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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午后,方整酒出。佃欲请人陪,佃母曰:“不可,只我老人自陪。”三人同坐,主人只索饭吃回去。佃母曰:“适间儿子蠢性,千万勿怪,我自陪你。”叫儿子先吃饭,往母舅家,故说借银,相添买田。儿去讫,佃母呼妇出陪。主人曰:“你母子妆套弄我,明日必告官理论。”佃母发誓曰:“我若套弄你,我即死在今日!”佃妇泣曰:“若告我便缢死。”主人见妇泣,翻料其非套,曰:“我不管你有套否,今晚更与我睡一夜,便当送你。”佃母连声应曰:“凭媳妇。”妇曰:“拼定陪你。男人若有言,嫁我便是。”主人被此瞒过,只宿一宵而去,安然无后话。
按:佃母极狡猾,安排圈子已定,又令奸须过手,又令再陪一夜,方得主人心凉。不然,主佃之分,岂空套可笼?此佃母一狡棍也,述与后人知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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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妇骗脱三匹马
荆南道上,人多畜马,以租行客,日收其利。有三妇轻身同行,遇马夫牵回马三匹,三妇各租乘一匹。末婶曰:“伯母善乘马者先行,我二人不善乘者随后。”行不十里,末婶叫马夫扶下马小宜。马夫紧抱以下,有讨趣之意。末婶曰:“你讨我便宜。”马夫曰:“不敢!要紧挟些,方不跌。”末婶曰:“看你亦知趣。我久无丈夫的,亦不怕你挟。”马夫曰:“既不怕,前有小茅房,再同我相抱一抱何如?”妇曰:“要赶路。今晚在你家借歇,何如?”马夫曰:“无三铺床。”妇曰:“伯母两人同榻,我只傍床。”马夫曰:“你要傍我床,我不索你租马银。”妇人曰:“人比马价,你又讨便宜。”马夫曰:“两有便宜事,可不好干。”
两人正在此私约,前面次伯母坠马。妇指马夫曰:“快去扶我小姆。”马夫行且回顾曰:“不要哄我。”妇曰:“小姆若跌坏,怕她不在半路歇?我你事一定成矣。”马夫忙奔前去。
次母跌在路盘坐,挪脚曰:“跌伤了脚,又跌伤了腿。”马夫扶起上马,曰:“须赶路。”次姆曰:“我跌坏了,前去须买补损膏药贴,只好随路歇,赶不得梢头。你前去叫我大姆少待。”因挨延北两遭,前马去不止十馀里。马夫向前去追,后二妇跃马加鞭奔回。
马夫前去赶不上,心忖曰:“任她前去,且在此等后二妇来,她自然要等齐同歇矣。”俟久不至,心又忖曰:“想必后路买膏药来。”因问行路人曰:“两妇人骑马的,到哪里了?”路人曰:“两妇人跑马如飞,此去不止二十里了。”马夫又问曰:“骑马是来此的,是去的?”路人曰:“是下去的。你快赶也来不及了。”马夫心无主意,慌忙走回原所,再问路人,皆云:“马去已远。”马夫追回十里,天已晚。再问行人,云:“不见妇人马矣。”三马从两路脱去,前后不能两追,马夫惟怅悒而归。
按:此巧脱处全在后妇小宜,与马夫私谈,以惑其心,以缠其时;次又中妇跌马,彼疑真不善骑者,又缠多时,则前马稳脱矣,故赚其前追,又安能及?后两妇奔回,彼唯疑跌伤来迟,岂料反奔而回乎?然亦马夫太痴:安有中途一遇,便许与你歇?马夫有何标致而妇恋之?其言太甘,其中必毒。故就其甜言处,便知是棍也。以妇人而有此高手,世道几何不鬼魅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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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姑撒珠以诱奸
