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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的话音刚落,底下便响起潮水般的掌声——看来这申红在这儿还挺受欢迎的,在这里的演讲也不会是第一次了吧?
“有多少想过幸福生活的?”申红边走上台来边举起她那只好看的手。
人们都笑了,很多人也凑趣地举起了手。
“那么,有多少自认为已经过上幸福生活的呢?”
这次,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稀稀拉拉地有几个人举起手来。
“那么,是什么阻挡我们通向生活幸福之路的呢?”
四周叽叽喳喳,有说命不好的,有说水平不行的,有说好男人还没生出来的。
申红笑了,对四周大声地说道:“妨碍我们幸福的敌人正是我们自己!”
场上一阵哗然,林诗雨也听住了。
申红转身走到一张椅子上去坐下,眼睛含笑望着大家,直到底下全都安静了才继续说道:“是我们不能与时俱进的观念和心态!人们时常觉得,幸福需要很多物质条件,需要车子、房子、票子,其实,幸福与物质无关,她是纯意识的东西。同等的物质条件下,有人活得很幸福,有人活得很痛苦。幸福的理由可以成千上万,但幸福的感觉却只有一个!据科学的调查和分析,随着人类物质生活的越来越丰富,人类的幸福感将会越来越少!”
“这么说,人类不发展了岂不是更好?”有人打趣道。
恰巧在这时,林诗雨的手机响了,是她丈夫韩青打来的,她只好躬身退出来接电话。
韩青告诉她,他这个周末要回家,什么事儿都没安排,希望一家子能轻轻松松地一起度个好周末。林诗雨说:“知道了,我这会儿正有事呢,晚上再说吧。”说着就将手机挂了。
接完电话她正要进去,史爱爱过来拉住了她。
“来。”她悄悄地说。
“什么事?”林诗雨不解地问。
史爱爱将她拉到贵宾室,从放美容品的玻璃柜底下拿出一个毛绒玩具,说是送给她小女儿珈珈的。
“我偷偷替她藏的,别让人知道啊?”她说着找张报纸包上塞进她的手提袋里。
“谢谢了。”林诗雨说。
“一会儿还有互动游戏,你等到后面再上去,后面的奖品比前面的好。”史爱爱小声地告诉她。
“知道了。”林诗雨笑着出来重新走了回去。
一进门,就听见申红在说:“中国女人是世界上最懒惰、最驼鸟的女人!她们遇到一点点挑战就会退让,美其名曰:牺牲。什么叫牺牲?牺牲就是给神灵和祖先们上供的供品。在座的有愿意当供品的吗?可是,当你的丈夫说他很忙,当你的孩子说他想要的时候,你就会的,为什么?因为你看不起自己,因为你妈妈、你奶奶就是这样过来的!以牺牲自己应有的权利来获得生存的空间,这样的空间会越来越小!时代变了,所有传统的贤惠和忍让都应该格式化,现在再也不是你妈妈、你奶奶生活的那个年代了。我们要学会爱,爱别人更要爱自己,学会以现代的生活方式来生存。在这样一个多元化的社会里,不能为自己谋幸福的人也必将妨碍他人去获得幸福。过自己想过的生活是你的权利,人只有过上了自己想过的日子才会有真正长久的幸福感。
“我的诊所里常常会有这样的人,她们可能还没怎么尝试走自己想走的路,就放弃了,然后用一生去懊悔,如果她们用懊悔的时间去努力,她们可能已经成功了。——不要轻易地对自己说‘不’,永远不要!
“谁说女人的幸福一定与男人有关?”
此言一出,底下一下子就炸了,有人问:“你是同性恋吗?”
申红笑着向下压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说道:“大多数的约定俗成都是站在多数人的立场上,如果你不幸成为少数人,你就不得不作一个选择:要么隐藏在人群中,要么大胆地去按自己的愿望生活却不要指望获得别人的认同。如果哪种方式都不行,那就需要来找我了!”
下面的又都笑了。
笑声未歇,申红就摇手说道:“我前面的话倒与同性恋无关,我的意思是:女人应该追求自己想要的生活。如果你不想嫁人干吗要强迫自己?如果这个男人不能让你幸福干吗还要跟着他?现代社会的生活方式已经走向多元化,并非传统的就是最好的,更不是美国的就是最好的,最适合你的才是最好的!任何人都不该轻易地放弃努力,追求一种最适合自己最个性化的生活方式对你的人生才是最重要的!”
