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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夏轻尘近似微醉的双眼,以及那张脸上,迷惑心神的表情。
就在他心猿意马的恍惚瞬间,一面光亮亮的铜镜突然挡在了夏轻尘与他之间。平滑的镜面中,映出他惊惶不知所错的脸。重居正吓了一跳,急忙收敛神情。
“你觉得我们的脸像吗?”夏轻尘挪开铜镜,露出自己的脸。
“这……居正从来不这样认为。”重居正别开脸“大人你是高贵优雅的,举手投足,自成气派。你的脸是年轻的,年轻而精致,无论喜怒哀乐,都灵动生辉;而你的身体也是精致的,无论是双手还是双足,都因为你特殊的身份,而毫无瑕疵。想必起来,我既粗糙又迟钝,无论是外貌还是气质,都像是一件拙劣的赝品……”
“居正,你不像赝品,你就是个赝品。你是个影卫。影卫的职责,就是安心做一个仿制品。”
〃我知道,我永远不如你。在你的眼里,在别人的眼里,甚至在他的眼里,永远是这样……你总是比我有资格,优先享有一切。就连这张床,也是一样。〃重居正眼露怨恨地说。
“重居正”夏轻尘瞪着他“这些年,我给你的俸禄,相当于朝廷正三品武将。往日里朝廷的封赏,只要我有的,都会有你一份,就连翠娘为我做衣裳,也会为你多做一件。优厚的待遇,悠闲度日的职务,从不干涉私事的尊重——我认为,任凭是谁在你这个位置上,都会觉得自己遇上了一个理想的长官。但是你——却总是自寻烦恼。总是忘记你本分的工作。你最好记住,影卫这条路是你自己的选择。它只是一项营生,并不需要你的努力与追求。别试图成为我,你也不需要成为我,因为你的工作是冒充,而不是取代!”
“是……”重居正站起来“大人说的,我都记住了。今后,居正不会再混淆了。大人是大人,我是我。今天之后,不会再有替代品。”
说完,重居正激动转身出门,撒开双腿,往东城门跑去。寒夜的风钻进他的领子,刺激着他发热的身体发出战栗的轻颤。他说出来了,他终于都说出来了!仿佛这些年压在心上的大石头,一下被掀开了。他没什么好顾忌的了,过了今夜,只要过了今夜……他就可以拥有与他相同的身份与地位;不再是一个影子!
※※※※※※※※※※※※※
时过子夜,凝霜露白的街道尽头,段兴的人马已埋伏在东城门附近。十余名刀斧手安静地隐在隐秘的小巷中。重居正匆匆赶来,就被段兴一把抓住:
“重大人,怎么回事?说好了子夜攻城,里应外合,可西苗大军到现在还没有出现,难道是事情有变吗?”
“这……”重居正一愣“也许是天黑脚程耽搁了,再等等吧。”
“你当我今夜擅自调兵没人看见吗?要我等,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动静惊动了侯府,大军前来拿人么?”段兴瞪圆了眼睛看着他“你的消息到底可不可靠,赫炎苍弘他是不是信不过我们!”
“不会的!他……不会的……”重居正底气不足地说道“段将军,你看见张……”
这时,下属兵士快马前来通传:
“禀将军。西苗地界趁夜偷袭西城门,侯爷下令,调南征军左路与北门驻军前往支援。”
“啊……”段兴松了一口气,脸上隐隐透露笑容“众人听令,随我冲上城楼!”
段兴低吼一声带着身后精兵冲了出去,无声偷袭正在沉默中的东城门。重居正四下不见张之敏的身影,心情半悬地跟在了后面。
东城门一如预期中守备松懈。段兴的人马于暗中动手,没有花费多少气力,就控制了东城门。城外山谷的雪,映出深幽的蓝。众人等待多时,终于看见了黑暗中,那昭示信号的一点火光。
“来了。”
“是啊……”重居正依旧是魂不守舍地张望着
“重大人你还在耽搁什么,还不下去打开城门?”
