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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柏瞳困惑地望着眼前的戴苏妍,忍不住微微地皱起了眉。她侧过脸,看向餐桌对面的父亲,喃声地叫了一声:“爸爸?……”
她是想要问:“——爸爸,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会是这样?
为什么,是这个样子的——?
可是她接下来的话却被椅子翻倒的声音打断。猛地侧过脸去,易柏瞳看到身旁的戴莫离颤抖着站立在她的面前,他的椅子已经翻倒在地,铁制的椅柄在被掀翻的那一刻与地面粗砺地摩擦,发出了尖锐的长长的撕扯般的剧响。
易柏瞳不知所措地望着眼前的男孩,望着他眼里渗出的愤怒与憎恨,望着他还算不上是坚硬的拳头在一点一点地收紧,望着他扯下自己头顶上的生日皇冠帽恶狠狠地摔在地面上。书包 网 。 想看书来
楔子(8)
他瞪着在场的每一个人,眼睛里面仿若溢满了野狼一般*的绿光。他紧咬着牙齿,全身都在因气愤而不住地颤抖。
易柏瞳缓慢地从椅子上面站了起来,她惊鄂地望着眼前的男孩,本应清澈地眼神里却有了不安与惶恐在一点一点地堆砌。易柏瞳的父亲也在此刻急忙站起身来,他想要靠近戴莫离,却被对方条件反射般地闪开。男孩仍旧纤细的肩膀与瘦弱的手臂在不停发抖,他不知该如何宣泄着自己胸腔中的悲凉与愤怒,只能够激烈的将餐桌上的蛋糕与水杯摔到地上。垂死挣扎一般地发泄。
戴莫离的举动令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手足无措。他的母亲戴苏妍惊慌无措地面对着自己的儿子哀求一般地轻声叫着:“莫离,你不要这样——”
可是,却被男孩决绝而又痛苦地大声反驳道:“你们这群骗子,不要再把我当成小孩子了!!我什么都懂!!我早就懂了!!”
可是,明明就是小孩子啊!易柏瞳这样想着,本能地靠向戴莫离向他伸出了手,仿佛是在对他呼唤着“好了,不要再闹了,听话啦”。戴莫离却奋力的推开了面前的易柏瞳,让女孩踉跄着向身后跌跌撞撞了好几步,直到她的后脚跟踩到了地面上的椅脚,然后,被绊倒。
“轰” 的一声,她整个人都摔倒在了潮湿而又阴冷的地面。那样清晰而又刺耳的声音就如同是飞机坠落一般深沉且震撼着,绝望又感伤着。
而随之首先着地的,却是她的脸。
在摔倒的那一瞬间已经看到了距离自己的右眼不到30公分的那块透明的细小的水杯的玻璃碎片。明明已经看到了,却依然惊慌失措地来不及阻止。
距离在一点一点的缩小,像是电影镜头一般在做着特技的放慢。
10公分。9公分。8公分。7公分。6、5、4、3公分……到0的尾音结束的时候,她便感觉自己的右眼球碰到了某种坚硬又尖锐的物体,“嘶啦”一声,疯狂的剧痛刺激着视网膜,眼前是一片腥色的血红。
右眼,突然痛到窒息,然后便是一瞬间的黑暗。
窗外下起了雨。
明瞳08
小孩子总会幻想种种不符合实际的事情。
譬如说是幻想自己成为科学家,幻想自己成为艺人,幻想自己会名留青史,还有,会幻想自己患上的某些疾病。
突然之间的感冒、头疼、发烧,以及不管是先天造成的还是后天导致的灾害之类的,比如,失明。
但是,也许要等到真正失明之后才可能会发现原来真正的光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的。
一团一团的黑,像是被编制成了巨大的浓稠的黑暗之网覆盖中了眼睛。那张网糊住了右边的眼睛,所有的光线都在右边被截断似的剪成了碎片。并且,还会有嗡嗡的翅膀振动一般的声音从右眼里传出,仿佛有小虫驻留在了眼里。
嗡嗡嗡地振翅。
嗡嗡嗡地响。
明瞳09
预报多日的雨终于下了。仰头可以看见灰色的天空与黑色的云层。连绵无尽的雨幕里凝结着的是重抵心口的压抑,大颗大颗的雨珠仿佛是连发的原子弹,轻而易举便炸灰了心。在那个易柏瞳七岁,而戴莫离还有5天才真正满七岁的夏天里。
时间不会等我,因为这是我一个人的陌生而又孤独的路途。
就像是你,
曾经出现在过我的生命与过去里。淡淡地存在,也曾低声地叫嚣。
只惜候鸟终会迁徙迢迢,丑陋的蛹也仍旧会蜕去坚硬的外表,尽管这些终将被烙在记忆的区域里,
那么,至少在旅途最后的终点,我希望看到的能够是你的面容,
承载着我所有的过往与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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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夏至·寂北路(1)
