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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殿龙回到他的工棚,忙抓起酒瓶连灌了几大口,才暖过气来。“他妈的!”他恨恨的骂了一句,洗净脚上的泥,怕记者久等,衣服也顾不上换,又回到指挥部去。
陈殿龙和记者还没讲几句话,猪头就气急败坏地跑了进来,大叫道:“主任,不好了,不好了,出问题了,又有阶级斗争新动向……”
陈殿龙吓了一跳,不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他心里很恼火,直骂猪头鲁莽,当着记者的面叫叫嚷嚷,影响有多不好。他冷冷地问:“又出什么问题了?大惊小怪的。”
“问题挺严重的,你看你看,主任,阶级敌人真是狗胆包天了,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偷我的衣服,里面还有钱包哪。这还了得,这还了得?必须狠狠批斗,严厉打击!”猪头恨恨的说,一点也没有理会到陈殿龙的眼色。这猪头也是急红了眼,他在指挥部小厨房里正指挥着人们杀鸡宰狗,回工棚想穿多件衣服御寒,谁知他早上放在床头的中山装不见了。他这一惊非同小可,哪里料到是陈殿龙穿了去?只当小偷如此大胆,大白天的竟敢偷到他头上来了。所以,他急急忙忙的跑来叫喊了。
“你这个饭桶,昨夜里我发烧,你怕我冷着,不是把你那身狗皮给我穿了么?你还穷叫嚷什么呢?真没有一点儿记性。”陈殿龙好不恼火。
“啊?呃,有这事么……”猪头见陈殿龙连连向他使眼色,他道,“哦,我都忘了这回事了,以为哪个小贼如此胆大呢。我说也是嘛,我的衣服,除了你还有谁敢偷。”猪头唠唠叨叨地说着,他看见衣服上沾满了水和泥巴,还有几道鼻涕痕,他又心痛了,“哎呀,主任,你要穿就穿,又不是毛头小孩子,怎么把衣服弄得一身脏的,真是,不是你的东西你不心痛。”
陈殿龙喝道:“你还在这唠叨什么,还不快去提开水来给记者沏茶。”
晚上,记者临走时,陈殿龙把老胡拉到一旁问:“礼物都准备齐了?”
老胡道:“每人送他二十斤鱿鱼虾米干,另加十斤花生油和五十斤大米。”
陈殿龙满意地点了点头。送走记者,陈殿龙问豆皮:“报道会不会见报?”
豆皮摇摇头道:“我问过了,记者说,稿件最终还得领导通过才能发。”
陈殿龙道:“明天你就赶紧上省城打点打点,该花的钱你就花,不要吝啬,我从工程款里拨出点钱给你活动,一定要力争见报。”
豆皮道:“有钱能使鬼推磨,有了钱,我想要见报也不是很难。”
一连几天,每天报纸一送来,陈殿龙就迫不及待地翻报纸,可是半个多月过去了,却连条消息也没有发,陈殿龙气得七窍生烟,破口大骂:“妈的,这些个鸟记者,真他妈的不是人,我好肉好酒款待他,吃了,拿了,却连个屁也没放一声,他妈的。”
老胡道:“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豆皮道:“听说是地区革委会不让发稿的。”
“妈的。”陈殿龙气不打一处来。
五
这天中午,吃过饭后,陈殿龙边剔着牙齿边看着工地进度表。“怎么排水渠的进度一下子就慢了这么多?”陈殿龙十分不高兴地问豆皮。
豆皮道:“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按说东岭那一带土质基本上都是红泥,不难开挖的,进度不应该这样慢的,是不是人们干了这么多天,有些累了?”
“有松懈情绪了?这可要不得。”陈殿龙道,“今晚下工后,我们要召开全体社员大会,给大家鼓鼓劲,要再次掀起大会战高潮。”
这时,老胡走进来道:“主任,我们抓了一个坏分子,嘻嘻,是一个年轻媳妇。”
“嗬嗬——”陈殿龙一听是个年青媳妇,他来了兴趣,吊着三角眼问,“她搞什么破坏来着?”
