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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汐翻来覆去地把剑身看了个仔细,白丝雾气不带半分冲击力,冰凉温柔的水汽触感缠绕上肌肤,游戏般顺着她的胳膊嬉戏,惹得她嘻笑出声。方才出鞘杀人时分,左右她心绪不宁的嗜血感如今已消失无踪。剑仿佛不过是个讨主人喜欢的宠物。
“呵,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真的向你说得这般神通。或许这剑跟我有缘吧!”
无玥地剑眉挑了挑,似笑非笑:
“那不如找个人试剑如何?”
“试剑?”
辰汐的疑惑还未道出,遮盖头顶的草棚承重不稳得摇晃两下,轰地一声坍塌。无玥反应敏捷得握住辰汐的腰顺势一抄,闪了出去。
终于明白他所说的找人试剑是何意。继之前两拨人马,再次出现了第三方。不同于前面两种的乔装商人以及蒙面刺客,二十几人完全摒弃伪装,着戎甲由正前方直奔过来。灰黑色的盔甲,惹得辰汐眉头微蹙。
这套行头她是见过的,正是夜叉部族的铁甲精兵,努属于朗熠的部队。可他们为何出现在这里?!
还在思索,耳畔传来无玥压低声音的呓语:
“握牢剑柄,它会教导你如何运用——”
呃?他……他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这回打算让她辰汐自己冲上去?!
还没晃过神来,却间身体被无玥轻轻一送,递向冲过来的人群。
啊!她不要啊!杀人可不是她的强项——
“喂,我……”
回头试图求救,身后的男人却已退到了几米远的安全距离,双手抱胸事不关己的模样。
辰汐懊恼地咬唇,靠人不如靠己,她也不可能总是依赖别人,从弑冢楼下来就该有所觉悟。手中的双子剑嗅出逐渐靠近的杀气,兴奋的剧震。剑仿佛有了自我意识,护住了辰汐,月白剑光如虹,扬手一抖,划了开去……
剑通透如明镜,照映出辰汐略显苍白的娇俏模样。双子剑遇到杀气仿佛有了自主意识,白丝雾气缠绕上藕臂,带领着辰汐挥出剑式。通透的剑身在空中舞出亮丽的光霞,霍地朝飞身而上的敌军而去……
仿佛是天地间的一场唯美的杀戮舞蹈,舞剑的人随剑而起。掩去往昔令人窒息煞气的双子剑,保护着持剑的主人,挡去一切可能存在的威胁……
眼看锋利的剑尖就要划开胸膛,剑身倒影出敌人临死瞬间绝望的模样,对方惊悚表情吓得辰汐猛地闭上了眼,逃避似的不去看。却在瞬间,双子剑隐藏住的杀意因辰汐的闭目失去了控制。
嗜血杀意暴起,撩人的白雾蒸腾,从剑身处裂开,卷起最近的敌人。缠绕、扭曲、撕裂……
哀嚎声短暂却凄厉,仿佛就在她耳畔处殒灭。仅仅一刹那,剑气就已消化掉最近的敌人。食得血腥的剑愉快的发出欢悦。
辰汐惊醒,为时晚矣。
银眸茫然地睁大,无措地失去焦距,颓然地站立。拿着剑的她,没有想要去杀谁,就连敌人的刀距离她一寸时分,她也不曾存在杀意。可如今,那终极的力量简直让她惶恐。这并非她所要的……
女孩停下了身法。抬眼保存着一线奢望,恍惚地寻找,可哪里还有方才冲向她的敌军的身影,被双子剑吞了个干净。握剑的手颤抖,分不清是恐惧还是气恼。燥热的血液在身体中翻腾。一丝厌恶爬上眼角,黑色气息自身体中散开……
剑是利器,有人当作用来杀人的工具,到底不过是剑奴罢了。她不要如此。
大神宗卷的力量弥漫,幻化成一张铺天盖地的玄布,张开照下,妄图压住杀戮腥重的白雾。受到威胁的双子剑,最初还似耍小孩脾气般嘶鸣,不依地回扑几下,弹跳着想要捕食黑焰范围以外、吓得不敢上前的敌军。黑焰却毫无退势,好像一只精明的豹霍地一跃咬住了猎物的咽喉。白丝再难逃出黑焰掌握,黑白两色气焰纠结,拧成股,碰撞、融合……
