得满面笑容地应道:“丞相有什么话,只管说。”
  韩琦道:“臣不能没有顾虑!王陶劾臣飞扬跋扈,陛下却将陕西一路兵权交给老臣!假如再有人像王陶一样劾臣,臣就该灭族了!还请——”
  神宗尽管早有准备,也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当时脸就红了!要发火吧,又是用人之际,曾丞相已经叮嘱在先了,只好改口,含糊打断他道:“丞相还不知道朕的意思吗?”
  皇上的意思究竟是什么,谁也说不清楚。好在韩琦原也不过发一通牢骚,并不想深究什么,究竟什么意思也就用不着管它了。当然,韩琦也是瞅准神宗年轻,自己是个三朝元勋,料定没事,才敢倚老卖老,发泄一通。要在太祖面前,杀了他也不敢乱哼一声哪!
  

大宋遗事 第六十四回(5)
牢骚发过,喷嚏打完,韩琦舒舒服服赴陕西上任了。他是了解边事的,一去就上折子反对交还绥州,可文彦博、吕公弼还是坚持非还不可。人家是枢密使,现管军事,眼看着韩琦也没辙了。正在这当口,谅祚却突然得暴病死了,由他七岁的儿子秉常接位,梁太后摄政。韩琦抓住这个机会,又上了一个折子:如果连孤儿寡母也怕,那大宋也太不成气候了!这个逻辑果然厉害,没有人再好意思反对了。靠老天垂怜,绥州总算保下来了。
  韩琦的事,叫神宗对历史更感兴趣了。司马光不是一直在撰写“通志”吗?先帝时已完成八卷。神宗再问,已脱稿二十五卷,写到汉成帝了。司马光是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神宗正好让他读讲“通志”。司马光请神宗为“通志”写一篇序,神宗也写好了。
  序,开宗明义,第一句是:“朕唯君子,多识前言往行,以畜其德,故能刚健笃实,辉光日新。”下面是勾勒史书经籍的种种传统,介绍司马光著书的始末、动机、庞大计划,对他的篇章给予高度评价。最后,神宗由书而人,抒发了自己的想法:
  荀卿有言:“欲观圣人之迹,则于其粲然者矣,后王是也。”
  若夫汉之文、宣,唐之太宗,孔子所谓“吾无间焉”者。自余治世盛王,有惨怛之爱,有忠利之教,或知人善任,恭俭勤畏,亦各得圣贤之一体,孟轲所谓“吾于武、成,取二三策而已”。至于荒坠颠危,可见前车之失;乱贼奸宄,厥有履霜之渐。《诗》曰:“商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故赐其书名曰《资治通鉴》,以著朕之志耳!
  司马光看到序文,见神宗不但赐名,对自己的书还作了那么高的评价,自然高兴,少不得要谦虚感谢一番。说起书名,司马光尤其佩服得五体投地:“‘通志’改为《资治通鉴》,好!皇上圣明睿智,站得高看得远,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想都想不到。皇上以史为鉴,志在大治,也是大宋江山的福分!”
  “不过比原来显豁一些罢了,哪有那么神!还是书好,能作治国的借鉴,朕才有这种联想。”神宗真诚地说。但他突然又转了话题,问道:“爱卿说说,汉武帝这个人怎么样?”
  我的看法,已经写在书中了,难道皇上没看到?要不,就是另有想法?司马光心里这么打鼓,嘴上也就随口应道:“汉武帝雄才大略,也是难得的一位英武皇帝。只是中年用威太重,乱兴大狱,叫人遗憾。”
  “爱卿这话不错。不过,有威可用,人臣也就不敢狂悖无礼了!”神宗幽幽地说,声音竟好像是从一千多年前传过来似的。
  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而且话说得那么幽沉,司马光根本摸不着头脑!神宗究竟想到什么了?是感慨韩琦的轻慢,还是别有缘由?大概只有他自己知道了?或许,连他自己也难得说清?
  好在神宗立马又转到别的问题上去了:“朕记得武帝手里,有过一次盐铁会议,是一次规模很大的财政经济讨论大会,桓宽还专门整理了一本《盐铁论》。朕在你的书里,好像没看到这一方面的记载?或许朕看得太粗,没见着?”
  司马光没想到皇上看书这么仔细!好在这事他是深思熟虑的,有的是现成答案:“皇上圣明,心细如发。您没看漏,是我有意将它们删了。”
  “有意删了,为什么?”神宗想不出理由。
  “桑弘羊的经济之道,欺君罔上,误国误民,只能误导人君,不足为训。前人载入史册已是一大失误,微臣岂敢再蹈覆辙!”司马光果然胸有成竹。
  原来是这样!
