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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柳刚欲说话,萧琮便挥手制止了范柳,走到裴十二身前,盯着义愤不已的裴十二半晌,才开口道:“终有一日,伴我身边只有阿妩一人。”
不知为何,当裴十二看着萧琮的眼睛听到萧琮说了这么一句话,裴十二有种深信不疑的感觉,裴十二虽不知萧琮为何这么说,但裴十二却感觉得到萧琮对姐姐的情意,然裴十二向来就不是相信感觉的人,所以尽管他心里的火气已经没了,却还是黑着脸丢下一句:“谁会信你花言巧语,若阿姐有个三长两短,即便拼了性命我也不会放过你!”
裴十二丢下那句话便径直走了出去,窦璎嬛此时也算是明白了裴十二到底为何要行刺萧琮,难怪裴十二不想留在江陵,原来还有这么一桩缘故。
“让君主见笑了。”萧琮看璎嬛看着门口沉思不语,在一旁说道。
窦璎嬛扭头看看萧琮,正好看到萧琮略带倦意的笑容,窦璎嬛神色复杂地看着萧琮,此时,诸多的旖旎念头和少女的向往之情忽地化为乌有,窦璎嬛暗道,这男子却是世间少有,可他却不会属于自己,这世上任何人都怕太过执着,十年,她窦璎嬛没有太多的十年去幻想。
“国君不必如此说,璎嬛知道,身为帝者自有帝者的无奈,况我深知十二脾性,他向来如此莽撞,但这也不失十二的一个优点。”窦璎嬛平复下心头的诸多杂念,重新再面对萧琮时,只叹自己还是太不成熟。
“既然十二现在效命于君主,还请君主多多照拂,今日诸多打扰,温文就此告辞!”说着,萧琮低首看了一眼红兮,见红兮安静地站在自己身旁,眼睛看着窦璎嬛似有话说。
窦璎嬛也注意到了红兮的看自己的眼神,蹲下身目光柔和地看着红兮,对红兮道:“红兮,可有话对姐姐讲?”
红兮看着璎嬛温暖的笑容,脸上也显出一抹淡笑,道:“璎嬛姐姐莫忘去看兮儿。”
窦璎嬛看着红兮的笑容,只觉得这笑干净得如阳春白雪,不带一丝杂质,原来红兮的笑竟是这般美。
“姐姐怎会忘,我们姐妹二人可是结拜过了。”璎嬛俏皮地对着红兮眨了一下眼睛,旋即站起身地平安道:“平安,你去把我那把瑶琴拿来,我要送于小妹。”
红兮听了璎嬛的话,看看璎嬛道:“姐姐那琴我不能收。”
璎嬛笑着看看红兮,道:“为何?”
红兮摊开掌心,璎嬛送她的玉坠出现在红兮小手上,红兮极为认真地说道:“姐姐已送我这玉饰,我还没相赠于姐姐物事。”
萧琮看了一眼红兮掌心里的玉坠,抬头对璎嬛道:“若是温文没看错,这便是那可解百毒的含笑梅?”
窦璎嬛点点头,道:“国君竟是认得此物?”
萧琮道:“此物我也是听父皇说起过一次,乃一个番邦小国进贡于周帝。”
窦璎嬛听萧琮提起周帝,神色不禁一黯,道:“这个璎嬛倒是不知,璎嬛年幼时常常出入宫中,此物是皇帝舅舅所赠。”
萧琮见窦璎嬛似想起伤神之事,连忙对红兮道:“小妹,既然君主送你如此贵重之物,阿兄今日便也送于你一件物事,你再转赠君主可好?”
说着,萧琮自腰间解下一方玉佩递给了红兮,红兮接过那玉佩看了看,只见那玉佩乃黑玉雕琢而成的貔貅,虽是送给女儿家有些牵强,但能看得出这玉佩也是极为珍贵之物,红兮皱了一下眉,然后对窦璎嬛道:“姐姐可喜此物?”