明瞳01
呐,也许青春就是每个人都在撰写着的《一千零一夜》。只是,没有人能够猜得到,在故事的最终结局,究竟谁才是谁的山努亚,而谁又是谁的桑鲁卓。
——摘自易柏瞳语录
明瞳02
窗外有沉重的钟声传了进来,来回地响着。那种暗哑的声音就像是万千疯狂的雷声渗进了泥土,撞在耳膜上是枯燥而又粗砺的细小疼痛。
微弱的轰隆声让静谧迅速瓦解,梅雨季节的空气总是潮湿而又令人感到烦闷。
这是惊蛰天,也叫做蝉时雨。
没有拉紧的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灰蒙蒙地光,周围的一切摆设都突显出了白色的模糊的光边。
已是黄昏,只是太阳躲进了积压着深厚雨水的云层。
淅沥淅沥的雨声,时而夹杂着闷雷的声响钻进耳朵里,嗡嗡嗡地刺痛着耳腔的神经。易柏瞳坐在病床上安静地注视着窗外的灰色苍穹,左眼的瞳孔里跳动着的是空洞的光点,而右眼上面,却覆盖着一块仿佛白色翅膀般的纱布。她的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相间的病服,黑色的头发垂到腰侧,两鬓挽在耳后,露出了略显苍白的消瘦侧脸。她的左手背上插着一根两翼是紫色的针头,上面贴着的是交错的白色胶布。源源不断地朝着她的身体里输进的是冰冷的透明液体,可以清楚的看到点滴瓶里剩下的不到四分之一左右的药物。
白色的床头旁倒扣着一本精装的英文原版小说,是雨果的《悲惨世界》。
封面上写着一串晃眼的金边英文:
——Every man dies,not every man really lives。
忽然有人推开房门有了进来,易柏瞳缓慢地转过头去看。只是右边眼睛上面覆盖着纱布,所以现在还无法看清周围的一切。但是,即使在这之前她的右眼上没有纱布,瞳孔里却也同样存在着如同被一只飞虫覆盖着的黑暗,她从右边什么也看不见,这种生活已经维持了将近十年。
所以,她只能低着嗓子谨慎地问着:“……是谁?”
其实,她深知这个时间会来看望她的人只有一个。只是她却还是每次都要本能而又固执地问着相同的问题。
——是谁。
就仿佛是希望从中找到某种莫名的安全感一般。
节奏明快的脚步声逐渐靠近了她,对方仿佛是习惯性地走到了她的左边,俯下身来,看了看她的手背,检查有没有肿起来。
易柏瞳微微侧过眼,看向站在自己左边的身影,于是抿了抿嘴角,才轻声地唤出口:
“……爸。你来了。”
那种声音渗透着淡淡的寒冷与排斥,并没有一个女儿同父亲之间应该拥有的温暖与亲昵。更多的是一种令人措手不及的冷漠而并非柔和。
“我提前请假下了班赶来这里——柏瞳,因为你今天要去拆纱布了,”易舒说着,走到床头边的矮柜旁停下来,拿起红色的热水瓶往旁边的一次性纸杯里倒水,白雾一般的热气瞬间汩汩地往上空涌动着,模糊了彼此之间的视线,“医生们现在正在主诊室里等着为你的右眼拆开纱布,等这瓶红霉素输完我们就过去。”
易柏瞳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抬起右手接过父亲递过来的热水,低头吹了吹,然后闷声地喝了一小口。
易舒看着女儿蒙着纱布的右眼,前额的沧桑在窗外白光的照射中一点一点地逐渐清晰起来。
……已经十年了啊。
他不觉地在心中叹息了一声。
大概是过了5分钟左右的时间,点滴瓶里的透明液体终于输完,易舒小心翼翼地替女儿将针头拔下来。尽管他努力做到用力最轻,却还是在扯胶布的时候略微过力,易柏瞳感到左手背上一阵刺痛,条件反射地皱起了眉。
第一章 夏至·寂北路(2)
“你轻点儿。”女孩的语气里有着轻微的不悦。
易舒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谨慎地将针头一拔,然后熟练地用胶布上的棉团按住了针眼处的血管。易柏瞳却皱着眉头拂开了父亲的手,按过棉团,“行了,我自己来。”
易舒妥协似的叹了口气。多年以来,他暴躁的脾气在女儿的面前似乎早已被磨练得没有了棱角。反倒是成了绵延的流水一般,只是偶尔会发出潺潺的声响罢了。
“下完雨后天气就凉了,我今天回家取了一些你的换洗衣服,就在车里面,我下去拿来。”良久,易舒说着,转身向病房外面走去,走到门旁,忽然又想起了什么,于是转过头来望向易柏瞳建议性地问道:“你是要等我回来一起去拆纱布,还是……”
易柏瞳没有立刻接话。她静静地按着手背上的棉团,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云朵压得低低的,渲染出的是极度压抑的不安。
过了一会儿,她才回答说:“我一个人去拆纱布就行了,你先去楼下吧!”
