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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信宫词-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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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班媞觉得刘骜的每一个建议都无趣。这个人怎么这么累呀。她低首恭敬地回答:“臣妾看古代图画,凡是圣贤的君王身边的都是名臣俊士,而几位末世之主才会由美人陪同在身边。陛下不应仿效那些末主,让臣妾同辇。”   

  刘骜冷笑一声:“对,朕是不该与你同辇。朕为什么要自取其辱呢?”   

  班媞心知已经刺伤刘骜,再三谢罪。刘骜和颜悦色地说:“你有什么错呢?你是贤妃,是贞妇,是苦谏昏君的忠臣哪。是朕不该学末世之主。你放心,朕会禀明太后,表彰你的耿耿忠心的。反正太后常常提点朕,要多与你和你的兄弟这样的贤臣良妇多接近。”   

  “我没有……”班媞本能地就要赖账。刘骜继续说道:“这么多年,你根本就没有把我放在眼里;对我,你差不多就是强颜欢笑了吧?扪心而问,你倒是敷衍得不错啊,知书识礼,顾全大局。不过,你当我就这么傻,这样都看不出来吗?”   

  班媞脸色白了,急急忙忙地说:“臣妾岂敢。臣妾只是不善于表达而已,令陛下有此误会,罪该万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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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三部 张放(13)         

  “你紧张什么呢?是我这样的皇帝太没用了。你也忍了很多年,不容易吧?你放心,你不用那么累了,你讨厌我,我以后也不会再有工夫跟你斗智斗勇了。”   

  班媞冻结在了那里。看到刘骜就要拂袖而去,她才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难道我真的这么难以取悦?”   

  “你还在乎我怎么想吗?算了吧,你们这种惺惺作态,太后喜欢,天下人也喜欢。朕会嘉奖你的。”   

  班媞还想解释,刘骜不再理她,提起脚就走。   

  他走了。班媞就坐在榻上,坐了一个时辰,没有动。我自以为足够妥帖地照顾所有人的情绪,可是我低估了他,忘记了他也有心。班媞没有料到他竟然都知道,都看得出来,而且,还那么容忍着她。以他的尊严和脆弱,他一定已经恨得牙关咬碎了。   

  可是,班媞真的不在乎刘骜吗?虽然他远不是她的梦中情郎,可是,一年又一年地过来,除了刘骜,她的心也没有别的去处了……那也是爱的。班媞缓慢地意识到这一点,她的眼泪刹不住地滂沱而下,浇湿了她的胭脂。她不是伤心刘骜的离开,而是为自己的软弱和失控而难过。她一直骄傲于自己强大的内心,就算她是刘骜的姬妾,就算刘骜爱他,她也可以不爱;但其实不能。她对刘骜有着绵密深长的感情,这一点,并没有因为对他的鄙夷而改变。人其实是不能掌控自己的,她和别人没有什么两样。   

  她连带着对自己也看不起了。   

  在班媞坐着思考的这一个时辰里,她同时失去了刘骜的爱,还有她最后的自信。某些瞬间,班媞甚至想飞身奔去,流着泪告诉刘骜,不,她也是爱他的。——这样的戏剧性场面终究是没有发生。她不会这么做的,即使想,她也做不出来。   

  两天之后,王太后下了旨意,晓谕后宫:班媞劝诫皇帝上进、拒乘龙辇这一高尚行为足以效尤,并给她作了一个概括:“古有樊姬,今有班婕妤。”樊姬是春秋时人,楚庄王喜欢打猎,不务正业,樊姬苦苦相劝不得,便不再吃禽兽的肉,楚庄王终于感动,改过自新,勤于政事,后来樊姬又推荐贤人孙叔敖为令尹宰相,三年而称霸天下,成为“春秋五霸”之一。王太后把班婕妤比作樊姬,使班婕妤的地位在后宫更加突出。同时,太后还派人送给增成舍封赏,包括三领海鼠皮、十二匹抽纱碧绿绸、五盏新巧锻法宫灯、黄金十斤。尤为难得的是,太后还把日常戴的一截乌金凤簪赠送给了班媞,足见器重。这样的荣耀,十余年来未曾有过。当然,王太后对儿子的表现也满意,看来,现在他能够见贤思齐,听得进逆耳之言了。   

  班媞有点傻了。她有意无意地伤刘骜的心,然后,刘骜却一次又一次地为她封赏,然后,越来越恨她。这是什么道理?   

