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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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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说:“这么多人,朝廷要是怪罪下来,不要杀头呀?散了吧!”
  另一个自己壮胆:“又不是造反,凭什么杀头?我们来朝廷告状,登闻鼓还许敲呢,怕什么?”
  “是呵!可上哪儿呢?又去找谁?”又有人问。
  这还真是个问题。商量的结果,是去开封府告状:东明县属开封府,不找知府,能找谁?司农寺是个什么衙门,又在哪儿?谁也说不清,怎么找它?
  好端端的大街上突然拥进这么多人,早有人报告了相关衙门,渐渐就有城厢的马步兵卒与役吏等悄悄围了上来,将这一帮人监视起来。队伍刚转到浚仪街,要向西北拐弯去开封府,就见几个当官模样的人,过来拦住了去路:“你们要去哪儿?干什么?”
  领头的说明了来意,当官的笑道:“你们这是绿头苍蝇乱撞哪!这事不归开封府,找也没用。真想解决问题,最好去找王丞相王安石大人!”
  大家一想,对呵!丞相可不是一言九鼎吗?有他一句话,可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是倒是,可丞相在哪儿呢?”有人问。
  “打这儿转东,问尚善坊,离尚善坊一箭之遥有个兴道坊,就是王丞相的家。好找得很!”当官的介绍说,既热心,又详细。
  队伍转东去了,开封府的人大大松了一口气。祸水既转给了安石,他们家还能不紧张?刘成听到风声,早手按刀柄,雄赳赳地站在门口,等着大队伍。监视的马步兵卒,也抄先在安石家门前布起了明岗暗哨。
  队伍到了门前,先远远地停了下来。打头的几个人,一看小小一张门脸,怎么也不相信这就是当朝丞相的家:比自己住的也不如呵!心里早已有了几分怯场,悔恨。等到安石一身家常打扮出来,不过是个头发灰白、有几分憔悴的老人,他们心里更不是滋味了!这样一个丞相,说什么也不能唐突!几个人都愣在那儿,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大宋遗事 第九十三回(4)
后面的见陡然安静下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自然不免猜测。“怎么不见丞相出来?难道不见我们?”“出来个老家人,可能要赶我们走?”“走?不见丞相,我决不走!”“好了,安静,那老家人要说话了!”
  “各位乡亲,我是王安石!”那老家人提着嗓子,大声说道。
  “怎么,他就是王大人!”人群里一片惊讶。还有人叫道:“前面坐下,让我们也见见丞相!”前面的人,果真纷纷坐倒了。
  “对,我就是王安石,不比大家多长一只鼻子,一只眼睛!各位少见,所以不大认得我。”安石笑道,大家也跟着笑了,紧张的气氛顿时和缓下来。
  “承各位的情,大老远地来看我,我谢谢大家!照理说,既来看我,就是安石的客人,我该请大家进屋坐坐,喝杯清茶。只是屋子太小,只好请你们原谅了!”安石说着,真朝大家很认真地叉了叉手。大家听他说得幽默,一发笑了。
  “听说你们是为划等不公,才上朝廷来找我的,是吗?”安石问道。
  “是,底下乱划等次,丞相要替我们做主!”有人大声答道。
  “差役,雇役,究竟谁好谁坏,你们比我这当丞相的更清楚。”安石说道,“就朝廷而言,实在不想麻烦大家收什么免役钱。可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朝廷实在拿不出这么一大笔钱出来。怎么办呢?只好有劳各位,尽地方之力,办地方之事,有能力的都帮着点儿。大家出的钱,朝廷不会要一个子儿,全都会用在差役上。有结余,就转到下年,遇到灾荒什么的,大家就可以免交役钱了。所以要划等,是要量力而行,尽量做得公平,不叫弱者吃亏。这是朝廷的想法,皇上总惦记着大家不要负担太重了!可这事刚刚开始,难免有种种不足;也少不了坏人捣乱,或乱调等次,或浑水摸鱼,等等。凡有这种情况,绝非朝廷本意,肯定是不法之徒在捣鬼!你们应该提高警惕,不让他们的阴谋得逞!朝廷的大门,始终是敞开的,欢迎大家随时来清账告状!最好,当然是逐级找当地的官长。他们不受理,再越级上告。这次来,你们知县知道吗?”
