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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不出两天功夫,陈殿龙就查出了给报社写信的人。接着,他软硬兼施,威逼利诱,“罪魁祸首”被查了出来,陈殿龙当然有办法对付他们了,这不提。清除了隐患,陈殿龙更是肆无忌惮地对着来自上级下级、来自全省各地的检查团大放獗辞了。山边被评为大寨式公社,成了全地区的一面学大寨的红旗,田坑村更成了全省的学大寨标兵。黄卫东决定半个月后在山边召开全地区学大寨现场会暨总结表彰大会,这一来,陈殿龙就更抖了。
捣鬼者传 (24)
第十章 “妈的,我要你们一个个都变成头上长角、身上长刺的怪物,把他搅得个天翻地覆!”
一
山边终于被评为地区第一个大寨式公社,陈殿龙更是踌躇满志,也更野心勃勃了。“嘿嘿,我这一注又算是押对了。虽说这两三年在山边是吃了些苦头,但毕竟还是让我捞了不少政治资本,我手中又多了和李斌争斗的筹码了。”他边喝着茶边颇为得意地想着。这也难怪,大寨式公社,别说是地区里,就是全省也只不过三四家,这容易么?不容易呢。山边成为县、地两级的大寨式公社,他陈殿龙也算是坐飞机吹喇叭,名声在外了,不但是在地区里,就是在省里,很多人都知道了古镇学大寨带头人陈殿龙的大名,他可算是名利双收了。陈殿龙点了一支烟,望着屋外的山野,远处草丛中不时传来鸟儿的鸣叫声。已是四月天了,树更青,草更绿,坡下的成片成片的水田也都披上了绿装,风一吹,秧苗随风摆动着,翻滚起一阵阵的绿浪。社员们三三两两赤脚站在水田里,给禾苗施着肥料,今年若无灾无害,风调雨顺的话,应该又是一个丰收年。不过,陈殿龙对这些并不感兴趣,他学大寨的目的不是增产丰收多打粮,而是为自己捞取政治资本,这个目的可以说他是基本上达到了。远处,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陈殿龙寻声望去,只见才建成半拉子工程的后山水库工地上,施工人员仍在不紧不慢的施工着,远远的望去,拖拉机推土机运泥车就像小火柴盒似的在蠕动着。对这个工程,陈殿龙已没有了当初的热情,它是否能建成,何时能建成,已经不重要了,反正他陈殿龙已经不再靠它为自己增添政治资本了。虽说在这山沟里前前后后呆了两年多,陈殿龙也早就厌烦透了,只是,他还暂时不想回县城。他并不是不想回古镇,只是他有点怵李斌,每回在县革委会大院里看到李斌他都感到头皮发麻。除了不得已要回县里开会,他实在是不想和李斌碰头的。所以,他还是呆在山边这个山旮旯里,在这儿,他说一不二,没人敢不听他的招呼,没人敢不看他的脸色行事。在这儿,他想喝酒就喝酒,想吃肉就吃肉,闷了烦了,就找黄媚调调情,发泄发泄性欲。自从那回“捉奸事件”后,黄媚被他整怕了,对他是百依百顺,呼之即来,挥之则去。有酒有肉有女人,这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了。“哈哈——”陈殿龙怪笑了一声,扔掉烟头,捧起茶杯呷了一口茶,这时,通讯员送来了报纸。陈殿龙随手抓起来翻看,只见《红旗》杂志上头条刊登着张春桥的长篇文章:《论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他眼睛一亮,上一期《红旗》杂志上刊登姚文元的《论林彪反党集团的社会基础》一文时,他已经预感到一场大的###就要展开了,现在,他读了张春桥的这篇文章,更嗅出里面有一股浓浓的火药味。“对资产阶级的全面专政,不就是要夺回被他们篡夺了的权力么?嘿嘿,看来,又有一场好戏要来了。”陈殿龙的判断没有错。这一年,中国的历史进入了一个非常的时期。一时间,在祖国神州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涌起了一阵阵的乌云,大有“黑云压城城欲摧”之势。一小撮野心家阴谋家为了夺取党和国家的最高领导权,掀起了一股股阴风恶浪,评“水浒”、批宋江、批投降派、批周公、批宰相、批现代大儒,乃至掀起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党和国家进入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在这场光明与黑暗、正义与反动的大搏斗中,大大小小的野心家们自以为时机已到,纷纷蠢蠢欲动,迫不及待地跳了出来,陈殿龙自然也不会错失这一良机的。他再也坐不住了,决定打道回县里。陈殿龙早就想把古镇的大权全部夺到手里,再伺机往上爬。他把李斌看作自己往上爬的最大拦路虎,看成了他的眼中钉,他是要千方百计把李斌搬掉不可的。这些年来他和李斌斗了数个回合,都失败了。但他不甘心,更不会放弃,他在等待着时机,现在,时机果然来了。他知道,他将要和李斌展开一场面对面的短兵相接的斗争,那将是他和李斌你死我活的最后一次的较量。他深信,这一回无论是从大气候还是从小气候来看,对他都是十分有利的。反击右倾翻案风、革还在走的走资派的命、揪胡汉三、斗还乡团,这一切不都是针对李斌他们一伙的么?