  09   

  刘骜与张放的关系并没有丝毫的改变。只是,现在为了避免让王太后动气,刘骜越来越不愿意停留在宫中了。那个轻俏而妩媚的张放,就带着刘骜,像放养小猎犬一样,越跑越远。刘骜干脆自称是富平侯府的家人,吃喝玩乐,醉了就拥入百姓家里,杂乱而卧。年过三十了,他不想再过一种仅仅是“对”的生活。   

  这天,张放带着刘骜来到了京郊阳阿公主的府第中。阳阿公主是刘骜的异母姐姐,已外嫁多年。阳阿早就留意过张放,甚至倾慕于他。不过,张放是贵妇们的宠儿,是大众情人;对于阳阿这样的女人,张放知道调情可以,沾惹不起。京城传说中,善于享乐贪欢的阳阿府中,有着皇宫以外最美的歌姬和舞伎,张放嗅着脂粉香气,巴巴地就跑过来了。   

  阳阿看见张放来了,还把难得一见的皇帝弟弟也招来了,只喜得小心肝扑扑直跳,忙不迭地在府间设席摆宴。阳阿有心炫耀,捧出了一坛一坛的酎酒和椒酒,还把府中最好最美的歌姬舞伎都奉献出来了。   

  先是两位裸露着上身的壮男子表演舞剑,吞吐玩火;刘骜与张放只是礼节性地鼓鼓掌,并不热心。然后一位中年歌姬架着古琴出场了,轻拢慢捻,缓缓吟唱,意态深沉。可惜,刘骜不是定陶王,虽通音律,却对这种精巧幽深的技艺并不耐烦,哪怕这名歌姬是阳阿从外地高价买来的杰出演奏师。张放向阳阿抛个眼色,阳阿遥遥地就接住了,乖觉地令人把这位歌姬请下去,又请来下一位歌姬。这次上场的是一位艳丽无比的美女,唱的是什么刘骜没听出来,只觉得眼前的这位女子十分妖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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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节:第三部 张放(14)         

  阳阿有几分自得地介绍:“这名歌姬是萱兰,府中最美的女人,皇帝看上了吗?”   

  “姐姐说笑了,在朕心中,府上最仪态万方的当然就是公主啦。”刘骜笑道。   

  酒宴还在进行,虽人人在推杯换盏,可是谁的心思也没放在酒席上;张放和刘骜早把来这当做是一场猎艳之旅。场上此时已换了一支舞,仍是那位萱兰主唱,只不过她此次唱的是《九歌》中湘妃与湘君之事,十分凄婉,她也正色凝神,十分动情。刘骜看了看张放,张放正目不转睛看得入神呢,连刘骜的眼神都没留意到。   

  刘骜无心去听,他的心全被吸在席中央那些起舞的妙人身上了,在那些花红柳绿的裙裾中间,他一张张脸孔地扫视过去。他转身对张放悄声说:“你看中了那个什么萱兰,朕也看中了一位,我们一齐向阳阿讨了去。”张放顺着他的示意看过去。   

  刘骜所心仪的女子正是领舞。她并不鲜艳,整个人长得很薄,身体柔软如柳丝,一张小脸又尖又脆,只剩一双透明无辜的大眼睛十分醒目。张放大笑起来,小声说:“陛下,你原来喜欢这款啊!”阳阿只见他们细细密密地说着梯己话,一脸的猥笑,猜到三分,又有七分不晓,心里痒痒的。   

  刘骜看来是高兴了。他闲闲地用箸敲着酒樽,和着歌声和舞步的节奏。张放向来雅好高大丰满的女郎,对这种娇柔的小女子没什么好感,但慢慢地,他也看出来了,领舞的这位女子的确不凡。她在众美女中间,仍然熠熠发光,她的肢体像鳗鱼一般轻滑,一寸寸地游来游去,闪着一种奇异的光泽。飞旋起来,她的一把水袖甩得飒飒作响,光她一个人的裙裾就撒得漫山遍野都是,满场十多个舞伎,大家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个人,其余只配作月亮旁边的小星星。和她一比,连萱兰的绝色都显得村气。   

  张放悄悄地向阳阿打听这个女子,不一会,张放就把她的来历告知刘骜了。她叫赵飞燕,原名宜主,是阳阿公主家令赵临收养的女儿,十二岁起便寄居在阳阿府中学舞了。张放看了看刘骜,刘骜手中也停了,只是专注地看着这个舞伎。   

  阳阿很快看明白这个皇帝弟弟和这个梦中情郎的意思了。张放一来,阳阿便折损了府中最美的歌姬萱兰和最出色的舞伎飞燕。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把人情卖给这二人。好在人总是会自我安慰的,天子亲自向她讨要府中的一个小舞女,还赏了她黄金一百斤,她还是赚了。也许某日可像平阳公主一样,借飞燕在他们手中飞黄腾达也未可知。   

  阳阿又笑逐颜开了,没心没肺地令二人去后堂收拾衣服,宾主继续宴饮作乐。傍晚时分,二人已收拾停当。   

  萱兰美艳如花地站在张放身边,光彩照耀着张放。而赵飞燕则一声不响地低着头,美则美矣,却有点单薄,有点青涩。刘骜几乎有点后悔了。她的脸是瓷白色的,薄得像透明似的,太嫩了,太娇了,简直让刘骜有犯罪感,要不要换一位?   