渐渐的,白丝的杀意不在,平息了爆烈的血腥味,变得安静平和。置身雾气中的女孩银眸一柔,白丝顺着黑焰的波动游荡,随黑色气焰一同纳入身体。 四周的士卒被气息压迫的难以动弹,有些定力差的早已站不稳身子跪坐在地上。还能站着的也是一脸的恐惧,看鬼似的盯着眼前娇弱的女孩。就连逃跑的力气都已失去……
大神宗卷的能量肆无忌惮地被释放出来,陌生的冰冷短暂得占领了辰汐的脑海,片刻的抽空失去自主意识……
银瞳中的清冷又加深几分,染上淡薄的寒霜,透出隐隐摄人的高贵,宛若降临入世的神,等待着信徒的膜拜。侧身倚在树旁的无玥因那银眸的转变,不自禁地站直了身体,肃穆取代了方才的随性。
双子剑成功被净化了,可无玥略显苍白的面颊上却没有多少欣喜。惆怅拢上了剑眉,假若他能早点遇到辰汐,兴许双子剑就不会带走殷魅——他的所爱。可历史的脚步却又注定。
光音的死亡天界的轮盘才会转动,双子剑才得以净化。也许眼前这个渺小的人类将要带给这片万年沉睡大地的礼物,不仅仅只是光音做到的部分。而他跟殷魅都不过是这场轮回里不足为道的尘埃而已……
银眸尤似刹那的恍神,失去的人类情感再次回到了辰汐的身体当中。清泠的高贵宛如昙花乍现,很快被汇上眼底的银光水汽取代,似悲似悔盈盈地瞅他。明明就快要哭出来了,却硬是把眼泪强迫的逼了回去。让人揪心的怜惜……
不自觉地靠近,手掌覆上了娇嫩的脸颊,触碰刹那的冰冷冻得他的掌心轻颤一下。像是个为了妹妹什么都愿意做的哥哥,语气带着疼惜: “为什么哭?”
“我没哭——”
心底某个她极力想要忘却的脸浮出水面。如若看到自己哭,那个人也是这般温柔吧……
突来的温柔,惹得辰汐的泪落了个彻底。咬着牙逼自己冷硬,却逼不回泪水。
“好吧——”无玥无奈地叹气,“那么为何难过?”
银眸一怔,颓然般空洞,迷茫地反问:
“我方才,是不是杀了人……”
☆、NO 55
水汽迷蒙了亚银色的双眸,哀怨的悔恨,却同时有倔强到固执。
女孩挣开了无玥的怀抱。带着歉意的表情朝企图掠走她的敌军踱去。
方才释放的力量仍旧没能让这些人缓过神来。看到迎面走来的辰汐,几个身着精甲的士卒反射性地退后拉开距离。
辰汐的脚顿住,一闪而逝的悲伤,不知该进还是该退。她不是想要去继续屠杀,应该说原本就没有一点这种念头。她是来上前道歉的,可又有谁会相信,杀完人后还要弥补道歉的人呢?就是说了,也会被认为是惺惺作态吧!
握剑的手掌一松,双子剑哐当落地的声响震得畏缩的士兵又是一阵激灵。为首队长模样的男子是唯一还能秉持剑的人,防备地移到辰汐面前,却因受到方才气息的影响,双手微微颤抖,没有丝毫的战斗勇气。
女孩轻微的叹息,水雾缭绕的眼瞳带着愧疚的光:
“你们……是夜叉族的铁甲吧……回去告诉你们的王,不要再试图让这些原本该战死沙场的士卒浪费性命了,我是不会跟他走的……”咬了咬唇,迟疑一下,“还有,之前的杀戮,我很遗憾……” 死亡的恐惧到达了顶端时分,则无所畏惧。女孩的道歉让夜叉族的队长一呆,惊讶于她的愧疚地口气,惊恐很快被愤恨地笑声取代:
“少玩花样,你要杀就杀。我等其岂是怕死之辈。技不如人,我们认了——”
视死如归的话煽动性得感染了身后的士兵,先后从地上爬起,虽依旧战栗着,目光却坚定。但对辰汐来说,却是一种被误会、哭笑不得地无力感……
果真会被当成假意啊——
幽幽地叹息,身畔无玥隐隐含摄出的杀意,比方才更加强烈了。她勉强扯动着嘴角,怜悯而无奈。
“我并不真的想要杀人……”拾起地上的剑,解释:“这把剑你们该是认识吧……修罗族的军队已经对你们构成了威胁的话,那么就此停手吧!回去告诉朗熠,就算掠走我也不见得能增大战争的胜算。”
银眸一眨不眨闪烁着耀人的光芒,仿佛坠入尘世间的精灵,用自己独特的纯净博取前方拿刀者的信任。
似是逃生的希望太过诱人,更或者当真愿意相信辰汐。夜叉铁甲军队长转身之际朝辰汐一抱拳:
“谢不杀之恩。任务失败。倘若仍有下次交手机会,姑娘不必手下留情。因为在下也不会。”
辰汐无奈地微笑,眼底是敬佩的光。忍不住开口:
“阁下怎么称呼?”
