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崖山之殇-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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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此时,襄阳城门大开,数百人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冲出来,那童明与周洛两个,刀枪并举,斩瓜切菜般杀死四个降卒。

  忙兀台大怒,便从身旁军士手中抢过条长矛,与完者都并肩齐上,要与童、周二将撕拼。

  宋军中闪出一人,正是襄阳府团练副使王仙,只听他叫声:“大哥、三哥少歇,待小弟料理了这两个贼鞑子。”说罢双手各持一把钢刀,直扑两个元将。

  征尘影里,喊杀声中,三匹马混做一团,那忙兀台与完者都均是百战骁将,势大力沉,招招凶狠。

  好个王仙,以一敌二,却是丝毫不乱,只见他手中双刀遮拦劈砍,法度俨然,便似两团银花乱舞,一点不处下风。

  斗到酣处,忙兀台一矛戳来,王仙刀锋一挂,卸开这招,又顺矛杆直削敌将双手,那忙兀台打仗从来都是大开大合,哪里会使细活儿,慌乱之中只得双手松开,丢掉兵器。

  这边完者都一见忙兀台要遭,急急举起弯刀,猛地向王仙脑袋劈来。

  王仙反手架住弯刀,并不回身,接着用力向上一绞,用的正是后世中华武林中所言的“缠丝劲”,完者都手腕登时疼痛欲裂,兵刃飞上半空。

  王仙一见机不可失,便吸口气使足气力,双刀齐出,喝声“着!”只见他左手钢刀“呼”的一声将忙兀台头盔削去,发丝亦被带下不少,幸好忙兀台反应快,狼狈之中低了下脑袋,那边完者都却被刀锋劈中肩膀,一块肉连皮带甲都被削去。

  两员元将各自发声大喊,猛拍坐骑,没命的奔逃去了,那数百元兵一时经不住宋军掩杀,毙命甚多,余下的都四散逃亡开来。

  周洛对童明赞道:“都说四弟在吾等当中武艺最高,今日一见,果然不假。”

  回城之后,吕文焕偕诸将察看张贵尸身,一齐落下泪来,童明、周洛等四人尤其难过。

  几日后,吕知府命人将张贵厚葬于其兄张顺墓旁,立双庙祀之,称为“忠烈祠”,又唤“双节庙”。后来祠堂因战火荒废,直到公元2002年,其中残碑才在湖北襄樊市西门外的一处建筑工地基坑中被发掘,碑文尚依稀可辨。

  二张虽逝,忠烈不朽,《宋史》、《宋会要辑稿》、《齐东野语》及《西湖二集》等书中均记载其事迹,连明代施耐庵巨著《水浒传》中大名鼎鼎的“船火儿”张横、“浪里白条”张顺兄弟亦是以二张为雏形创作之。

沦陷(一)
自二张逝后,李庭芝曾几次发兵入援,皆为阿术所阻,无功而返。范文虎就更不消说,依旧每日饮酒作乐,逍遥自在。

  暑去寒来,转眼间,又是一年光阴过去,襄阳城中的粮草却是渐渐尽了,樊城更是吃紧,几乎到了“人相食”的地步。

  毕竟数载已过,襄樊二城无论如何艰难,总还在勉力维持,这边元军都元帅阿术却是愈发焦躁起来。

  这日阿术又为一些小事发火,鞭笞了几个“懈怠”的兵丁,张弘范道:“元帅近日似乎颇为焦虑,却是为何?”

  阿术道:“自吾军南下,围困襄樊,至今已近六载,竟不能下,真不知有何面目回去见薛禅皇帝。”

  弘范道:“不瞒大帅,近日卑职亦在思量此事,数载之中,攻之不克,确实不是办法。”

  阿术道:“如此说来,弘范你有何妙策?”

  弘范道:“吾军虽然厉害,却难破襄樊唇齿犄角之势。襄阳在江南,樊城地处江北,我军若攻樊城,则襄阳出舟师来救,反之亦然,长此以往终不可取。如今只有截住江道,集大军先下一城方为上策。那樊城规模不及襄阳,外郭又已为我所破,若能乘势取之,则襄阳便如失去臂膀,早晚必不得保也。”

  二人正说话间,阿里海牙闯进帐来,面有喜色,身后还跟着两个高鼻深眉的色目人。

  阿里海牙道:“我方才在账外便听到弘范所言,说的虽是有理,却尚显不足。如今汉水早为我军所控,那襄樊二城所依仗者,无外是城坚池深,不过现下已有对策矣。”

  阿术忙道:“阿里参政,你快将对策速速道来,这两个色目却又是谁?”