却说陈殿龙回到县里,整天盘算着怎么和李斌斗,对后山水库撒手不管了。李斌见这个已投入了巨大的人力和物力半拉子工程,丢掉可惜。于是他派符爱民和周红两人专抓水库,力争在秋季把它建成,明年一开春就可以向周围的十几万农田灌水。
这日,陈殿龙把他的几个心腹全部召集到他的老屋里商议着行动。猪头道:“陈主任,我们几个猪朋狗友在山边时一起吃一起喝,这有多好,偏你又要回县里去,撇下我一个人在这山沟里,闷死我了。”
“嗬嗬,”豆皮笑道,“猪头,你啥时学得这样多情了?”
“不是么?”猪头说,“我一个人在山边,好像无依无靠一样,心里老是不踏实。”
“猪头,你放心。我不会丢下你在山沟里不管的,毕竟我们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嘛。何况,你跟我冲锋陷阵了这么些年,我是不会忘了你的。”陈殿龙道。
“就是嘛,说到底我们都是一窝蛇鼠,谁也离不了谁的。”猪头说。“你要是再在山边蹲点,那就更好了。”
陈殿龙喷着烟道:“我才不会那么傻,已经名利双收了,还要蹲在这大山沟里整日喝西北风,要一条路走到黑。哼!”
“可不是?”老胡道,“我们关心的不是什么生产和建设,而是怎样对自己有利,怎样才能升官发财,其他都是假的。”
“说得不错。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嘛。”豆皮道。
“哼,我挑这个时候回县里是有目的的。”陈殿龙道,“凭着我的嗅觉,又即将要发生一场大的###了,这是我们进一步争夺权力的大好时机,我怎么可能还会蹲在山沟里白白的错误失这一良机呢?你们说是也不是?”
“不错不错。”猪头点着头说。
陈殿龙点了一支烟说:“黄主任给我打电话了,他要我密切留意当前政治气候的变化。他还说目前掀起的这场反击右倾翻案风,其实就是解决领导权问题,说白了,我们造反派就是要夺回各级领导权。他还要我们趁这个大好的机会,放开胆子来闹,闹得他一个天翻地覆,搞得他一个乌烟瘴气。现在流行这么两个词儿,叫做闹而优则仕、震而优则仕,懂不懂?”
“不太懂。”猪头说。
“妈的,你们就是不会用用脑子。这就是说,我们要横下一条心,要和李斌一伙拼一个你死我活,大震大闹大斗一场。打不倒他至少也要把他打瘫,打不瘫也要把他打跑。这样,谁闹得凶,闹得狠,将来官就越做得大。”陈殿龙说。
老胡说:“别的本事我们没有,要说打打斗斗的,我们可是最拿手的了。”
豆皮也道:“是这话。”
“嘿嘿。”陈殿龙笑道,“我估摸这回呀……”
老胡问:“陈主任,你又做什么美梦了?笑得见牙不见齿的,这样高兴?”
“怎么是不见齿?老胡,你没见他嘴里露着的两颗黑黑的大门牙么?真是大话都不会讲。”猪头说。
“他妈的,你这猪头,总是要扫我的兴。”陈殿龙不高兴了。
“我说的是实话嘛,怎么是扫你的兴呢?”猪头嗡声嗡气地说,“你两颗大门牙就是黑得像煤炭一样。”
“你这王八蛋。”陈殿龙瞪着猪头骂。
“陈主任,有什么高兴的事你就说吧,让我们大家也都高兴高兴。”豆皮忙打圆场,“不要理这个猪头,蠢头蠢脑的,话都不会说。”
“嘿嘿。”陈殿龙干笑了一声说,“你们当然不知道,黄卫东向我透风声了,说现在全国正在掀起的这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击右倾翻案风运动,矛头就是对着党内那个不肯改悔的走资派的,你们知道指的是谁么?”
