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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朝兴起史-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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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觉昌安不仅在经济上勤理财务,多次进入抚顺马市,卖出土特产,买进牛、铧、盐、布等物,扩大生产,提高产量,牟取利银,发财致富,而且在政治上也善能观望风色,临机应变,眼明手快,战阵厮杀,发愤图强。他与嘉靖末隆庆年间称雄建州的著名酋长王杲,结为姻亲,以长子礼敦之女嫁与王杲之子阿台,又娶阿台之女为四子塔克世之妻,藉以为靠。他还很可能参加了王杲袭掠辽东人丁牲畜财帛的活动。可是,一旦看到明廷发兵追剿王杲时,叫场就迅速转变了。王杲是建州右卫都指挥,剽悍好乱,嘉靖三十六年(1557)掠抚顺境,杀备御彭文洙,屡掠东州、惠安、一堵墙诸堡。四十一年(1562)设伏,生擒副总兵黑春“磔之”,深入辽阳,掠孤山,戮指挥王国柱等。万历二年(1574)七月,又执抚顺游击裴承祖,剖腹惨杀。明廷大怒,十月发兵征剿,破杲寨,斩一千余级,三年(1575)八月,磔杲于京。觉昌安与王杲是双重联姻,亲上加亲,照说应站在亲家的立场,跟从王杲,抗敌明兵。可是,明帝震怒,大兵追剿,重兵压境,如若孤注一掷,与明对抗,无异以卵击石,自取灭亡。是笃念至戚之谊,共抗明军,同归于尽,还是以本身安危为重,置亲不顾,临阵反戈,投奔敌营,立功补过,免于灭顶之灾,这是两条截然不同的道路,两个利害悬殊的结局。在这决定整个家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觉昌安和塔克世毫不迟疑地选择了后一条通路,与王杲决裂,投到明宁远伯李成梁总兵官麾下,报告边情,指引道路,从征厮杀,为消灭王杲而竭尽全身之力。
  王杲之所以能横行二十年,屡败明兵,主要是靠联合诸部和坚守险寨,这也是历代女真名酋称强的基本条件。女真居住偏僻地区,高山密林,行走不便。五岭、喜昌、石门诸隘,“人骑不能成列”。王杲所住之寨,依山阻险,城坚堑深。阿台的古勒寨,异常陡峻,“三面壁立,壕寨甚设”,明军人地生疏,不知路径,枪炮沉重,难以运行。因此,王杲可以进退自如,得势,则深入明地,掳掠人畜,袭杀官兵;失利,则逃匿故地,倚险固守,休养生息,串联他部,一有机会,东山再起,明将对此很难应付。可是,觉昌安父子的投明,就使战守形势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觉昌安是一部之长,他们六弟兄强盛之时,“自五岭迤东,苏苏河迤西,二百里内诸部,尽皆宾服”。他的归顺明朝,必然影响其他建州女真部落与王杲的关系,削弱了王杲势力。而且,觉昌安父子久居祖地,深知“夷”情,熟谙路途,又是王杲亲家,知悉姻亲底细,一旦充当明军向导,就使王杲失去了“地利”的有利条件,陷于被动局面。
  

第三节  癸未起兵(3)
明万历二年(1574)十月,李成梁率军数万,攻取王杲之寨,纵火焚烧,杀掠人畜殆尽。王杲突围出走,三年(1575)二月复纠众入掠,又为明兵击败,逃匿海西女真哈达部酋长王台处,七月被王台执送北京,磔于市。王杲之子阿台图报父仇,屡次纠众掠边。十一年(1583)李成梁再领大军出击,取阿台的古勒寨及其同党阿海的莽子寨,杀阿台,“杲自是子孙靡孑遗”。
  王杲、阿台之死及其家族的衰落,与觉昌安、塔克世为明兵向导,有着密切的关系。有些文献认为是塔克世引导明军攻王杲。如马晋允的《明通纪辑要》载称:“王杲不道,歼我疆吏,李成梁因他失为响导,遂枭王杲于藁街。他失者,叫场之子,杲之孙婿也。”黄道周的《博物典汇·建夷考》写道:“先是奴酋父他失有胆略,为建州督王杲部将。杲屡为边患,是时李宁远为总镇,诱降酋父,为宁远响导讨杲,出奇兵,往返八日而擒杲。”