“她是大岭后沟村的,提着几只鸡呀鸭的,说是回娘家东岭村看生病的老母亲。”
豆皮笑道:“回家看生病的老母,也算是搞破坏?老胡,你不要草木皆兵了……”
“提着几只鸡鸭?怕不是搞投机倒把的吧?”陈殿龙道。
“我也是这样想。”老胡说。
“我们不是关闭了山边的所有集市了么?她竟敢公然和我们作对?真是阶级斗争丝毫放松不得呀,你松一松,阶级敌人就攻一攻。”陈殿龙说。
“说不定她是勾结坏分子来搞破坏的呢。主任,这几天铁姑娘队在东岭挖排灌渠时,谣言四起,说什么开水渠挖断了林姓祖宗的阴脉啦,破坏了风水啦,林姓人都要倒霉的啦,还说谁参加挖渠谁就会受到祖宗神灵的惩罚啦,一辈子都不得安宁啦等等,搞得铁姑娘队人心慌慌。”老胡说。
“你把他们抓起来没有?”陈殿龙问。
“没有。”
“他妈的,这分明是阶级敌人在搞破坏活动嘛,你怎么不狠狠打击?”陈殿龙不高兴了。
“咳,这些谣言一时也查不出是从哪里儿来的,怎么抓?抓谁去?”老胡说。
“就你他妈的心慈手软,一定是有坏分子在背后搞破坏,你得给我严厉追查。”陈殿龙点着烟喷了一口又问,“有没有追查出谣言是哪儿来的?”
“传播的人太多了,没法查。”老胡说,“反正是从东岭村传出来的。”
“真是阶级敌人人还在,心不死。她人呢?”陈殿龙问。
“关在大队部。”老胡说。
陈殿龙道:“我亲自去处理。正愁抓不着批判典型呢,她倒送上门来了,我们正好拿她来开刀,杀一警百,把各种谣言刹住,看谁还敢跟我们捣乱,妈的。”
那年青媳妇被关在大队部里,正焦急着,一见陈殿龙进来,就说:“陈主任,我没有搞破坏活动,我妈病了,我是回来看我妈的,兄弟几个都上了工地会战……”
陈殿龙拖着官腔道:“只要你老老实实坦白交待你的罪行,我们就会从宽处理的。”
年青媳妇急叫道:“主任,我没有搞破坏,哪里有什么罪行呀?”
“你没有罪行?哼,你别说得那么嘴硬。”陈殿龙问,“什么成份呀?”
“中农。”
“危险分子。婆家呢?”
“贫农,主任。”
“没有隐瞒吧?”
“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可以去调查……”
“我们当然要调查,只有调查清楚了,才能放你走。”
年轻媳妇心急地说:“主任,你让我回去吧,怕我妈等得心急了,会加重她的病的。”
陈殿龙望着年轻媳妇,她长得还有几分姿色,陈殿龙不由得生起了邪念。这几个多月来,他住在工地,吃在工地,老婆不在身边,虽然指挥部里也有几个年轻女子,可她们都是几个人住在一个工棚,陈殿龙也找不着机会对她们下手,日子也是过得也枯燥无味。这个家伙见了漂亮一些的女人总想占有,这会,见了这个颇有几分姿色的年轻媳妇,他还能不打她的主意么。他恐吓她说:“我们还没有调查清楚,哪能让你回去?最近从你们村子里传出许多谣言,恶毒攻击和诬蔑农业学大寨运动。你好好想想,这些谣言是从哪儿来的,是谁散布的。今晚我再来找你了解情况,只要你揭发了,交待清楚了,明天你就可以回家去,不然啊,我们可是不会饶了你的。”陈殿龙说完正要走。
这时,一个老太婆闯了进来,叫道:“我女儿回来看我,犯了什么天条王法啦?为什么要把她关起来?”
陈殿龙道:“她勾结地富反坏右,到处散布谣言,破坏农业学大寨,当然得把她关起来。”
老太婆显然不认识陈殿龙,对着他大喊,“我们都是安分守己的平民百姓,有什么狗结鸡结的,又不是畜生。你为啥要抓我女儿?”