  阿里海牙笑道:“弘范,汝等汉人不是常言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么?如今对策只在此二人身上。”说罢,便叫两个色目人向阿术和张弘范行礼。

  张弘范猛然想起些事,忽然喜道:“这二人莫不是大食炮匠?”

  阿里海牙笑道:“正是,正是。”

  原来当年蒙哥即汗位时曾命母弟旭烈兀西征,大军先至里海南岸,灭了世代以培养刺客闻名的亦思马恩派穆斯林宗教国,之后继续西进,很快夷平巴格达,消灭了历经三十六代、存在五百多年的*阿拔斯王朝,并饿死其末代哈里发谟斯塔辛。随着旭烈兀连战连捷,蒙古人一度控制了叙利亚和亚美尼亚,疆土直与伟大的拜占庭接壤。 

  蒙哥在钓鱼城身死后,旭烈兀回国争位,只留先锋怯的不花率五千人留守。结果他刚刚行至波斯时,忽必烈早已近水楼台,抢先一步,怯的不花也被埃及“马木路克”奴隶王朝偷袭,居然全军覆没,真可谓是得不偿失。

  后来忽必烈封旭烈兀为伊儿汗,其国便是蒙古四大汗国中的伊利汗国,统治西南亚一带,直至百年后为自称同宗的突厥人跛子帖木儿所灭。

  阿拔斯王朝当时虽遭覆灭,却在攻城武器研究上独有建树。他们传承了波斯萨珊王朝的技术,发明出“回回炮”,即平衡重锤抛石机,实为一种冷兵器时代极其恐怖的攻城武器。

  这种杀人机器利用双重杠杆原理,先用绞盘提起重物,然后借重物下坠之力,使杠杆另一头的弹丸发出,不仅射程极远,威力亦是巨大。

  阿里海牙带来的两名色目炮匠,分别唤作亦思马因和阿老瓦丁,正是受新任的伊儿汗阿八哈之命,为助其伯父忽必烈攻宋而来到中土。

  阿术大喜过望,道:“如此一来,破城有望矣,便依了弘范的计策,先攻下樊城,已绝后患,汝等赶快架炮,不得有误。”

  几日后的清晨,元军并未向往常一般鼓噪,樊城府里都统王祀觉得古怪,便上城楼巡查,忽见城下回回巨炮排列成行,心知不妙,正欲前去通报守将牛富,便在此时,巨炮发作,大石如雨点一般而来,樊城角楼顿被轰塌,城墙上也出现几个缺口,元兵如潮水般蜂拥而进。

  王祀被碎石击伤,右臂上血流如注,仍旧咬紧牙关,率军力战。

  当先入城的是元军中两名汉人千户王守信和李庭,元人征战向来喜欢将汉人、女真、契丹列为先锋,以充炮灰之用,后面才是色目、蒙古精骑。

  王祀竭力死战,终因有伤在先,被乱兵所杀,壮烈殉国。

  牛富接到消息,顿时大惊,忙与副将张汉英率着都统王福、徐麟等领兵相拒,当时元军已入内城,宋军便与之展开巷战,一时惨烈无比。

  史载襄阳城周长九里,樊城止有四里半,此时忽被那么多元军突入,更是显得拥挤狭窄,也正是因为如此,蒙古色目骑兵根本施展不开,只得步战。

  那樊城数万百姓被围困数年,缺衣少食,早对元人恨之入骨,此时不论男女老弱,纷纷而上,或以石击之,或用镰刀、菜刀等作为武器,拼死抵敌。

  酣战中,宋军阵亡极大,都统徐麟为王守信射倒生俘,咬舌自尽。

  张汉英手舞双枪,极是英勇,一时敌军莫近其身,却不幸被元将怀都所部以当年金人所创之“飞火枪”暗算,英勇牺牲。

  最终牛富身旁只余数百将士,困守城内主街中,犹自力战不歇,直把元军杀退数次。

  阿里海牙见牛富勇悍,便命忙兀台率部放火烧街,想逼宋军投降。烟火缭绕间,牛富知道大势已去,大叫道:“罢、罢,吾力战至此,无愧于社稷矣。”之后投火而亡。

  都统王福叫道:“将军死国事,吾岂宜独生。”亦纵身窜入火中,与牛富一同殉节。

  阿术见樊城军民死战不降,不由心中极怒,遂令兵士屠杀,夷平全城,不叫一人幸免。

沦陷(二)
这边襄阳见北岸樊城火起,杀声震天,情知元军已入城中,周洛忙进言于吕文焕道:“大人,襄樊二城之所以保有数年,皆因互为唇齿,并肩御敌,如今樊城若失,襄阳必不守矣,吾等须速速出兵相助。”