璎嬛看着自萧琮身上解下的佩玉,不由得暗想,这佩玉是萧琮的,不过,璎嬛也不是那般拖泥带水的女子,放下了便是放下了,也许自己心中念头只能发乎情止于礼,遂璎嬛见红兮为难的样子,掩嘴笑道:“只要是小妹送的姐姐便喜欢。”
萧琮和范柳是骑马而来的,如今多了红兮和翠微,二人便一人在马上带着一个,往江陵城内赶去,红兮和翠微从未骑过马,两个女孩皆坐在马前睁着大大的眼睛一脸好奇。
此时,红兮坐在萧琮身前,看着景物快速地向后退去,马儿飞驰带来的轻风使得红兮感觉自己像飞了一样,红兮从未像此刻这么安心畅快过,虽然在萧府的众人给了红兮五年的呵护和关爱,可红兮却觉得在萧府成长的五年宛若梦中一般。
许是血脉亲情传递给了红兮一种不一样讯息,从这一刻,红兮终于走出了孟氏之死带给她阴霾,自己有个真正的阿兄了,想着想着,红兮不禁想起那日在马车的帘后看到了浑身浴血的邱远,红兮不由得心里一痛,回首对萧琮道:“阿兄,邱远在何处?他……”
红兮又一次想到了死亡,不禁红了眼眶,紧紧盯着萧琮,生怕萧琮会说出让她心碎的话。
萧琮看着泫然欲泣的红兮,再一想起那个倔强的孩子邱远,不由得皱了一下眉,旋即对红兮温和地笑道:“小妹放心,邱远无事。”
得到萧琮的肯定答案,红兮终是松了一口气,情不自禁地微笑着对萧琮道:“邱远无事便好,阿兄……”
萧琮见红兮欲言又止,道:“兮儿想说什么便说就是。”
“邱远也能住在宫里否?”红兮虽是问萧琮,但话里带着一种理所当然,在红兮的印象中,邱远总是陪伴在她身边。
萧琮听了,眉头皱得更紧了,轻声叹到:“恐是不能。”
红兮一听邱远不能跟自己一起住在宫里,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就淡了下去,道:“为何?”
萧琮看看红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跟红兮解释暮西宫意味着什么,想到红兮即将面对的诸多情形,萧琮只觉得疲惫无比,眼中的倦意越发深沉起来,沉吟半晌道:“兮儿,宫内有很多规矩,不是皇室之人是不得随意出入宫中的,况,邱远已和堂叔一起回婶娘故里安葬婶娘,许是这时出城许久了。”
原本萧琮以为红兮听了他话,情绪会很激动,没想到红兮却是安静地看着他,红兮那双干净澄明的眼睛使得萧琮第一次有种自惭形秽之感。
是的,萧琮骗了红兮,亦骗了邱远,早在来窦府之前,萧琮便以方便让邱远寻找红兮为由,把邱远和萧岌派往金陵,这本是为邱远的将来做打算,可对于红兮来说着实有点难以接受。
“阿兄,兮儿何时能与父……堂叔和邱远重逢?”红兮看着问道。
萧琮眼中闪过对红兮一丝赞赏,想不到自己的小妹如此年幼却这么懂事,萧琮现在有点后悔将邱远和萧岌派往金陵了,这对于红兮来说是不是太残忍,毕竟从红兮出生至今,她知道和她肯定的亲人便是萧岌一家。
虽然萧岌也赞同萧琮的决定,但萧琮却不能够原谅自己,遂萧琮无比肯定地对红兮道:“小妹且安心在江陵等待,很快堂叔与邱远便会赶回。”
红兮乖巧地点点头,将头转回去,目视着前方不远处的城门,只见城墙上还是素白一片,前任国君的大丧已然还未结束,红兮不由得说道:“阿兄,父皇与母后为何不要兮儿?”
第23章 小妹回宫
红兮的那句话问得萧琮心里发酸,就连萧琮都不知道为何西梁会容不下一个帝女,西梁果真是小得居然要害怕一点风吹草动吗?
萧岿已经去世快一个月了,不知为何,每当萧琮回忆起父皇的脸,总是一副满脸忧郁的表情,萧琮知道,其实最牵挂红兮的当属自己的父皇了,可就如同窦璎嬛所言,身为帝者自有帝者的无奈,可是为何要无奈地做个帝者?
“父皇和母后从未想过不要小妹,小妹如此聪慧,想是知道父皇已……”说道这里,萧琮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自己在为谁辩解,为父皇吗?还是为自己?
红兮没有回头看萧琮,但能感受到萧琮此时起伏不定的情绪,把手放在萧琮扯着缰绳的手背上,说道:“阿兄不需再说,兮儿知道,阿兄会不要兮儿否?”
萧琮被红兮这句话搞得百感交集,到底自己这个小妹还要怎样让人心折,真不知红兮是不是真的被仙人点化了,若不是如此,怎地这般聪慧懂事?
