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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的皇帝-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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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祖既崩,遗命八固山共治;九月太宗即位,乃出于代善父子之拥立。《东华录》:
  太祖初未尝有必成帝业之心,亦未尝定建储继位之议……太祖高皇帝宾天,大贝勒代善长子岳托、第三子萨哈廉告代善曰:“国不可一日无君,宜早定大计。四贝勒才德冠世,深契先帝圣心,众皆悦服,当速继大位。”代善曰:“此吾素志也。天人允协,其谁不从?”次日,代善书其议,以示诸贝勒。皆曰:“善。”遂合词请上即位。上辞曰:“皇考无立我为君之命,若舍兄而嗣立,既惧弗克善承先志,又惧不能上契天心,且统率群臣,抚绥万姓,其事綦难。”辞之再三,自卯至申,众坚请不已,然后从之。
  孟心史《八旗制度考实》就此析论云:当时论实力,太宗手握两黄旗,已倍于他贝勒,又四小王皆幼稚,易受代善指挥,唯余有两大贝勒,阿敏非太祖所生,自不在争位之列;莽古尔泰以嫡庶相衡,亦难与代善、太宗相抗。故有代善力任拥戴,事势极顺。
  代善之所以尽力,由两子之怂恿。观于清开国八王,世所谓铁帽子王,其中太祖子三人,太宗子二人,太祖所幼育宫中之胞侄一人,其余二人,乃皆代善之后,以始封者非皇子,故以郡王世袭。而此两郡王,一为克勤郡王,即岳托;一为顺承郡王,即萨哈廉之子勒克德浑。清之所以报酬者如此,盖代善实为清之吴泰伯。
  按:所谓“铁帽子王”,即“世袭罔替”的亲王或郡王。据上文刊封号姓名如下:
  一、太祖子三人:
  礼亲王代善,睿亲王多尔衮,豫亲王多铎。
  二、太宗子二人:
  肃亲王豪格,承泽亲王硕塞(顺治十二年改号庄亲王)。
  三、太祖所幼育宫中之胞侄一人:
  郑亲王济尔哈朗。
  四、代善之后二人:
  克勤郡王岳托(初封成亲王,后因事降贝勒,殁后诏封克勤郡王,其子孙初改封号为衍禧郡王,又改平郡王,乾隆年间复号克勤郡王);顺承郡王勒克德浑。
  

皇太极攻辽西,袁崇焕杀毛文龙(1)
太宗武功不逊于父,在位十七年,征服东海诸部及索伦部,今吉林、黑龙江两省尽归统属,平定内蒙古;尤以击败察哈尔林丹汗,获得“传国玺”,为正式建号“大清”及建元“崇德”的由来。至于侵明之役,前后六次,第二次用反间计杀袁崇焕。由后世来看,明思宗绝非清太宗的对手,清代明兴,已露端倪。
  六次伐明之役如此:
  第一次:太宗与袁崇焕议和不成,于天启七年,亦就是太宗即位的第二年五月,大举攻辽西。辽河以西的大川叫大凌河,北起义州,南流入海,为锦州的屏障。其时大凌河正在筑城,城工未竣,总兵赵率教守锦州,坚守不失,于是太宗渡小凌河,经连山(今锦西)进围宁远。
  宁远为袁崇焕亲自镇守。他的战术很特别,环城掘壕,士兵守壕不守城,壕前摆满大车,作为防御工事,而车后有火器埋伏。太宗佯退诱敌,袁崇焕不为所动;太宗乃又回师进击,不道枪炮齐发,清军死伤无算,是为锦州大捷。太宗出师不利,毁大小凌河而退。
  隔了两个月,魏忠贤对袁崇焕看不顺眼,买通御史参他不救锦州,袁崇焕罢官,以王之臣代为巡抚。
  又过了一个月,熹宗崩,无子,皇五弟信王入承大统,即是年号崇祯的思宗。十一月,魏忠贤伏诛;崇祯元年四月,袁崇焕复起。
  袁崇焕复起,杀毛文龙,以及太宗用反间计假手崇祯杀袁崇焕,过程皆富于戏剧性。我曾检《明史》《石匮书》及其他野史参校,《石匮书》所记杀毛文龙事最为得实;记复起则足以反映当时舆论对袁崇焕的强烈不满,此真千古冤狱!此处介绍《石匮书》所叙,并作必要的注解。读过《陶庵梦忆》的读者,都知道张岱是个很有趣的人,他记崇祯召见袁崇焕的情形,充满了“戏文”的趣味:
  崇祯践祚,起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令地方官敦趋就道,遂于元年七月十四日至邸。上御平台,特宣崇焕,并辅臣、尚书、九卿等召对。(按:“平台”在西苑,为明武宗开“内操”时所建以阅兵者,明末出师命将,皆召见于此。入清改名“紫光阁”。)
  上语崇焕曰:“女直跳梁十载,封疆沦陷,辽民涂炭,卿万里赴召,有何方闻,据实奏闻。”(按:女直即女真;辽兴宗名耶律宗真,为避讳因改真为直。)
  崇焕对曰:“臣受皇上特达之知,注臣于万里之外,倘皇上假臣便宜,五年而东患可平、全辽可复,以报皇上。”(按:“便宜”者,“便宜行事”之谓。袁崇焕知敌不足畏,所患者层层掣肘,不能放手办事,故袁崇焕首以此为言;此后所有要求,皆不脱“便宜行事”的范围。)
  上曰:“五年灭寇,便是方略,朕不吝封侯之赏,卿其努力,以解天下倒悬。”辅臣韩爌、刘鸿训、李标、钱龙锡等奏曰:“崇焕肝胆识力,种种不凡,真奇男子也。”
  崇焕奏曰:“臣在外调度,所有奏闻,一凭阁臣处分,阁臣不可不着力主持。”
  上顾谕阁臣,阁臣奏曰:“敢不承命!”