“好吧。我把衣服拿来就过去找你。”
“嗯……随便你。”
易舒看了看易柏瞳,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被关了起来,光线也随之暗掉了许多。
窗外的雨声还在不知疲倦的淅淅沥沥。病房里的所有一切都散发着浅灰的色调。易柏瞳松开了按着棉团的手,她望着自己坐手背上的一道淡黄色的痕迹,忽然就厌恶似的抿紧了嘴角。
——这种灰色的天气,仿佛又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噩梦。
——同样的灰色苍穹,同样的潮湿梅雨。
——令她莫名的恐惧。
明瞳03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就听到天空的远处轰鸣着隐约的雷声。窗外有叶子发出了清晰的“噼里啪啦”的声响,随后几乎是转眼的工夫,雷阵雨就来临了。
当时乔苏正被老师喊到黑板上翻译一段冗长的英文。
那是外国的某个作家写过的文章。多余的部分翻译起来很是累赘,不过其中却有一句话让乔苏莫名的印象深刻。
“——Every man dies,not every man really lives。”
“——每个人都会死,但不是每个人都真正的活过。”
正当翻译到这里的时候,窗外是轰的一声雷响,这让乔苏不自觉的惊了一下,手中的粉笔也随之抖了一拍,于是在黑板上歪歪扭扭地滑出了一个不怎么好看的“过”字。
放学的铃声也几乎是与此同时疯狂地响了起来。初三六班的班主任宣布了“今天的课就上到这里,同学们明天见”便走了出去。乔苏望着老师离去的背影心想着应该不用再翻译下去了吧,然后又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
因为突如其来的雨让整个教室里的同学都不得不放弃以往的“蜂拥而出”,从而选择了愁眉苦脸的挤到窗户附近全体“逗留”。闷热的大屋子里不时地传出“靠,搞什么啊,怎么会突然下雨”或是“怎么办怎么办,我没带伞耶,不然打电话要爸妈来接吧”再或是“糟糕,打雷信号不好,诶诶,把你的手机借我下吧”之类的。
乔苏把手中的粉笔扔到了讲台的纸盒子里,然后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收拾书包打算离开。
有要好的男生在一旁喊他。三步两步地走到他身边撇着嘴巴附以:“不是吧,你现在要回去?——外面可是雷阵雨哪。”
乔苏抿了抿嘴唇没说话。抬起头望向窗外,看着淅淅沥沥的雨顿时感到了头疼。不过还是必须离开。他心里想,一边“唔”地算是回应对方。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一章 夏至·寂北路(3)
“还真是顽强的意志力啊。”男生不由意味深长地说着。
乔苏困惑地眯了眯眼睛,本能地开口反问:“什么?谁?”
“哦,我是说你啊,一定又是去医院看你的那个什么远房表姐吧?她还没出院?算起来都快一年了吧?”
“都说过了,不是远房表姐。”乔苏面露不满地纠正道:“只是远房亲戚。还有,我的生日要比她大一些。”
“不过你吃得消吗,家里的事情,再加上你又是咱们班的班长,两边奔波也挺辛苦吧?”像是在刻意打听着有关他的家庭内幕。并且还用着一种与年龄极其不相称的老气横秋的口气。
“哦,也没什么。”
这时,旁边又有几个经常在一起的男生走了过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对乔苏以及他身边的那个男生絮絮叨叨道:“诶,班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