“什么?我去?”重居正心慌地犹豫着。
“当然,万一赫炎苍弘不守诺言,临阵发难,我岂不是要枉死!”段兴不耐烦地说道。
“好……”重居正带了两个随从,走下城楼。
护城河的上的吊桥,在铁链的低鸣声中,暖暖降下。城外山谷中潜伏已久的西苗大军,如狼群一般,突然涌现。无数火把,凶猛无声地冲向东城门。赫炎苍弘身跨战马,前锋开路,西苗主力宛如燎原野火,熊熊而来。
“好快……”段兴站在外城楼上,心有余悸地看着这场寂静的冲锋。
只见赫炎苍弘半途提马跃起,踩下半悬的吊桥,立戟当地,静静看着前方敞开的笔直道路。重居正站在城门下看着他冷酷的眼神,内心一阵捉摸不定的惊慌。静,静得只听见几千人同时喘气的回声;冷汗,在彼此将领的脸上滑落,而雪夜的东城门内,依旧是安宁的平静。
突然一下,一声震人胆寒的大喝打碎了沉默,赫炎苍弘画戟一指,带领前锋冲入城门。鹿角吹响,西苗精锐吼声震天地冲入外城。快速冲过两道城墙中箭的狭窄地带,涌入内城而去。
“阿得……”
“上马!”赫炎苍弘一把抄住重居正的腰,将他抱上马前“带路!”
“前方右转,经过粮仓,就是侯府门前大街。”重居正兴奋又紧张地靠在他怀里,颤抖的手,紧紧抓住他冰冷的护腕。
不料就在大军经过粮仓之后,前方道路上,突然出现丈高街垒,层层堆叠的沙袋,无声无息斩断前路。
“嗯?!”赫炎苍弘猛勒缰绳,立住马蹄。
“嘿嘿……过不去咯!”一侧高高的仓顶传来奸笑,张之敏手持火把出现在赫炎苍弘头顶,正想取笑一番,赫然看清骑在他马上的重居正,不由地嘴角一抽“居正,你怎么在下面?”
“我……”
“给我冲!”来不及辩解,赫炎苍弘大喝一声,队伍冲锋向前,欲一举拆毁障碍。
“坏了,居正你快逃啊!”眼看路障动摇,张之敏变色大呼。重居正为难地四顾,终于狠下心来,大喊一声:
“我不逃!敏之,你也降了吧!”
“什么……”张之敏瞬间恍惚,火把脱手坠落。燃烧的火焰从高高的粮仓顶上滚动落下,沾上沙袋的一刻,瞬间燃成一道火墙。
“是硫磺!快退!”赫炎苍弘惊觉瞬间,面前突然火光大作,爆破声轰然而起,仍在不断推压路障的西苗士兵,瞬间被炸成碎片。飞溅的火花落到邻近的仓垛上,再度引燃连番惊爆。
“居正……”张之敏最后一眼看了重居正悲伤又坚决的神情,无奈地撤离脚下燃着的仓垛。
粮草仓意外引爆炸药,赫炎苍弘竭力稳住□受惊的坐骑:,下令调转队伍“撤!快撤!”
“啊?!”赫炎苍弘一把将他丢了出去
战马冲过两侧包围的火力,一路奔出内城。却遥遥看见了缓缓升起的吊桥。仍滞留在桥上的西苗士兵,纷纷跌倒或坠入深沟。
“抵住城门!冲出城去!”赫炎苍弘大声喊令。西苗士兵调转队伍,倾力抵抗吊索的升起。就在桥面上下摆动僵持的时候,城楼之上降下羽箭,穿过悬桥越来越窄的空隙,乱箭射杀其中的西苗士兵。
“呀——”赫炎苍弘腾空而起,冒着箭雨冲入人群,横戟抵住弊端逼近的桥壁,大吼一声,竟生生将吊桥推开了数尺。
偏在此刻,身后的内城楼上一声高呼:
“放闸!”
轰隆的震动声在身后响起。一道厚实的铁闸从内城门的门洞中快速降下,沉重扎入地面。拦腰将赫炎苍弘的队伍斩成两段,不及躲避的士兵当场被砸成肉酱,跑在后方的人马也在第一时间陷入围杀。赫炎苍弘稍一分神,外城门轰然一声,紧紧关闭了。
“阿得——”被箭雨隔在城外的火枭眼见赫炎苍弘受困,顶着箭雨冒死上前,抛出索勾,欲蛮力拉下吊桥。不料后侧方飞入一斧,铿然斩断铁链。尹宗成率领先前投降的部下,拦住青山深谷的退路:
“火枭,你的对手是我。”
“混蛋!杀了你!”火枭怒目圆睁,抡起手中的宽刀冲将回去,与他厮杀起来。
…………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重居正六神无主地骑在马上,不知所措地看着排山倒海一般涌现在两侧城楼上的南征军;又惶然捂住地看向赫炎苍弘那冒火的双眼。
“赫炎苍弘,段某奉命请君入瓮。”段兴沉稳泰然地现身城楼之上“国师有话,降者生为奴!”