  崇焕又奏曰:“边事四十年,蓄聚此局,原不易结,但皇上宵旰于上,正臣子枕戈待旦之秋。臣尽心竭力,约略五年;但五年之中,须事事核实,第一钱粮,第二器械,户工两部,俱要悉心措置,以应臣手。”
  上顾谕两部尚书王家桢、张维枢,奏曰:“敢不承命。”
  崇焕又奏曰:“臣承命在外,止以灭寇为事,五年之中,事变不一,还要吏兵二部,俱应臣手,所当用之人,选与臣用;所不当用之人,即予罢斥。”
  上顾谕两部尚书王永光、王在晋,曰:“敢不承命。”
  崇焕又奏曰:“圣明在上,各部公忠,毫无不应臣手,但臣之力制东事而有余,调众口而不足,一出君门,便成万里,忌功妒能,岂遂无人?即凛于皇上之法度,不致以权掣臣之肘,亦能以意乱臣之心。”
  上曰:“朕自主持,不必以浮言介意。”
  崇焕又奏曰:“有皇上主持,臣不孤立……”
  张岱行文,所要强调的是,袁崇焕要挟需索,得寸进尺,最后竟想钳制言官。但既皆许诺,则袁崇焕杀毛文龙,亦为便宜行事,无足为罪。至于“一出君门,便成万里”,确为当时实情,崇祯既许以“朕自主持,不必以浮言介意”,而到头来毕竟听信浮言,陷袁崇焕于孤立,且以杀身,则是君负臣,非臣负君。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皇太极攻辽西,袁崇焕杀毛文龙(2)
至于毛文龙,自有取死之道,此人为杭州无赖,浪迹辽东,因缘时会,得领师干,捏造战报战功,得升为左都督,据辽东半岛、鸭绿江口的皮岛,以筹饷为名,大做走私的生意,满洲所需物资,多从皮岛而来,核其行为,“资敌”无疑;但“日以参貂交结当道”。既见杀,当道不复再能得贿,因而怨及袁崇焕,先造蜚语,说袁崇焕通敌;而清太宗提出要求,以毛文龙的首级为信物。这话由“当道”(包括言官)以至宦官,日言于崇祯,信之不疑,所以后来一闻浮言,即以为袁崇焕果然通敌。是则杀袁崇焕,亦不尽由于崇祯庸暗。总之,万历一朝四十余年,冤气戾气凝集不散,遂有天启东林之祸,阉党横行,崇祯初虽有“逆案”,但君子道消、小人道长之势未改,几无正人君子容身之地。此是明朝气数已尽,崇祯既昧于天命,不能返躬修省;更不能善尽人事,唯果于杀戮,足令志士丧气,不亡又安可得?