  文焕见樊城危在旦夕,心中犹是万分焦虑,忙令童明、张在岳为先锋,自己亲率总管武荣,部将田世英、曹彪为中军,周洛、王仙断后,领兵一万渡汉水赴援,只留范天顺与都统黑杨守城。

  阿术等早就料到襄阳要出兵,已命宣武将军、益都淄莱新军万户李恒与张弘范带着忙兀台、完者都等率军扼守汉水北岸,趁宋军半渡时击之,又令水军舰船放箭,袭扰宋军。 

  吕文焕率军冲突几次,均无功而返,刘整与张弘范反倒乘势渡上南岸,与宋兵肉搏。

  周洛挺起银枪,纵马突入元军阵中,左挑右刺,英勇无匹,正战间,一员元将手持开山大斧冲到近前,却叫了声:“又是你!”

  周洛抬头一看,只觉来将面熟,暮然间想起几年前荆山小道上那场恶战,不禁笑道:“败军之将,安敢言勇。” 

  原来此人正是当年被周洛踢下山坡的元将随从,张弘范的亲信张燕是也。

  张燕见周洛认出自己,当下也不答话,虎吼一声,举斧来战,口中还叫着:“有种别用宝剑。”

  周洛挺枪相迎,也叫道:“好,好,今日便叫你见见我的真手段。”

  二马相交,两将劈刺遮挡,战作一团,那张燕用大斧横劈竖砍,有如开山裂土一般,周洛的银枪虚虚实实,却像梨花乱绽。

  斗到酣处,胜负难分,周洛心道:此人力大无穷,与之久战,颇是不利。当下拔马便走,张燕以为周洛败了,心中极是得意,叫道:“哪里走。”提斧跟上,岂知二马相交的当口,周洛忽然回身便是一枪,直刺张燕咽喉。

  张燕叫道:“回马枪有甚难破。”巨斧已是挡在身前,护住要害。

  谁知周洛却不刺下,却反手将枪杆挥出,叫声“着”,正中张燕后背,那时马势未停,张燕的身体已因惯性前倾,后背上挨了这下却正是力上加力,登时跌下马去。

  周洛此招是据北平罗家的“回马枪”演化而来,却又添加了变数,陡然使出,实叫人防不胜防。

  张燕一着地便连忙滚了几滚,以防周洛追刺,起身后满面羞红,提着大斧狂奔回本阵中去了。

  周洛本欲追击,却忽见童明深陷敌阵,虽然大刀轮转如飞,身上却中了好几箭,血流不止。

  周洛大叫一声“童大哥。”挺枪突入敌阵,须臾间便将周遭元军杀散,童明却大叫一声,栽下马来。

  周洛忙下马察看,只见童*口上插着极深一箭,脸色铁青、气若游丝。

  周洛心中悲愤,哭道:“大哥,快些醒醒。”

  童明瞳孔微微张开,缓声道:“三弟……勿管我,快去杀敌要紧。”说罢闭紧双目,阖然长逝。

  这时数名元军大叫着冲来,周洛一言不发,忽然拔出腰间冷泉宝剑,寒光闪处,但见元兵纷纷惨叫,刀枪折断,手足不保。 

  江滩上,刘整正集结水军,准备强攻,张在岳于乱军中瞧得真切,便暗暗张开神臂弓,一箭射去,却不偏不倚,又中刘整肩窝,将他射下马来。

  元将速不台见状大怒,便抽出蒙古长弓,拉满弓弦,也是一箭射来,势头极劲,张在岳忙使了个“铁板桥”,虽堪堪避过,却也大为惊骇,知道逢上了强敌。

  那时蒙古骑兵之所以能席卷欧亚,罕逢敌手,很大程度上便是靠着他们的矮马与长弓。蒙古长弓以硬木做架,韧性极好的牛筋为弦,拉力竟有五十至七十五公斤,杀伤范围达到二百米,差不多有近代步枪的一半。

  每战时,蒙古弓骑兵无论前进或是退却,均向对方密集射箭,这种战术古罗马人曾称之为“安息人射箭法”,蒙古人唤作“曼古歹”,十分实用。

  那速不台正是元军中的弓骑兵统领,又曾师事蒙古神箭手哲别,箭法自然极是了得。

  当下张在岳与速不台一齐纵马而出,各自使出箭法绝艺,互相对射,同时在马上马下闪转腾挪,躲避来箭。

  两人这一番生死相搏,便好似李广遇上了养由基,正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速不台见张在岳箭法了得,硬拼实难取胜,便暗生一计。只见他忽然举起长弓,仿佛欲射对方面目,其实拉的却是空弦,直等到在岳闪避一刹那方才真正射出一箭,疾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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