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在菜园里能够支锅做饭的只有黄须公与高水两家,灶德家倘不敢,生怕他们的粮食招人抢了去。灶德和大儿子扛着老四的尸体到山上草草埋了。回来的路上,大儿子对他说:“爹,这村里的人都恨我们了。看来我们只有去投靠方头鬼。”“你看方头鬼会要我们吗?”灶德问。“我看会要的。我们有四兄弟,扛枪干活都来得。我们也不要求高,为他当看门狗总该可以吧。”灶德觉得是一条路,他问:“那怎么去投靠呢?我有点怕见方头鬼。”“你没有看见根茂么?我看他将来不简单,方头鬼将来会将方家的大事交给他来管,我们去求他。”父子俩商量妥当。
根茂巡查回来,向方头鬼禀告情况,方头鬼听了大为高兴∶
“好啊,这回他们总算互相咬开了——以后的事就好办了。”
他让根茂带人去河岸桥头设立粥场。根茂大为不解,方头鬼说:“叫你去你就去,费话什么!让俩个人弄口大铁锅去。”根茂急忙去办,却找不着人手,那些佤帮士兵一个个都懒得要死。他们正在和帮财一起讨论在百姓村开妓院的事。他去牲口棚找蛇手,让他这个方家长枪队的队长帮派两人。蛇手说:“我们是扛枪的,不是干活的。”然后继续侍弄那些毒蛇。根茂对蛇手是又恨又怕,碰了个软钉子,心里忿忿地说:“总有一天我把你这堆烂蛇都烧死,——我才不怕你呢!”
根茂自从当上方家总管后,就受帮财蛇手两人的挤压,让他气愤不过的,是他们瞧不起他,连带那些士兵都瞧不起他,经常拿他开玩笑。原来的根茂就像一根木头,谁的气都能受,可近来不知为什么,心里总是不平。
根茂到方头鬼那里去告状,说帮财蛇手不听吩咐。气得方头鬼骂他个狗血喷头∶“看你这个怵样,就知道告状!他们恶你不知道比他们更恶?你张脸看上去是变了,心气一点也没有长进∶狗改不了吃屎!——你去吧,一会就有人来找你的。”
一会就有人来找?谁呢?根茂懵里懵懂。他离开方头鬼那里,踱到大门外。今天在门口站岗的是三其那与阿虎拉。这俩人才只二十出头,他们向他招手,叫他去替他们。近来,根茂和这些佤帮士兵表面上很处得来,其实呢,是他们从不把根茂当什么总管。他们有时轮班站岗时就叫根茂来替代,自己则跑到后院去喝酒了。今天根茂心里没有好气,一想到平常他帮了他们那么多忙,而今却没有一个愿意来帮他扛口大铁锅去桥头,就觉得这些佤帮人不是东西。
根茂本想退回到家里去,还没挪开步,可那两个佤帮士兵以为他像往常一样同意了,就把枪靠在门墙上嘻嘻哈哈争先恐后地跑开了。根茂更生气,却也没有法子,只得拾起枪站在门口。他对这些佤帮士兵又怕又恨,不敢招惹,这些人太野了,杀人放火*吃人肉连眼都不眨一下的。自从老太爷逃走以后,根茂就和谁也说不来了,不过,他想起那天挥着刀子一路杀出门,那些佤帮杂种一个个都四处逃跑躲藏的情景,心里就颇为得意。他现在总有那种手痒的感觉,似乎想杀人,他那裤档里的那玩意也总不老实,总想拖个娘们来云雨一番。
根茂站了一会岗。大雨过后天放晴了,有几只乌鸦呱呱地叫着从门前飞过,细看,它们向那被火烧的废墟方向飞去的,因为那上空腾起了一缕缕轻烟,一准是那些人家又在炖菜汤了。整个村子死气沉沉的,旁边的村弄里几乎看不见一个人走动,就连与老屋相邻的赵大性与吴大鹏两家也把大门紧紧地关闭了。除了后院传来那些佤帮士兵的笑声,四下里是这样的寂静,乌鸦的叫声就更显得深远了。
根茂想起家里老爷——在口上必须叫“主公”,但总是不习惯、别扭——这两天似乎格外高兴,但奇怪的是他不愿意出门了,有事都叫他出面,比如,早上的*啦,前两天叫他去弄两条狼狗来啦。老爷似乎在家中想一些事,他时常将帮财叫去,他一面围着桌子走一面口授,让帮财坐一张桌子上写下来。
站了一会岗,三其那与阿虎拉出来替他。他刚转身走进院子,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到那俩人哇里哇啦来叫他。他跟着走出去,看见灶德带着他四个儿子一字儿跪在大门口。
“根茂兄弟……”灶德说。他本想说“救救我们”的,可不知为何又没有说出口。
“你们这是?……”
“我们的房子烧了,没有地方去了。我们想给你家老爷打下手,只要赏我们一口饭吃就可以。我们愿意给你家老爷做牛做马。”
“你看,这……”根茂本想躬身搀扶他起来,即刻意识到这样做不妥。于是立刻改口道∶“你们等一会儿,我去问问我家老爷。”
回到屋里,根茂在院子一面搓手一面转悠,那张扭曲的脸露出了怪笑∶主公真是料事如神啊。他并没有去告诉方头鬼,而是定了定神,重新踱着步子一脸严肃地走了出来。
“灶德呀,那把火是不是你点的啊?”