  愣了一下之后,有人答道:“贾大人不知道。”
  “知道不知道,并不重要。关于这次划等不公,朝廷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直到大体公正为止。还有,你们当中有人要觉着出钱太冤,还愿意继续服役,也可以提出来。服役免钱,我看也是可以的,不一定非得一刀切,总得你们方便才好。不过,要是只想找个借口,既不交钱,也不服役,那可不成!朝廷不答应不说,增加了其他乡亲的负担,他们也不会答应!你们说是不是呵?”安石最后问道。
  大家听了安石的话,先已忘了为什么而来,及至听到问题,才猛然又清醒过来,都大声答道:“我们也不答应!”
  “那我们就一起来监督免役法实施。大家看还有什么问题?更具体的,也可以去找御史台,他们会替你们出气的!”
  丞相都这么说了,再有什么也说不出口了!大家发声喊:“再没有了,谢谢丞相替咱们做主!”
  人群很快都散了,只有少数乡民,结伴找了一趟御史台。可御史台并没有丞相那么好说话,根本不受理他们的投诉,将他们远远地轰走了。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好悻悻而返。京城又恢复平静之后,朝廷——包括安石在内,这才真正松了一口气。
  松是松了,可它留下的震荡却远远没完。
  安石除了纳闷、气愤,也多少有些寒心。从上到下,居然没有一个横身任事的人出来,愣是将他这个丞相推到了第一线,他能不寒心吗?当然,他也想到,突发事件,不是每个衙门都会知道。可东明县呢,还有他的上司衙门开封府呢?县里的问题该县里解决,解决不了才是开封府,他们都哪儿去了?而且,是开封府的官员直接推给自己的!联系到知府韩维一向对新法的态度,不能不让人怀疑这是一件有预谋的活动。至少,开封府作为主管衙门,没有尽到应尽的责任,做它该做的事情!
  关心安石的人,都纷纷上政事堂,或去他家里,问安压惊,无端给他增加了许多麻烦。台谏官员中支持变法的则义愤填膺,纷纷上书请求追究东明县令与开封府的责任。而勾着贾蕃的那一拨人,则反咬一口,将责任推给司农寺,说是他们自上而下,避开府县妄改等第,这才激起民变,要追究应当先追究他们!枢密院另又有人帮腔,上书请调贾蕃到进奏院主事。进奏院不是专管向皇上进呈四方的奏章吗?没有重权,却是个要害部门。贾蕃真要在那儿做了筛子,有进有出,报该报的,留该留的,皇上信息有限,脑袋也就不能不跟着转了!
  皇上虽然也颇震惊,他更关心的却是升降户等的实际利害,连着给安石下了几道手诏,询问酸枣、东明等县升降不实的事。安石只好一一解释:“畿县既要划等,官吏不同,缓急有别,升降是难免的,也并不全是只升不降。臣比较了新旧簿册,大抵开封、祥符两县,就是降的多,升的少。开封一县原有七百户一等,不减怎么成!至于酸枣、东明两县,三等以上户才各几百家,服役的时候人不够,只好从原不服役的四等户选提。之所以造成这种情况,大抵是官吏狼狈为奸,有意将该入上等的划进了下等。这些人要不取实重划,对其他服役出钱的百姓就太不公正了。政者正也。不辅助弱者,反而偏偏特别加重他们的负担,不是为政之道。财产既有登记,明显错误的,司农官员代为改正,也没有大错。何况,还明令东明县重新核产划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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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遗事 第九十三回(5)
皇上见是这样,也就不再说话了。安石见皇上不及其余,心里不无感慨,不由得又说道:“陛下爱民如子,仁心深厚,叫人感动。可治理百姓,也该知道情伪利害,不能一味姑息。若骄纵他们,让他们动不动就打鼓截驾,聚众妄造中书、御史台,恐怕也不是为政之道!还有,现在大政方针基本上都确定了,剩下的事情,不过是让各职能衙门具体经办罢了。办得好呢,给予奖赏;办得不好,则予以惩罚。眼前这事儿,真正小得不能再小了!可陛下再三下诏查问,微臣也怕会伤于繁杂丛脞。股肱大臣不得不为这些小事反复申辩,久而久之,也就不能不避事毁堕了!从来王公大臣,唯一的任务,不过论道而已。道术不明,就是整天忙得团团转,不过自劳自困,与治政却没有什么关系。道术明了,君子小人各当其位,无所作为而天下大治,根本不需要自己那么费力!”