  沈国元的《皇明从信录》,则载称叫场与塔失父子皆为向导,从征王杲。该书于万历二十三年(1595)晋努尔哈赤为龙虎将军时,追叙说:
  其祖叫场,父塔失,并及于阿台之难。至是,斩克五十以献,乞升赏。又因贡夷马三非,述祖、父与图王杲、阿台,有殉国忠,今复身率三十二酋保寨,且钤束建州、毛怜等卫,验马起贡,请得升职长东夷。时开原参政成逊、辽海参政栗在庭,会查本夷原领敕三十道,系都指挥,伊祖、父为响导剿王杲,后并死兵火,良然。
  两说有所差异,联系历史形势来看,《皇明从信录》的记载,更为准确。其一,万历二年(1574),塔克世约三十余岁,虽值壮年,能征善战,可是其名不扬,凡事皆父觉昌安出面办理,前引明代辽东档案,建州女真进入抚顺马市,只写了叫场,未写塔克世,即系明证。《清实录》亦仅述觉昌安之有为,降服附近各部,未言塔克世有何功勋。从亲家变仇敌,为明向导,这样大的事,叫场不点头,不出面,塔失怎敢自由行动。其二,《皇明从信录》引的是努尔哈赤自己的话,他遣“贡夷”马三非,呈述祖、父“与图王杲、阿台”,如无其事,怎敢胡说,怎能冒功?开原参政成逊、辽海参政栗右庭,复查之后,亦得出相同的结论,肯定“伊祖、父为响导剿王杲”,这样的材料,比《明通纪辑要》,当然更有说服力,就史料价值而论,《皇明从信录》的记载,显然更为可靠。由此可见,觉昌安、塔克世父子都为明军引路,参加了消灭王杲的战争。
  觉昌安父子还为李成梁作向导,攻打阿台,并因此而死于战乱之中,这就是清人所谓的景、显二祖之死。在这个问题上,《清实录》等官书的记述,颇有失真之处。例如,《武皇帝实录》卷一载:
  秃隆城有尼康外郎者,于癸未岁万历十一年唆构宁远伯李成梁,攻古勒城主阿太……成梁诱城内人出,不分男妇老幼,尽屠之。阿太妻系太祖大父李敦之女,祖觉常刚闻古勒被围,恐孙女被陷,同子塔石往救之。既至,见大兵攻城甚急,遂令塔石候于城外,独身进城,欲携孙女以归,阿太不从。塔石候良久,亦进城探视,及城陷,被尼康外郎唆使大明兵,并杀觉常刚父子。后太祖奏大明曰,祖父无罪,何故杀之。诏下,言汝祖、父,实是误杀。
  《武皇帝实录》此叙,破绽不少。既然是明朝大帅宁远伯李成梁亲统大军出征,重兵包围城寨,而且“攻城甚急”,身为阿台的亲家,觉昌安怎能独身进城,怎能携女出围?塔克世又怎能继入城中?如此自由出入,与炮火纷飞弹矢如雨的鏖战气氛,怎能协调?实录撰修者这样编写,用心良苦,其目的不过是,欲图掩盖觉昌安父子背亲弃友投靠明军的不光彩行为。明人记载却一致认为,叫场、塔失是为明军引路进攻阿台,而死于兵火。例如:王在晋《三朝辽事实录》总略载:“先是李宁远捣阿台,奴儿哈赤祖叫场、父塔失,并从征为响导……因兵火死于阿台城下。”
  苕上愚公《东夷考略》载:“初奴儿哈赤祖叫场、父塔失,并从征阿台,为响导,死兵火。”
  沈国元《皇明从信录》:“其祖叫场、父塔失,并从征阿台为响导,死兵火。”
  努尔哈赤自己也曾经承认这一事实。万历十七年(1589),他还仅仅是一个小部寡民之长,急需倚赖明帝讨要职衔以“夸耀东夷”时,特遣“贡夷”马三非,奏述“祖、父与图王杲、阿台,有殉国忠”,“请得升职长东夷”。开原参政成逊、辽海参政栗在庭会查属实,“伊祖、父为响导剿王杲,后并死兵火,良然”,议准升为都督佥事。
  这些史料表明,觉昌安、塔克世确是竭尽全力,为明宁远伯总兵官李成梁效劳,在促成姻家阿台惨死的事件中,起了不应该起的可耻的恶劣作用。他俩本来想通过这一活动讨好明朝,邀功请赏,扩大自己的势力,不料,事与愿违,阿台固然被斩,自己却也“并死兵火”,重振祖业的幻想毁于一旦,努尔哈赤家族再次遭到了巨大的灾难。
    二、 十三甲兴师