  可神宗没有说话。
   。。

大宋遗事 第六十五回(1)
通津门僚友迎新客
  内小殿君臣惊初见
  送走韩琦,神宗就无时无刻不想着他的新政了。
  他不是看好那位关心实政的张方平吗?张方平还没伸手踢脚,就辞职回了老家:父亲去世了,他得回家守丧。
  叫谁替他做参知政事呢?神宗想到刚做三司使不久的唐介,看中的是他的耿介方直。唐介为灯笼锦大战文彦博,那是有口皆碑的。
  这之前,神宗已经提他儿子唐淑问做了监察御史里行,为的也是这个。他问唐淑问:“知道为什么提你做御史吗?”
  淑问哪里知道,只好含糊答道:“承陛下皇恩浩荡,宠及愚臣!”
  神宗一笑:“不是,朕是看中你的家风!你要秉承家风,好好效忠朝廷。”
  淑问自然诚惶诚恐。神宗谈兴正浓,又开导他说:“人臣病在阴附大臣,你要多多交结人主。还有一层。从来台谏官员都喜欢挑剔小事,以为这才叫能干,其实大错特错。只有抓住大事不放,那才叫称职。你要好自为之,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灯笼锦算不得是大事。那么,神宗该是要淑问吸取他父亲的教训喽?能在大事上保持耿介方直,大概就完美无缺了?由此,我们或许不难窥见神宗的想法:能像唐介这样耿介方直,一定会无所顾忌,大刀阔斧地开创新局面。他接见唐介时,也是这么鼓励他的。但究竟如何,却很难说。人不是变化的吗?且看赵挘蹦瓴灰灿懈觥疤嬗贰钡难藕牛院笤趺淳筒畹悴皇橙思溲袒鹆四兀亢慰觯⒔榉街保档降滓膊还歉銎犯穸眩胝渭夥缏砼2幌嗉啊U喂勰钜坏┍J兀坏换岜涓锿夹拢够岣铀佬乃毓淌芈啊I褡谡庖惶妫翟谟行┬V辽傺巯拢隽瞬沃碌奶谱臃剑⒚惶岢鋈魏斡屑壑档男碌阕印�
  “天下弊端丛生,积重难返,再这样下去,江山社稷恐怕都要毁于一旦了!爱卿也是三朝老臣,关于变革,你有什么看法?”神宗又与枢密使文彦博商议。问题提得这么明确,枢密使要有想法,该是最好的机会了。
  文彦博说:“陛下圣明。这就像琴瑟坏了,非改弦更张不可。不改弦更张,就不能五音克谐。”
  神宗脸上放出光来:“好一个改弦更张,说得好!爱卿再详细说说,究竟该怎么改弦更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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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慢慢来了三朝,还要慢慢来!神宗的脸,陡然又暗了。知道问不出所以然,索性不说话了。
  朝廷从来有“富韩”或“韩富”一说:“富”是富弼,“韩”是韩琦。前者看好富弼,将富弼摆在韩琦前面;后者相反,所以韩琦在前。富弼一向人缘好,攻韩琦的更多半向着他。韩琦还没走,招回富弼的呼声就很高了。将富弼罢判河阳的意思,原是想召他回京的,无奈他自己说什么也不同意,只好作罢,让他改判汝州了。周围的人既让神宗失望,他不由得又想到富弼了。
  他问公亮:“富弼现在在哪儿?去汝州了没有?”
  “回陛下,富弼已经去了汝州。他还没见陛谢恩,估计日内也就到京了。”公亮回答。这就是老臣的乖觉处:皇上一张口,就能大致揣摸出他的意思,再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
  “他一回京,就立刻安排他见朕。”神宗交代。
  一回到中书,公亮就给富弼发了五百里加急的一道劄子,请他务必尽快返京。富弼眼见就要回来,干吗还要发五百里加急的劄子催他?其实,那不过是公亮的厚道之处:故意在皇上跟前替他打掩护,富弼压根儿就没说要回来。
  公亮的这种厚道,除了天性敦厚,还与他的自知之明与求实精神,不无关系。韩琦走后,首相轮空,对他该是个机会,搁别人,早千方百计冲着首相去了。不说旁人,当年韩琦不就曾当仁不让过吗?要是那样,他首先就该阻止任何有可能抢位子的人。而富弼,无疑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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