陈殿龙恼火了,他冷冷道:“安分守己?我看你这个老东西说不准就是一个漏网了的地主富农婆呢。”
“哎哟哟,鬼打!你同志不能凭空诬陷好人呀,你舌头要生疮,要着天打雷公劈,不得好死的。”老太婆心一急就骂开了,吓得年轻媳妇忙要捂着她的嘴。可老太婆脾气挺倔的,她恨恨的说,“我女回来看我,带了几只鸡,就是什么鸡本主义鸭本主义。你们做同志做干部的,可不能瞎着眼睛欺负我们老百姓呀。”
陈殿龙恼火的问:“你回娘家为啥要带这么多的鸡鸡鸭鸭?工作队不是规定一户人家养三鸟不准超过三只么?你倒好,公然与工作队对抗。”
年轻媳妇道:“我在大岭,不知这儿的规定。再说,家里穷,没钱抓药,这鸡鸭是给我妈留着抓药用的,我不是搞什么投机倒把……”
“哼,家里穷,你说得倒好听,竟敢公然诬蔑社会主义大好形势,我看呀,你就是一个十足十的坏分子。”陈殿龙这可抓着把柄了。
“哎哟——”年轻媳妇害怕了,“主任,我是说实话……噢,不,我是说我家劳力少,工分挣得少,我妈身体又不好,要花钱……”
陈殿龙一拍桌子说:“还是大实话呢,恶毒攻击社会主义,攻击农业学大寨,什么祸心!哼,你说你母亲有病,你看看她,喉咙喊得比雷公还响,人又恶得像条发疯了的母狗,病什么病,完全是装病!分明是想逃避农业学大寨运动,逃避参加农田基本建设大会战,搞破坏,搞捣乱,用心何其毒也。来人。”
老胡跑了进来,陈殿龙道:“把她们押到仓库关起来,明天拉她们到工地去开批斗会,再罚她们到工地劳动三个月,扣工分口粮……”
“哎哟——”老太婆叫了起来,“你们这些人不能不讲理呀,你们还像不像党的干部,欺侮我们母女俩,你这个挨千刀的不得好死。”
“你们听听这个老杂种说的什么话?哼,嫌命长是吧?他妈的。”陈殿龙对老胡说,“把这两个坏分子严加看管……”
老太婆高喊:“我是坏分子,我是阶级敌人,你要批我斗我,我也活够了,不想活了……”话没说完,她一头狠狠地向陈殿龙撞去。
陈殿龙冷不防被她这么一撞,“哎约——”一声大喊,一个踉跄,扑倒在地。谁都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着,人们都惊呆了。陈殿龙爬了起来,老太婆扑了过去要咬陈殿龙,陈殿龙一脚狠狠的朝老太婆踢去。老太婆捂着胸口,跌倒在地。“妈——”年轻媳妇哭着抱着老太婆。
老太婆推开女儿,挣扎着爬起来,指着陈殿龙骂:“你打我,我五十多岁的老太婆了,半截入土的人了你都敢打!我也不要这条老命了,我和你拼了。”她又向陈殿龙扑去,伸着两只手要抓陈殿龙的下裆。
陈殿龙吓得连连躲闪,慌慌张张地大喊:“老胡,你还站着发个###毛愣么?快抓住这个疯婆子,抓住她,他妈的。”
老胡这才醒过神来,忙叉开双手,死命地拦住了老太婆。这时,几个民兵跑了进来,把老太婆和年轻媳妇拖了出去。
陈殿龙惊魂未定,破口大骂老胡:“我操你妈的王八蛋,哎哟——”他一动气,胸口又痛了起来,他忙揉着胸,好久回不过气来。
老胡问:“陈主任,你没伤着吧?”
陈殿龙喘着粗气骂:“妈的,阶级敌人气焰有多嚣张,不狠狠打击还了得?都反了天了!”
老胡连连点头道:“那自然,那自然。”
“哼!妈的,这疯老婆子真她妈的疯狂啊,这回她不死我也得让她掉几层皮。”陈殿龙余恨未消。
老胡指着门口的一笼鸡鸭问:“怎样处理?”
陈殿龙没好气地说:“没收,妈的。这几天口里也淡出个鸟来了,正好打打牙祭。对走资本主义道路的人不从经济上狠狠打击,他们是不会老实的。明天,你把鸡笼挂在她们的脖子上,拉到各个工地批斗,让她们现身说法,教育意义更大些,也好起到杀鸡敬猴的作用。”
“好办法,嘿嘿。”老胡赞道。
傍晚,吃过饭后,陈殿龙在办公室里和几个姑娘闲聊着,猪头走了进来。黄媚她们见猪头进来,都躲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工棚去。猪头叫道:“嗨,嗨,这些娘儿们怎么一见我就全都走了?”
正和姑娘聊在兴头上的陈殿龙恼火地说:“你这个吃人生番,哪个姑娘敢靠近你。”
猪头说:“陈主任,我虽面目可憎,却心地善良啊。”
“嗬嗬——”陈殿龙怪笑一声说,“你他妈的还心地善良呢,也不拿镜子照照自己的卵样儿。找我有什么事?”
猪头说:“陈主任,那老刁婆病得吐血了,是不是先让她……”
陈殿龙道:“她人就是贱,没死都得让她去扛石头。”
“这……怕会出人命……”猪头说。
“你啥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