  皇上听得直点头,说:“爱卿说得不错。免役的事,大家都说很方便。”
  “也不会有别的!”安石自信地说,“只要陛下以道揆事,眼不窥窗就能洞见天道,足不出门户可以尽知天下。不能以道揆事,只管问人,问到有见识的还好,一旦遇到那些浅近无知的,他们能知道什么大政方针?不过胡说八道,淆乱视听而已!”
  “有人说,役钱的事情弄得不好,会导致建中之乱!”皇上终于说出了他的心思所在。所谓建中之乱,就是唐德宗李适建中年间的天下大乱。做皇上的,谁能不怕!
  安石无可奈何地苦笑了一下,说:“建中的事情,已经说过不止一次,根本扯不上嘛!人家之所以这么说,就是看中陛下忧畏过甚,才故意危言耸听,动摇您的意志决心!”
  皇上一听,也不好意思地笑了。
  因为一些反对贾蕃的御史的坚持,朝廷决定让提点府界公事的赵子几,认真去东明县查一查。一查,吓了一大跳!敢情这贾蕃,事情还真不少!借贷官钱不还,沽买私酒,酒税、仓库大量亏空等等,应有尽有。更不能容忍的,还有命案在身。原来有个有病的贫民,因为在堂上应对失礼,不仅被他罚了钱,还拷打戴枷,放回家四天就一命归西了!既是这样,进奏院当然去不成了。可也没有受到别的处理,只将他贬到外地就完了。皇上只问他抗法不遵的事,别的一概不提。贾蕃不是也有人支持吗?皇上这样做,是要调和,以示公正。
  皇上怕安石心里过不去,还特意劝他:“不治贾蕃其他罪,是为了表示朝廷用刑公正,爱卿就不必计较他了!”
  安石只能苦笑:“我原来也交代赵子几,不要纠缠贾蕃的其他问题。可赵子几说,已经查实的问题不敢隐瞒朝廷,这才如实上报了。如果按法当治,治了也不能算量刑不公。说到臣对贾蕃,并没有个人恩怨,不过因为国家的事情,有个是非而已。而且,小人那么多,怎么能一一计较?能计较过来吗?孟子说:‘政不足间,人不足适,一正君而国定。’我之所以一再申述,不过是想着圣心感悟,不为邪行歪理所惑,天下自然就安定了。天下安定,小人也不得不洗心革面。那样,我根本就没东西要计较!假如圣心仍然不能无惑,小人数不胜数,我也没法儿计较!在微臣看来,朝廷立法,惠在弱远不知所以然的人,怨在强近能造作谗言诽谤的人,这才是关键所在!要是皇上能时时注意这个,一切就都不成问题了!”
  皇上一笑:“朕尽量注意吧!”
  由贾蕃引发的新一轮攻讦,司农寺首当其冲,当然不能不发言。曾布除了兼管司农寺,在中书那边,已由户部检正官升了检正中书五房公事,名副其实的中书总秘书长了。两边的事件件清楚,由他来说话,当然最有说服力。他也当仁不让,上了一个折子,一连提出十几个问题,理直气壮,集中反驳了所有的攻击。
  新法的设立,经年反复征求意见,而后只在京畿试行,张榜通告,百姓不便还允许自陈,可谓慎之又慎。要说别的,只能是无中生有。再看其他种种。上等人家罢役纳钱,费用十减其五;中等服役人家,因为有人出钱助役,费用十减六七;下等人家,免了旧日冗役,又不交钱,减少负担十之###。说朝廷聚敛,根据何在?交钱免役,农家没有劳役之苦,安生乐业,却偏说交钱之后人不乐业,必将为盗经商,沦为佃客,这又从何说起?既是上户所减费少,中下户减费为多,偏说有利于上户,下户更加不幸,不是颠倒事实吗?既说旧的等第不可信,又骂新的划分不足为凭,究竟怎样才行?役钱,交钱交物听民自便,攻击者一面说交钱必致物贱,一面又说交物必将导致拣退勒索,怎么办才恰当?以下又说到失陷官物、盗窃难止、役钱宽余,等等。最后,曾布除了提到贾蕃不应姑息放纵,又尖锐地提出:免役问题,是司农寺与开封府共同主持的,东明县又是开封府的属县,于事于理,都有无法推卸的责任,可他们却一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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