这时,有人问道:“最适合你的生活方式是什么样的?”
底下有人拍起手来,林诗雨也笑了。
申红泰然自若地笑道:“我的人生没有参考价值,但我要说:没有爱的人生是苍白的,‘爱’是上天赋于尘世的最完美的礼物!”
“爱不就意味着牺牲吗?”有人问。
“爱不是牺牲;爱是享受!生活就像大海,那海上漂浮的各式各样的船只是我们形形色色的‘爱’!你可以选择留在岸边,也可以上任何一条船,但是,无论是到达彼岸,还是抛锚,甚至沉船,我们都要学会接受而不是抱怨!怨天尤人是弱者的表示!我觉得一个现代的女人,就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并勇于去追求并享受自己人生的女人!为什么要自觉地站得比男人低一个台阶,然后再去骂他们?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和他们并肩站在同一个阶梯上?
“我要说,如果抛弃陈旧的思想观念,女人是比男人更容易获得幸福的。——相对来说,男人更需要我们!我们为什么还要委屈自己?我们的脑子是不是也应该经常地排一排毒,就像你们来这里洗脸一样!”
底下又是一阵笑声。
申红笑着挥了一下手,说道:“救我们的是我们自己,而不是男人!前不久我刚刚发表了一篇文章,题目叫‘质疑婚内性垄断’。你们知道吗?在中国,现在正在忍受性压抑的女人有多少?一个男人胃口不好就不准他妻子吃饭,大家都会觉得不正常,可他没有性欲就不允许他的妻子去获得性福,大家又觉得很对,这不是很矛盾吗?我不是要在这里鼓吹性自由,我要说的是:男女之间最基本的关系——性关系 、夫妻关系都是可以质疑的话,那还有什么是绝对的呢?一张婚书就可以买断你一生的幸福吗?也许未来我们可以像上美容院一样地去释放自己的性,谁知道呢?什么才是对的?应该怎样去做?这只能问你自己了,没有人能给你答案,给了也没有用。做自已的主人吧,不要人云亦云了,我今天的话你们也完全可以忘却在这里!”
人们都笑起来,申红也笑了,她最后说:“总之,我愿意同大家一道来探索我们的幸福之路!”
现场的气氛很热烈,人们围上去,在她身旁七嘴八舌,似乎她是一个幸福的使者,自己一定能从她那里拿到什么幸福的秘方。
林诗雨在一旁冷眼旁观,心想:如果申红创一个什么教,入教的人一定不会少吧?
盛琴笑着过来问道:“怎么样?有意思吗?”
林诗雨一笑,说:“又一个‘以理杀人’者!”
“‘以理杀人?’怎么讲?”
诗雨倘未答言,盛琴的手机响了,她一接起来,脸上的笑容顿时全死了!
电话是她小姨打来的,说她母亲的心脏病犯了,已经下了病危通知,让她赶紧赶回上海去!盛琴上台向大家解释了几句,又草草交待了手下,便开车直奔机场。
盛琴见到母亲的时候,母亲已不能说话了。她身上连着各式各样的管子,只有眼中还淌着眼泪。盛琴与母亲的关系一直不大好,她受不了她身上的小市民气,很有些看不起她。可她毕竟是母亲惟一的孩子,这个时候自然是伤感的。
小姨在她身边不停地哭诉她母亲的命苦,又痛骂她那没人心的父亲,最后将她大大地抱怨了一通,说她跟她父亲一个德性,不要太没良心哦!