“是……我本不想,可他们……”
“你好大的胆子,你把甲长的房子都烧了!”根茂上前扇了他一个巴掌。
“根茂兄弟,你……”灶德怎么也想不到根茂会打他。以前的根茂是多么老实的一个人呀,见人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你们这几条狗!论我家老爷的意思是要杀你们的,——要不是我求情,哼!”
根茂张牙舞爪地如是这般教训了一通。吓得五人头都不敢抬起来。“你看看你们,你看看你们。”末了,他还在嚷。
根茂气呼呼地走进了屋里去了。
“还跪着干什么?还不跟我进来!”他喊。
“是,是。”五个人连忙站起来。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跟在根茂身后。在穿过后院时,他们不敢抬头多看一眼,却从眼角瞟见那几个佤帮士兵在说笑,有一个还端起枪向他们瞄准,他们吓得魂不附体,那士兵大笑起来,把枪放下了。
根茂带他们来到厨房,指着那口烧猪食的大铁锅说:“你们把它抬到桥头去。再来两个跟我去挑粮。”
根茂这一天很高兴。灶德家五条狗很怕他的了。他想不到,这打人是件这样令人愉快的事啊。晚上,他去喂他弄来的那两条狼狗,两头恶狗看见他也驯服地低着头。他感到奇怪∶仿佛身上突然增加了某种威慑力。
“那是因为你那天吃过人胆了。你再吃几副人胆,你就会胆大包天了。”那一天,他训练两条恶狗时把这样感觉说了出来,大胡子对他说。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二部第一章
第一章
一大早,根茂起床,觉得这身军装很合身了,以前不是这样的,总像是硬绑在身上。他腰里束着皮带,牵着两匹狼狗到桥头粥场去。一开始,这狗他自己喂不让别人动手,生怕窜了气味。方头鬼发给他的那枝长枪,给挂在床头的墙上了,他觉得背在身上实在太不方便。灶德家的几个儿子看见他走来,连忙垂手站在一旁∶“大叔……”
灶德家的大儿子叫发祥,村里人都说他会审时度势,为人精明,从不吃亏。他高高的个子,有气力,干农活也是一把好手。二儿子叫发运,相对来说,要老实一些,比较孤僻,但他能识文断字,以前经常到死去的刘老二那里借书看,刘老二教了他不少字和诗词。三儿子叫发财,人们又叫他“狗熊”,因为他身材矮小,但手脚粗壮,走起路来像一头黑瞎子。五儿子叫“小样” ,从小受到宠爱,今年不过十五,就已学会了瞧不起人。总体说来,灶德家的五个儿子都是狡猾的农民。
根茂看了他们一眼,说∶“以后你们别叫我大叔,叫管家。粥熬得怎样啦?”