  就在这时候,赵飞燕抬了一下头,迅速地看了刘骜一眼,随即又低头含着双颊,沉静不语。只一眼,刘骜就看出这个女子旺盛而炽热的生命力,或者说,是随时可汹涌而出的情欲。可是,她的身量和脸庞,分明又是那么瘦弱,那么害羞。刘骜下定了决心。   

  就是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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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节:第四部 飞燕(1)         

  第四部 飞燕   

  01   

  赵飞燕被暂且安置在三良宫中。三良宫并不大,但离刘骜的寝宫最近。她看来并无怯场,也不觉得有什么新鲜感,仿佛她生来就属于这里。当天晚上,夜漏初刻一到,赵飞燕就被送进了未央宫寝宫。   

  刘骜好久都没有这么期待了,这是一位全新的、全身都散发着异光的年轻女子。他看到赵飞燕低着头端坐在床边,脸蛋儿被橙色的宫灯照得晶莹剔透的,衣袖顺着肩膀溜了下去,显得特别的可怜。他伸手过去,用手背轻轻地摸了摸她的脸蛋,触指滑腻。刘骜轻轻抱住她,把她的外衣褪掉。   

  等刘骜亲自把几盏宫灯挑灭的时候,一回头,却发现赵飞燕不见了。他一惊,仔细找了一下,发现她居然整个人都钻进了被褥中,只剩下一张小小的粉脸露在外面,一双眼睛紧紧地闭着,长睫毛的影子一根一根地倒扣在脸上。刘骜怜爱地看着她,伸手过去,要展开她身上紧裹着的被衾,却没有成功。显然,被衾里面被她紧紧拽住了。赵飞燕嘤咛着:“陛下,请先灭了宫灯,不然臣妾不敢见陛下。”刘骜无法,只能再自己走下去,把最后的四盏宫灯给熄了,被子中的那双手才略略放松。   

  可是,御殿外仍然有灯光射进来,哆哆嗦嗦地亮着,榻上的赵飞燕,就像是一尾波光粼粼的鱼,光线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游来游去。刘骜忍不住挨过去,抱住她就欲求欢。没想到他的手一搭到赵飞燕的身上,她就浑身战栗,刘骜只好停手,轻轻摸摸她的肩。好不容易等赵飞燕平息下来,刘骜不由分说紧紧搂住她,把她仰面按倒在床上,想用膝盖撬开她的双腿。   

  天知道这个如此瘦弱的女人哪来的力气,双腿紧紧绷着,死顶着他的腿,怎么都不肯放松,那种发狠,就像是拿了命来拼似的。两个人居然就这样僵住了。   

  赵飞燕一声不吭,抖得更厉害了,她身下的几层薄被和褥子已随着她的颤动窸窸窣窣地发响,刘骜还听见了她牙齿轻轻格斗的声音。黑暗中,刘骜只感觉到她的泪水涟涟而下,沾湿了他的手,哽咽的声音堵在她的嗓子里。她大概是被吓坏了。刘骜笑了,只得放弃。   

  怎么舍得呢,她那么瘦,就像是没有骨头一样,触手全是丰盈的、饱满的肉,那些晶莹的肉感,就像要从指缝中溢出来了。整晚,刘骜都是抱住她裹着的被子入睡的,她就像被卷里甜蜜的馅心,引诱着他。   

  第二天,刘骜又召幸赵飞燕,第三天仍然是赵飞燕。一天连着一天,都是赵飞燕。永巷令署派出听宣的各宫宫婢都有点失落了,后宫里已渐渐开始了揣测:这个暂居在三良宫的舞女是谁?她有什么能耐?宫里太寂寥,许多女人都培养出对宫闱间丰富的想象力。刘骜也知道这点。他怎么会告诉她们呢?又怎么能说呢?连续三天,刘骜在赵飞燕身上都未能行事。无论他怎么安慰怎么爱抚,她即使颔首同意了,到最后,也总是双腿紧夹,满脸泪痕,然后就把身体蜷起来,掰都掰不开。   

  刘骜本来该怫然而怒的。可他不忍心。她柔若无骨的身体的确像是抵受不了任何的侵犯,刘骜只得一次又一次地委屈自己,忍住满腔的欲火,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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