白鉴妻向氏,大有姿色。鉴专好酒,与妻不甚绸缪。为王军门公干,差之上京。妻向氏在家开纸马店,常遣婢兰香接钱交易。夫去日久,向氏时出店看人。有宁朝贤见之,爱其美,注目看之;向亦不避。朝贤归,与心友曹知高谋,欲诱此妇。曹曰:“若骗妇人,须用一女人在内行事,方易成就。古云‘山贼攻山贼,水寇擒水寇’。此中法华庵尼姑妙真,常往来各家,汝去托之,其事易矣。”朝贤闻教大喜,即寻法华庵来,见了妙真,以银二两送之,托其通纸马店内白鉴之妻;若事成之后,再有重谢。尼姑曰:“此也不难,你三日后来讨回音。”宁再三嘱之而去。
尼姑将手中数珠剪断绳子,捻定在手,往白鉴店前转行几次,不见向氏,空回了。次日又往,见向氏在店坐。尼姑故将断绳珠撒放满地,多有滚在污泥去者,俯躬满地捡之。向氏见,叫之入,以水与洗,又净手讫。尼姑再三拜谢而去。
至明日,尼姑买糕、果、饼、面四品,叫人往向氏家谢。向氏喜,遣人请尼姑来吃素酒。席间,向氏问曰:“你几岁出家?”尼姑曰:“我半路出家。”向曰:“因何事出家?”尼曰:“因嫁个人,好赌钱饮酒,终日在外,有夫与无夫同,故誓愿出家。”向氏叹气一声道:“招这人不如勿嫁。”尼见他动心,又问曰:“娘子如何叹气?”赂曰:“我病亦似你。今嫁个人,只好饮酒,从来不要妻子,一年不欢会几次。今又奉差远去,似无夫一般。”尼知此妇有春怨,即乘机曰:“男人心歹者多。唯我庵前宁朝贤,当日爱妻如命,只其妻没福而死。今央我择再娶,谁妇人遇此者,真日日得欢喜也。”向氏听了,口中不语。尼亦不好再调,酒完而去。
第三日,朝贤整饰衣冠,来庵问回音,妙真曰:“事有九分成了。凡妇人与夫和顺者,极难挑动。昨向氏请我,知她心中恨夫;又别夫日久,但有机会,便可到手。今须讨银与我,办一盛席,请来用好酒灌醉,必在我床睡,你便解开?衣,慢慢行事,恣你所为矣。但醒来之时,须备镯甸簪珥类送之,可买其心,方可长久相交。”宁听了拜下:“若如此,死生不忘。今再送银五两,你速作席请来。”
妙真遣人买好肴好酒,叫厨子整治丰洁,先遣人去请,后自到家邀行。向氏欢喜,同兰香打轿而来。见酒席十分美盛,曰:“你还请何人?”妙真曰:“专请娘子,并无别客。”向氏曰:“一人亦不消如此破费,怎吃得许多?”妙真曰:“我无亲骨肉,多感娘子知己,愿结为姊妹,当个知心人。”向氏笑曰:“我和你知心,不能相爬痒痛。”饮了几杯,问曰:“此酒香而甜,其价必贵。”尼曰:“是前日宁大官送的,亦不识其价。”又劝饮。向氏曰:“酒甜吃得下,只恐易醉。”尼曰:“若醉暂在我房少睡,醒后回去不迟。不知娘子尊量,饮几许方醉。”向氏曰:“夜间恐睡不着,常可饮一瓶。若不饮酒,如何得睡?”尼曰:“若自家人在家,只吃他一杯,便可睡矣。”向氏曰:“我和你说知心话,虽醉只半夜便醒。丈夫在家,只是贪酒,再不要干事。我醒来极是难熬,哪止得我渴想?”妙真曰:“似此有老公的,与我无有的一般。我日间犹过了,只夜来过不得,惟怨前生未修种也。”向曰:“的是如此。今日须极醉,求一夜可忘却。”少顷醉倒,遣兰香先回看家,旋在尼床少睡。
朝贤向氏睡,即来解其衣带,如死去而暖的一样,凭他恣意恋战,其味甚美。少歇又一次,亦不醒。朝贤双手搂定妇人睡,直到半夜醒来,衣已脱去。觉有男子在身边,又觉腰间爽快,浑身通泰,低声问道:“你是何人?”朝贤道:“心肝,我想你几时,今日方才得偷两次,还要明日和我一好。”向氏曰:“你谋既就,切不可与外人知。”朝贤曰:“只尼姑知道,除外何人得知?”