“阿兄绝不会不要小妹。”萧琮盯着城门的白幡,自信而笃定地说道。
“兮儿相信阿兄!”红兮扭头静静地看着萧琮,看着萧琮那张俊秀而坚毅脸,红兮只觉得自己的阿兄那双狭长而疏懒的眼中有种让人定下心神的能力。
萧琮怔怔地看着红兮的脸,感受着红兮温暖的手心贴在自己的手背上,萧琮感觉到此时此刻是真实的,这五年来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然萧琮也知道,目前只是个开始,若想让西梁的子民和自己的亲人在这乱世之中能有一份平静而幸福的生活,自己做的远远还不够。
想着,萧琮自嘲地笑了,自己还真是无私呐,如果西梁的子民知道了自己与杨广的密约,自己会不会成为西梁的千古罪人呢?
天之将暮,当萧琮和范柳带着红兮与翠微入城之时,江陵城被笼罩在一片暮色之下,萧琮指着不远处的殿宇,对红兮道:“小妹,那处便是暮西宫,吾家之人皆住在宫内,小妹可知你还有两个家姐和一个小弟?”
红兮望着那座在暮色中好似镀上一层光环的重重殿宇,那里就是自己的家吗?自己还有两个姐姐一个小弟,他们知道自己的存在吗?
张皇后自打萧岿死后,就一直病卧在榻上,太医院的首席太医高致这大半月几欲把凤仪殿的门槛踏平了,也不见皇后的身子好转起来,此时高致坐在张皇后榻前,一边给张皇后诊脉一边沉思不已。
高致是萧琮在外出游历时结识的江湖人士,虽是年轻,医术却是极为高明,因为萧琮关系才在西梁太医院挂了个虚衔,江湖高人脾气大部分十分古怪,高致也不例外,若不是与萧琮关系极好,此时高致犹不知在哪个坟头找新鲜的尸首以备他调研。
虽是朝中上下都知萧琮脾性甚好,却也没人敢忤逆他,这一点高致最是清楚其中缘故。
高致与萧琮和范柳相交多年,然萧琮脾性虽好,却不是好相与的,在高致看来,这位新君即便脸上带着疲懒的笑意,却不是一只温顺的猫,而是一只犹在闭目养神的雄狮,极有耐心地等着你松懈,再揪住你的痛处一口咬上去。
所以在高致看来,三人中当属萧琮那张皮相最是掩人耳目,然他高致虽没生来那副骗死人不偿命的皮相,可高致却是生得一双妙手,可以自己做出许许多多的皮相,此时,高致便是带着一张老气横秋的脸在给张皇后把脉。
“太后还要纾解心中郁结,否则高致药石再灵验亦不会使太后病情好转。”高致一边为张皇后诊脉一边尖刻地说道。
张皇后一听高致的话,想起萧岿突然撒手人寰,又想起那日无意中听宫人说道的孟氏与红兮在前往江陵之时路遇劫匪之事,心下一片惨然,眼泪止不住地流了下来,可一想起高致还在为自己把脉,张皇后强压下自己的情绪,虚弱地道:“有劳高太医了,哀家会记好太医叮嘱。”
高致看着张皇后病恹恹的样子,皱了一下眉头,对张皇后道:“太后莫要忘了国君刚登基不久,朝中局势不能没有太后的震慑。”
张皇后听了高致的话,愣了一下,的确如高致所言,原来自己一直顾着伤心,竟差点忘了身为太后的责任,自己已经是太后了啊,时间过得真快,想是红兮现今也有五岁大了吧。
“高太医所言极是,哀家自会保重身体,多谢太医直言。”张皇后心中有了计较,脸上虽病容不减,眼睛却是明亮许多。
高致看着终于听进了自己话的张皇后,心中暗道,到底是一国之后,就是比平常女子坚强明理许多,高致此时作为医者,当然喜欢这种肯合作的病人,因而高致面色不似方才那么难看,可饶是如此,高致也不愿跟这位太后闲聊,将药单开好,收拾起医箱便要告辞。
哪知高致刚将医箱背起,门外便传来宫人的话:“国君大安!”
高致叹了口气,想是自己要错过后园一位草药的花期了,既然萧琮来探望太后,定要盘问太后的病情,看来,做太医还真是麻烦呐。
高致一扭头,黑着脸往门口一看,只见萧琮带着一个长得极美的小女娃走了进来。
高致狐疑地看着萧琮牵着红兮的手,西梁小公主之事高致虽没怎么放在心上,可同范柳饮酒的时候也听范柳说起过,难道这小女娃便是范柳查找了多日的小公主?
这时,红兮也看了一眼高致,只觉得高致那张脸看起来极为怪异,好似带着一张面具一般,看着看着,红兮发现自己透过高致的脸,看到了另一张脸,那张脸极为年轻,若不是左脸有道长长的伤疤,恐是比女人还要貌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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