  《石匮书》记毛文龙被诛事,颇为细致,足当实录。本传云:
  (崇焕)至双岛(高阳按:指琼岛及皮岛),文龙往宁远,迟之两日,见江上战船将士,皆傲视不顾,谕以“督师亲至地方,尔辈何不晋谒?”对曰:“未奉将令,不敢晋谒。”
  按:此足见毛文龙心目中根本无袁崇焕。但绝不能谓为袁崇焕以其无礼,杀之以为报复;袁崇焕的想法是:有此心目中无主帅之将,则缓急之间,不但不可恃,且紧要关头,反足以助敌,亦未可知。袁崇焕所以有五年复全辽的把握,端在能保有完全彻底的指挥权。今有此将,安可不除?且知毛文龙交结当道,如果循正当之途径去毛,必不能如愿,因而采取断然行动。本传续载:
  崇焕愕塞,不发一言。但日与幕客数人,沿江闲步,拾沙际文石,攫夺为戏,或呼酒席地,小饮成狂。兵船侦探见者,皆曰:“督台轻狂若是。”皆不以为意。
  平情而论,袁崇焕此时虽已有必去毛文龙之意,但亦非不可挽回,只要毛文龙能示诚受节制,袁崇焕亦乐于有此一支海上呼应支援之兵。只是根本上毛文龙便轻视袁崇焕,那就不能不决裂了。
  当时等毛文龙回来以后,袁崇焕并未动手,相与燕饮,每至夜分;席上谈公事,袁崇焕主张变更营制,并设监司理民政,毛文龙怫然不悦,话就谈不下去了。
  于是袁崇焕讽示毛文龙辞官回乡;毛文龙说:“我一向有此意思,但唯有我知道‘东事’;等‘东事’告竣,朝鲜衰弱,一举可以占领。”所谓“东事”即指对满洲的军事而言。毛文龙大言不惭,已使得袁崇焕大感不快,而居然还存着占朝鲜的妄想,则他的兵即令能打,亦必保存实力,对袁崇焕五年复辽的计划,完全没有帮助。至此,袁崇焕才决定采取行动。
  于是以邀“观射”为由,将毛文龙诱至袁崇焕设在山上的行帐;随行士兵摒拒在外。其过程在张岱的笔下极其生动。
  《石匮书》记袁、毛打交道,尚有他语;又袁崇焕所带亲兵无几,而双岛毛军数千,袁崇焕何能从容执法?则袁之机智,自别有过人之处,仍须看《石匮书》方知其中曲折奥妙:
  (崇焕)索其兵将名册,以给犒赏;文龙不肯进册,漫应曰:“本镇所带亲丁,现在双岛者,三千五百余人耳。明日领犒。”
  按:毛文龙不肯进册者,因袁崇焕一直要查核他的饷项支出,恐一进册则据名册核饷,情弊立见。乃约次日犒军,登岸较射。
  乃传令中军,带亲丁四面摆围,崇焕坐帐房犒赏军士。文龙来谢,坐语良久;崇焕曰:“明日不能踵别,国家海外重寄,合受焕一拜。”拜已,相约减从,山上亲丁仍于山上摆围。文龙从官百二十人,俱绕围兵,内丁千名截营外,崇焕乃命各从官过见,慰劳之曰:“各将官海外劳苦,粮多不敷,使汝等空乏,情实可悯。汝等亦受我一拜。”拜已,众皆感泣。
  按:向毛一拜,以宽其意;向众从官一拜,是一种试探。“众皆感泣”则知可以感化,可以理折,可以气夺,然后可以杀毛文龙。
  遂问将官姓名,有言毛可公、毛可侯、毛可将、毛可相,百二十人俱姓毛。
  按:此似近乎儿戏,其言夸诞。实则不然。当时投身行伍,有不知其姓者,主事者乃任意制一姓名予之,如王得标、王得胜之类。有轻率者,则故意制一恶姓怪名以相戏,湘军中不乏其例。然亦有喜舞文弄墨,特为制一与其人不称之嘉名相赠,如鲍超目不识丁,贵后始识其姓,而字“春霆”,即其一例。彼时通文墨者,每以屈事武夫为耻,遇有机会,每加戏侮。如鲍超曾得部下献董香光屏条四幅,相传系李闯部下得自明宫,鲍超谓幕友:“何无上款?”此幕友答谓:“好办!”援笔在下款之上加一上款:“春霆军门大人雅正。”文士狎侮武夫,类皆如是。所谓“毛可公”、“毛可侯”的题名,亦是一时相戏,未必有何深意;而毛文龙不说真话,遂成口实。 电子书 分享网站

皇太极攻辽西,袁崇焕杀毛文龙(3)
崇焕曰:“汝等岂可都姓毛?”文龙应曰:“皆是小孙。”崇焕作色对文龙曰:“此便欺我!此辈皆异姓之人,今皆姓毛!吾闻天子方可赐姓;汝今擅改人姓,欺君罔上,罪莫大焉。”顾官曰:“汝等还该复还本姓,为朝廷出力,自立功名,何得为此欺罔之事?”因大声问文龙曰:“我到此数日,披肝沥胆,望尔听我训诫。岂意汝狼子野心,总是一片虚词。目中已无天子国法,岂容宽假?”语毕,西向叩头,请皇命,褫文龙冠带。
  按:清制有“皇命旗牌”,而无“尚方剑”,皇命即等于尚方。明制有皇命,有尚方剑,两者权威有差减。凡出镇,必赐皇命旗牌,而尚方剑则系特赐。一请尚方,其人必死。袁崇焕先请皇命,后请尚方,步骤不乱,自见其智珠在握。
  数之曰:“女(汝)有应斩十二大罪:兵马钱粮,不经查核,夜郎自据,横行一方,专制孰甚,当斩一;说谎欺君,杀降诛顺,全无征战,却占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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