又睡到天微明,向氏起。朝贤以镯甸与之,又抱亲嘴。两人兴浓,再战一次,携手出门。妙真已在候,忍笑不住,曰:“好酒也!”向氏曰:“好计也!”朝贤曰:“好姻缘也!”妙真曰:“既有此好,何以谢我?”紧抱贤曰:“亏我脚酸也,要和我好为谢。”贤曰:“力尽耳,今夜不忘谢。”向氏曰:“从今夜夜都让谢你。”朝贤曰:“后会可长,谢亦可长。”从此常与向氏往来,皆由尼姑此番之引诱也。
按:妇人虽贞,倘遇淫妇引之,无不入于邪者。凡妇之谨身,唯知耻耳,唯畏人知耳。苟一**之后,耻心既丧,又何所不为?故人家唯慎尼姑、媒婆等,勿使往来,亦防微杜渐之正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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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眼刖脚陷残疾
浙中有等棍,常于通衢僻路,专候人家子女十数岁者,或迷路失归,必拐带去。择其女有姿色,又绝聪明者,卖落院为娟。稍愚钝者,刺瞎其双眼,教之唱叫路歌曲;又或刖去足掌,致其拐脚。其刖足之法,每于隆冬极寒时,以麻扎幼童足肚,置脚掌于冷水中。浸得良久,以柴木指之曰:“痛否?”童应曰:“痛。”则又浸,及至冷极血凝,指亦不知痛,则以利刃刖断其足掌,然后用药敷之。后驱此双瞽者、拐脚者,叫乞于道,每日责其丐钱米。多者与之饱食,少者痛酷捶打,令乞者方肯哀丐。晚复聚宿舟中。棍得其钱米,置美衣美食,在舟中歌唱为乐。暇或登岸,又四出拐带,极为民害,而人不知。
一日,有小丐婆唱叫于路。居旁一老妇曰:“此丐婆好似李意五之女,其声音亦似,只目瞎耳。”丐婆曰:“吾父正是李意五,吾有哥名鸦儿。五年前我往外婆家,不识路,被人引去,刺瞎两眼,每日遣出叫化。有钱米归,则有食;丐得稀少,便痛打无食,极是苦楚无奈。你声音似我邻居王二姆一般,千万叫我娘与哥来认我,超度我出此地狱,你阴功如天。”王二姆听其叙来历皆真,收留入家曰:“你母今年已死,你兄迁居上巷,即遣人去唤来。”彼此皆相认得,遂具状告于县,批与主簿审。差人船中提二棍到。棍即用银贿主簿;又用银二十两买其兄李鸦儿曰:“你令妹是他人拐带,我收与众乞合伙,非我刺她眼。况今已双瞽,亦无人娶,不如与丐子为伴,亦不亏她衣食。”兄与官都得银了,拘审时哥不坚认,主簿仍断与棍去。棍引到船,撑入湖心痛打,以儆他丐,使后不敢漏泄。李丐婆叫屈连天,凄楚不忍闻。
船到向乡官后门,闻溪中叫死声,甚可怜,遣二家人去牵其船来,问打何人。众丐指曰:“打李丐婆。”乡官问:“因何打?”丐婆不敢说,只苦情求救。乡官令引丐婆异处,再问曰:“你因何被这等苦打?明说来,我便救你。”李丐婆一一叙其前由。向乡官闻情凄怆,不胜发忿,即锁住四棍,并引众丐入见太府,代陈其冤苦。太府亦切恨之,将四棍各打三十,曰:“此罪虽凌迟碎剐未足惩其罪,可锁于府前,令众人共殴之,以泄其忿。”众人知此棍情,都来手殴石打,四棍一时皮破血吐,立刻尽死。后瞽目、拐脚众丐,各问其乡贯,家有人者,令其收养;无亲属者,各送入养济院。人尽感向乡官之仁,能除此四孽棍。
按:人家子女幼稚,不可令其单行,亦不可带金银镯钱。若偶遇此等棍,悔何可及!其防于未失之先可也。今后官府遇瞎拐群集处时,遣人查其居止,及提问一二瘸瞎缘由,或访得此等棍,则除一棍胜去一狼虎也,功德高于浮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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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监烹人服精髓
朝廷往往听言利之臣,命太监四出抽分,名为征商抑末以重农本,实则商税重而转卖之处必贵,则买之价增,而买者受其害;商不通而出物之处必贱,则卖之价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