离去的脚步一顿,没有转身:
“铁甲军第三军队长——祁珖。”
无玥带着似笑非笑的表情注视着辰汐,目光中强烈地探究味道惹得辰汐回眸。
“怎么了?”
玄眸里晶莹透亮如上好的黑曜石:
“你怎么猜到我族的军队就在附近?不怕我也是来掠走你么?”
屏除颓然表情的辰汐笑得狡黠,瓜子脸庞上的秋波流转,聪慧中透着娇娆:
“殿下,您的人都在这里了,修罗军还会远么?!至于掠走我嘛,显然您比这些人具备更高的胜算。可是毕竟没有这么做不是么?哪有强盗去询问被抢者是否要被抢的道理。很显然您不属于三伙人的任何一方。”
辰汐的声音一顿,柳眉作沉思状,自言自语:
“既然抢人的是夜叉族,修罗族未作表示,按兵不动的监视者应该是天族才对。那么暗杀的又是谁呢……”
这一点她始终疑惑不解。跟她接触过的八大部族有限,除了点到的几个就还剩下龙族,梨雪是不可能来杀她的。弑冢楼更加不可能,现在他们命系于此,保住她都来不急。难道她还另有仇家……
无玥露出赞许的表情,眼前的人类女孩虽说是光音的转世,但也只不过是个孩子。心思能如此缜密,这大大出乎预料之外。平凡瘦弱的一张脸庞,初遇时如此不起眼。却在银眸灵动的刹那间,绝世风华。
无玥地嘴角浮现笑意,眼神隐隐带着血光,轻描淡写地把这几天的战事道出:
“夜叉族与天族大军交锋在咽喉峰。十二万对十万僵持不下。双方频繁有小规模冲突,却没有正式攻击的迹象。而他们两军交战的地理位置恰巧是我族边界……”
突的,话题一转,眼波回到辰汐身上,唇角放柔,微微上翘:
“不要一句一个殿下,叫的我好生别扭。不如直呼名字吧!我很久没有听人喊过了……”
“辰汐,今后请多关照——”
似是不远处的战事就这样被代开了主题。辰汐并不深究。顺着他的话儿继续。白皙的面颊上面,笑容如花儿一般芬芳。真诚的朝他伸出了右手。无玥先是一愣,没有反应过来。随即了然地笑了:
“这是人类表示友好之意么?”
“嗯——”女孩肯定地点头,握住了缓缓伸出的大掌,“很高兴认识你,还有谢谢你支持我自酿的酒。”
“哈哈,在下的荣幸——”
无玥爽朗的笑声飘扬得好远。
多久了,自己能够如此畅快的笑。像是隔了一个世纪般,让他几乎遗忘他原来也是会笑的……
月上柳梢头。
酒壶已尽空,手端起凑到耳边摇了摇,失望地放下。
“这是最后一壶了啊——”
辰汐叹息。
他同她讲述那些深藏在心底深处的过往,她安静地听,虽然知道他与殷魅的故事,但从本人口中诉出却令人别样感伤。
她与他分享来到这里的经历,还有人类世界的奇闻。
他们一见如故,边喝边聊,不觉间一晃竟然耗过了两个时辰。
空壶落下,细数酒瓶起码有八个以上。今天才发现她辰汐居然酒量十分不错。咧嘴冲无玥傻乐。
黑眸温暖仿佛三月的春风:
“酒都喝光,你没有支付我的酬劳了。接下来怎么打算呢?”
收敛了傻模样,银眸闪闪发亮:
“我想知道现在局势如何?”
无玥浓密的睫毛煽动,盈盈地瞅她半饷。
后,站起踱到她身边,作邀请状。辰汐伸出手,落在大掌中的刹那,传来无玥低沉的声音:
“此行,将不会只是死一个士卒那么简单——”
抬眼坠入漆黑的碧空眼瞳里。心暗沉,眼底却全然无波。
她已有心理准备。不知自己是否能承受真正的战争,却必须硬着头皮而上。有些事情是逃不过的,总将面对,不过是早晚而已……
眼底闪烁地坚持宛如磐石,跟随着无玥的脚步,步出了酒棚。
回眸,这也许是她最后的宁静之所。她会记住这里,弑冢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