  明万历十一年(1583)二月,觉昌安、塔克世死于古勒寨,这对努尔哈赤一家来说,固然是一大不幸,然而,如无其他变故,照说还是可以过得下去的。觉昌安父子之死,是为明向导,攻打王杲、阿台而死于战乱之中。王杲、阿台先后为乱三十余年,掳掠人畜,击杀军民,戕官毙吏,为明大患。万历三年(1575)王杲就擒,明廷大喜,幼君御殿宣捷,祭告太庙,并行献俘大典,百官称贺,有功诸臣皆获厚赏,李成梁由署都督同知,世荫千户,晋左都督,世荫都指挥同知。海西塔山前卫都督王台加授勋衔,特封龙虎将军,二子并进都督佥事。阿台之灭,明帝御皇极门宣辽东大捷,祭告太庙,群臣欢庆。宁远伯李成梁岁加禄米一百石,荫一子为本卫指挥佥事世袭,巡抚兼右佥都御史周咏升总督兼右都御史,总督吴兑升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周咏、吴兑还各荫一子锦衣卫千户,巡抚李松升右副都御史,荫一子入监,辽海东宁参政张崇功升按察使,开元兵备佥事靖四方进右参议。大学士亦缘功奖赏,元辅张居正荫一子锦衣卫世袭指挥同知,次辅张四维荫一子锦衣卫世袭百户。从征官兵,亦各赏银币。觉昌安、塔克世既向导有功,而且“有殉国忠”,理应得获重奖,海西酋长王台可封龙虎将军,二子荣授都督佥事,觉昌安的子孙自然也可援例封授官职,领取奖银,至少也可当个都指挥乃至都督佥事。如果这样办理,努尔哈赤家便可逢凶化吉,因祸得福,有了明帝的厚赏擢升和支持,他们几个二十多岁的有为青年,便可乘机招兵买马,扩大势力,称雄建州女真了。但是,不知什么原因,这种可喜图景并未出现,相反,努尔哈赤弟兄陷入了逆境,险遭灭门之祸。
  

第三节  癸未起兵(4)
《武皇帝实录》卷一,对努尔哈赤家的处境,作了如下的叙述:
  (万历十一年二月)…被尼康外郎唆使大明兵,并杀觉常刚父子。后太祖奏大明曰,祖父无罪,何故杀之。诏下,言汝祖父,实是误杀。遂还其尸,仍与敕书三十道、马三十匹,复给都督敕书。太祖曰:杀我祖父者,实尼康外郎唆使之也,但执此人与我,即甘心焉。边臣曰:尔祖父之死,因我兵误杀,故以敕书马匹与汝,又赐以都督敕书,事已完矣。今复如是,吾即助尼康外郎,筑城于甲板,令为尔满洲国主。于是,国人信之,皆归尼康外郎。其五祖子孙,对神立誓,亦欲杀太祖以归之。尼康外郎又迫太祖往附,太祖曰:尔乃吾父部下之人,反令我顺尔,世岂有百岁不死之人。终怀恨不服。《武皇帝实录》的这段叙述,有些地方不够准确,如所谓“诏下”,“给都督敕书”,等等,并无其事,叫场、塔失当时还是人微资浅,其名未能载于奏疏上达帝君,亦无授予都督的特旨,直到六年半以后努尔哈赤才因功、因势、因祖和父“殉国忠”而由都指挥进封都督佥事。但是,总的来看,它对努尔哈赤一家处境的表述,还是大体符合实际的。
  第一,它载明努尔哈赤得罪了明朝边臣,栽下了祸根。当时,辽东大捷,强“酋”就擒,明朝君臣踌躇满志,趾高气扬,蔑视“东夷”。在这样的气氛下,明边臣承认是“误杀”,送回叫场、塔失之尸,给予敕书、马匹,允许努尔哈赤袭封都指挥,这对天朝大帅来说,算是念其向导之功,从优奖赏,恩赐够为隆重了。可是,他们没有料到,一个二十五岁的小小女真努尔哈赤,竟然要求执送尼康外郎(又写为尼堪外兰),以报杀害父、祖之仇。
  这个要求,本来是合理的。努尔哈赤很清楚,父、祖之死,不管是误会,还是尼康外郎的挑唆,或者是蓄意所为,总是死于明兵之手,明朝君臣就是他的仇人,此仇不报,有何颜面生于世间。但是天朝“圣皇帝”威严无比,辽东守臣,“自视其身,如在霄汉”,直到三十一年以后,努尔哈赤已经成为辖地数千里,臣民数十万的女真国聪睿恭敬汗时,致书辽东巡抚郭光复,仍尊郭为“地方之主”,比为“太阳”,自居阿哈。这样贵贱悬殊强弱显异的局面,微弱小部酋长努尔哈赤,他敢向明帝索报父仇吗?那无异是以卵击石,飞蛾扑火,自取灭亡。怎么办?是忍气吞声,屈于威势,置父仇不顾,而谄事明帝,图求个人安乐,升官晋爵,当一个不孝之子无耻之男,还是不畏强暴,挺身而起,直斥明朝君臣,披甲上阵,浴血奋战,宁可玉碎,不为瓦全,做一个有血性、有骨气、威武不能屈的大丈夫和笃孝的义子?或者是既要牢记大恨,誓死报仇,又要讲究策略,在力不能及之时,暂时克制,不把矛头指向明朝,而将怒火引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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