盛琴看着这个与她母亲如出一辙的女人,不耐烦地提醒她不要在母亲的病床前说这些个话。
到下午,母亲的精神好了一些,盛琴以为她会缓过来,准备打电话订回程的机票——这个地方她是一刻也不想多呆的。正在她在走廊里打电话的时候,小姨的声音突然凄厉地叫起来,她心里一惊,跳起来冲进了病房——只见母亲睁着双眼仰面僵直在床上,脸上已经死灰了。
她过去抓住母亲的手,手还是热的,这时医生进来了,护士们忙乱着,请她们到门外等候。
盛琴扶着痛哭的小姨,茫茫然不知身在何处,她还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阵仗。
她的母亲是上海弄堂里出身的姑娘,虽然长了个美人胚子,却一直郁郁不得志。恢复高考那年,她做过进象牙塔的梦,可命运不济,一考不中。父母的唠叨又在耳边挥之不去,她也确实老大不小的了,底下的弟弟妹妹们还急等着她腾房子呢!万般无奈之下,她只好在那年的冬天草草地嫁了人。
盛琴的父亲是个独子,解放前家里也算得上是个旺族,文革那几年因为出身和一些海外关系很受了些白眼,养成一副玩世不恭、不思进取的脾性。他一时贪恋盛琴母亲的美貌,想法将她弄到了手。可结婚没两年,他就厌倦了,这时候,正赶上他有个机会去香港继承一笔遗产,便扔下她们娘儿俩一去不回头。
盛琴的母亲哭干了眼泪,骂尽了世上所有骂男人的话,最后只得独自承担起抚养盛琴的责任。
盛琴长到了七八岁,才见到那个她应该称作父亲的人。那还是她父母办离婚的时候,而她父亲的身边早已有了别的女人了。
听小姨讲,她母亲这次离婚很敲了一笔,但她一毛不拔,手紧得厉害,惹得娘家人怨声载道。盛琴就是在这种众叛亲离的环境里度过了她孤寂的童年。
她不知道母亲是否另找过对象,但她知道,当年垂涎她美貌的男人真不在少数,她一直弄不懂母亲为什么没有再嫁。
就在她沉浸在往事的回忆中时,病房的门开了,医生出来告诉她们——人已经走了!
母亲的眼睛合上了,她躺在那里十分地安详。她从来没见过母亲这样的安详和美丽!——她脸上惯常怨愤和愁苦的表情都没有了,同这满屋的白色一样显得那样的宁静、祥和!母亲确实是美丽的,她脸的轮廓就像一尊完美的希腊雕塑!眼角依稀的皱纹都显得那样的柔和与端庄!——这样一个美丽的女人,在这个世上竟没有得到过一个男人的关爱和怜惜!甚至连她这个亲生的女儿,生前对她也只有厌倦与疏远!
盛琴眼中的泪慢慢地滑落下来,在她那柔美的嘴角聚积着,在她那美轮美奂的脸上肆意地划出各式各样的线条。她的嘴角剧烈地抖动着,但她一直没有象她小姨那样去肆意地嚎哭。
安葬完母亲,她一个人在母亲的公寓里住了两天,拒绝了任何的安慰与陪伴!惹得那起有心要占这套房子的亲戚们背后抱怨不迭,骂她同她父亲一样的没心肝,同她母亲一样的小气。
这套公寓是当初母亲为了吸引她回上海而倾囊购买的,可她在这里并没住过多少天,更没有过过一个年!她总是来去匆匆,跟母亲也没有多少话好说。前几年,她们母女还时时地争吵,母亲叨叨起她的事来没个完;可这几年,她居然安静了,见她回来不过是那几句话,该问的问了,该答的答了,两人就只剩下吃饭睡觉和枯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了。
她还是第一次坐在母亲的床上,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熟悉和陌生,摸到每一样东西,她心里都有一种怪异的感觉——这东西一定是母亲前几天刚摸过的吧?
床头柜上摆着一张她与母亲在北戴河海边的合影,这还是前年的事了!她忽然想起,这是她惟一的一次特意陪母亲出去玩!照片上的母亲笑得那样地开心,她也笑着,却是一脸的无聊。
她拉开母亲的衣橱,里面的衣服不少,有她见过的,也有她没见过的,还有些是她送给母亲的。母亲是个讲究的人,有着上海女人天生的精明和鉴赏力,所以她的衣服都很得体,看不出是个近五十岁女人的衣橱。
她取出一件衣服披在身上,发现母亲的身材还是那样纤细,一点发胖的痕迹都没有。她想拉上柜门,却有一包东西滚了出来——是个粉红的小包,她将包袱打开,里面是一床绣了一半的缎子被面,绣花的绷子还卡在上面。——母亲绣这样的东西做什么?这年头谁还用这样传统的被褥呢?她想。
她将它们放了回去,准备找出一床干净的被子来盖。她记得母亲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