“当然知道。”豆皮说,“不就是还乡团的那个总头子么?”
“胡汉三。”
陈殿龙喷着烟道:“不错不错。报纸上已经把他们定了性质,你们看看是怎么说的?老干部其实都是资产阶级民主派,在社会主义的历史阶段,他们必然变成走资派。党内存在着一个资产阶级。走资派还在走。所以这回反击右倾翻案风,就是要揪那些抗日战争扛过枪,解放战争负过伤,抗美援朝渡过江的走资派。不但要打倒那些还在走的走资派,还要揪出那些清清白白、辛辛苦苦的走资派。因为这些人的思想还停留在民主革命的阶级段上,还没有真正进入社会主义革命时期,这就注定了他们是跟不上历史车轮前进的。哈哈哈哈——这不全是冲着李斌说的么?他就是扛过枪、负过伤、渡过江的走资派……”
“嗨,这么说来,他的功劳可还真小呢。”猪头说。
“你他妈的功劳不小。”陈殿龙骂。
“不是么?打日本鬼子,打老蒋,打美国佬。”猪头嘟着嘴说。
“猪头,你少做声,听陈主任说。”豆皮道。
陈殿龙说:“哼!我们几次想整倒他都找不着借口,这下,我们就是师出有名了,可以和他大斗一场了。老干部都是民主派,民主派就是走资派,走资派就要统统被打倒。哈,我看这回李斌还能往哪儿逃!”
豆皮道:“这回他是逃不脱了,光凭他扛过枪、负过伤、渡过江这三点,就注定了他是一个还在走的走资派。”
陈殿龙斜吊着小眼,指着豆皮说:“你,豆皮,给你当了个宣传部副部长,你不是嫌乌纱帽还小么?你要当县革委会副主任是不?”
“是呀是呀。”豆皮眉开眼笑地说,“宣传部,清水衙门,又没有什么实权,说话也不能算数……”
老胡说:“那是老余不给你面子。”
“他是一哥,是正部长,他干嘛要给豆皮面子?”猪头道,“换了我我也不给你面子,满脸豆皮的。”
豆皮道:“你这猪头,我什么时候又得罪了你了?”
“你们少吵两句行不?”陈殿龙喝着,他又指着老胡道,“嘿,老胡,给你弄了个轻工局长做了,你还不满足,要进入县委,是也不是?”
老胡点点头:“当然,当然。造了这么多年的反,才一个科局级,怎么也说不过去。”
“你在城里做局长还不满足,可我呢,还呆在山沟里呢。你们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偏我在山沟里拱地皮。”猪头不满了。
“谁叫你是后娘养的。”老胡说。
“老母猪养的呢。”豆皮道。
猪头要骂了,可他还未开口,陈殿龙指着猪头的鼻子道:“你呢?猪头。你不是整天吵着要回县城里来么?”
“对,对,是这话。在山沟里呆着我早就腻透了,要不是有小黄……咳,我早就不干这个公社主任了。”猪头喊道。
“还有你呢,小黄,我们的巾帼英雄,半边天。”陈殿龙望着黄媚说,“你想干什么,你说。”
黄媚道:“我只想读大学。”
“那好说。”陈殿龙道,“我迟迟不让你走,是因为你工龄还没满五年,你再熬他一年半载的,够五年工龄了,我就让你去读大学,不骗你,我说话是算数的。”
“干嘛要五年?”猪头问。
“有五年工龄可以带薪上大学嘛,这也不懂,真是个蠢猪。”老胡说。
“噢,是这样。我还以为陈主任舍不得小黄呢。”猪头说,“小黄这回惨了,还得受他摧残一年半载的,这日子不好受呀……”
“猪头,你他妈的正经些。”陈殿龙骂了。
猪头说:“说说笑话嘛,你也要发脾气,真是小气。不过,依我说,我看小黄怎么也得当个县妇联主任。哎,小黄,你当上了妇女主任,不要忘了给我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