身旁的那口大锅正“嘟嘟”地冒着气泡,稠乎乎,米浆都显出乳白色了。他们说,粥已熬得了。根茂问他们,他们的老子去哪里?怎的不看见?他们说,一大早,妹妹和母亲就来报信,说家里的东西昨天夜里都被人抢了,连那堆粮食都被抢得一粒不剩,这会儿爹和老二发运被她们叫去看了。
“她们怎么就没看住?”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人都像豺狼一样,她们两个妇道人家怎能挡得住?”发祥叹气说。
“要说放火这事,也不能全怪你家,再说你家的房也烧了嘛。要怪应该怪我家老爷,他要不让烧甲长家房子,也出不了这事。我算是看明白了,他们不敢把气撒在我家老爷身上,就都撒到你们身上了。哈哈哈!——好啦,你们也不用发愁啦,跟着我家老爷,将来管保有你们吃的。”
根茂让小样过来帮他牵着两条狗——他要回去带队伍游街了。可这小崽子害怕,不敢伸手来接。老三狗熊说,我来。他接过两条狼狗的铁链绳,牵着狗一摇一摆地走到河边了去。他身块儿硕大,个儿却比两条狗高不了多少,远看去真像是三头野兽。“你不要让它们随便吃野地里的东西。”根茂喊。
“我是专门过来看一看的。”根茂临走时说。
今天的*队伍走的路线还是烧过的那几条村巷。根茂又在前头敲着那面铜锣喊,说方家老爷己经在桥头设了粥场舍粥,没有吃早饭的快点拿碗过去。烧房的人家都很吃惊,不知道这是不是真的。等队伍走过去了,几个探头探脑的报告说,他们昨天就看见桥头支起了大锅,灶德家的两个儿子挑着两担米去了,看来这事怕是真的。这些人不好意思自己去,就打发小孩子们去探探虚实。小孩子们走出村口,就望见了那口冒着热气的大锅。他们快步往前跑,临近时却又不敢走上前,一个个都把那只大碗藏在屁股后,不管发祥如何叫,他们也不上前。他们都认识发祥,这两天听到父母骂的,就是灶德和发祥他们,而今这个“烧了家里房屋的坏人”就站在粥锅边,举着大勺。这把这些小孩搞糊涂了∶既是坏人怎么又会施舍粥呢?但这些孩子确实有两天没有进半粒米了,吃的都是菜叶和红薯。踌躇间,孩子们看见村里的疯子来福举着他的那只破碗奔到了大锅前。发祥接过碗,盛了大半碗粥,疯子接了,就蹲在地上唏哩哗啦地喝了起来。孩子们这才涌上了前去,也不管这施粥的是发祥还是谁了。他们把大碗伸到发祥的鼻子底下,发祥给每人的碗里都舀上一勺。他们抱着碗就在路边稀里苏噜地喝了起来,很快就碗底朝天,盖在了那张小脸上,最后还用舌头将碗沿舔了一圈。有几个胆大的走上前去还想再添,发祥说:“没有了,一人就一碗。”
小孩子们抱着空碗都不走,眼光光地看着。发祥也不说话——不理他们。其中有个小孩叫草瘪,与小样是朋友,经常一块玩,一块放牛。一旁的小样走过去,接过他的碗,让他哥给添了半碗粥。草瘪感激地接了,走到一边去喝。他看见了他的弟弟,就把粥倒在他的碗里,打算再找小样要半碗自己喝。不曾想他刚转过身,弟弟的半碗粥就被那些孩子抢了。孩子们扭成一团,半碗粥谁也没喝上,都浇在了几个人的身上,弟弟的碗还摔在地上打破了一只角,他拾起碗就哭开了。草瘪急忙跑上去要揍那几个抢粥的,那几个四散跑开了。有一个瘦小的跑得慢,被他赶上了捉住按在地上打。小孩口里一面骂一面说∶“为什么你就要比别人多吃?这粥又不是你家的!”“有本事你可以找大叔要,为何要抢我弟的?”草瘪说。被打的小孩的哥哥也在人堆里,冲上来把草瘪打翻在地,三个人在地上翻来滚去。草瘪的弟弟眼看哥哥要吃亏,就止住哭,在地上拾起一块石头,对着骑在哥哥身上的孩子猛砸去,由于用力过猛,非但没有砸在那孩子的身上,反倒是砸在了自家哥哥的头上,鲜血顿时就流了下来。那兄弟俩看见出了血,急忙从地上跳开来,嘴里一面喊∶“不是我们打的!不是我们打的!”
小样看见自己的朋友吃了亏,就要上去帮衬。眼看大事不妙,那兄弟俩早己跑开了。小样追了几步,觉得追不上,就叫他的哥哥狗熊放狼狗去追。狗熊起初犹豫,小样说:“他草瘪是因为我才被打的,哥,你难道还不帮我么!”狗熊拗不过小样,就把两条狼狗都放开了。他不知道,这两条狼狗生性凶狠,看见有人逃跑就箭步飞了去。在半道上,它们突然停了下来,扑向了躺在地上流血的草瘪,对着他撕咬起来。小样和狗熊对突来的变故束手无策,急得直嚷嚷。一直在一旁看热闹的发祥这才发了慌,他急忙追过去用大铁勺将两条狗赶开。两条狼狗闻到血腥已是发了疯,拖着鲜红好舌头——那血一滴滴往下滴——对着发祥汪汪大叫。矮子狗熊已冲了上来,捡起地上的铁链绳,死劲把狼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