“原来早在当初,他就在算计今日!”赫炎苍弘震怒地一把扼住重居正的脖子“就连你也是其中的一步!”
“我……我不是。我不是!”重居正崩溃地挣脱他的手,从马背上跌下来,冲着城楼上大喊了起来“夏轻尘你给我出来!你告诉阿得,我不是!我不是你安排的棋子!你出来!你说我不是你的棋子,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不是!我不是!阿得,你要相信我,我跟他不是一伙的!”
“居正!”城楼之上,张之敏悲伤又着急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你这是为什么!”
“敏之!”重居正睁大了眼睛站起来,急急地说“敏之你快帮帮我。你把城门拿下,你快打开城门啊……你为什么不动?你还是帮着他,你宁可看着我死也要帮着他,你归根到底还是喜欢他多过喜欢我是吗——我就这么不如他,为什么你们的脑子里只有他!我的计划才是最好的,为什么不信,为什么都不信——”
重居正歇斯底里起来。张之敏着急地奔跑在城楼上试图寻找救他方法。无奈此时段兴已经举起了手中的令旗,将令挥下,上百斤的炸弹如同冰雹一般从两侧城楼上抛下。
重居正与困居下方的西苗士兵,瞬间淹没在爆炸的轰鸣声与浓浓火光之中。
第一百零二章
硝烟爆出的火光映红了天际,轰鸣的声响震痛了耳膜。在南征军弥天盖地的火力之下,西苗前锋如置身人间地狱,几乎被屠杀殆尽。而城外的西苗士兵,为了解困被围城中的前锋部队,冒着箭雨拉动吊桥,也同样死伤惨重。
“赫炎苍弘,投降吧。”内城门再度开启,段兴带着人马迎面逼来,欲一举歼灭余党。
赫炎苍弘在迷眼的硝烟中缓缓抬起头来。他也受伤了,强壮坚毅的身躯在猛烈的炮火攻击下,中也流出血来。暗红的液体,顺着额角流下,沾污了整个脸庞。他喘着粗气,看着遍地尸骸,悲愤自心底升起。仰天一吼,喝退面前敌人。城楼上下顿时寂静一片。赫炎苍弘对着身旁所剩不多的部众下令:
“挡住敌人,我来打开城门!”
“执迷不悟!给我杀!”段兴怒喝一声,带着人马杀进前来。西苗士兵如末路困兽,拼死抵抗。
而赫炎苍弘气走全身,画戟横卷,沛然一推,击向铸铁的桥门。只听地动山摇一声响,缠绕绳索的铁墩,竟被震脱数尺。城头卫兵努力扳回的同时,赫炎苍弘扬戟撬开一隙裂缝,空出双手,运起冰火双生之气,浑身如同划日流星,猛然冲向城门。只听一声铿响,铁环断裂,整座吊桥顿时失去牵引,缓缓打开了。
“众人速撤!”
“休走!”眼见城门被破,段兴驱马上前,剑挡赫炎苍弘退路。无奈对方猛虎夺路,画戟猛挥狂扫,锐不可当。交手数招,一戟将段兴刺下马去,指挥参与人马,快速冲过吊桥,返回来时路。怎奈青山深谷地形闭塞,他与火枭同乘一匹战马奔至谷口,又再遇火力围堵。此时尹宗正已领兵守住山谷上方,欲一举生擒赫炎苍弘。
“赫炎苍弘!降者生为奴!”
“可恨!啊——”再见诈降之人,赫炎苍弘怒从中来,腾身翻起,脚绕缰绳站上马背,反手抽弓,一箭射向尹宗成头颅。尹宗正仰面一闪,头盔脱落。身边同时两声惨呼,回神一看,竟是炮火手中箭倒地。
“速撤回营!”赫炎苍弘跃下马背,强弓连发,扰乱尹宗正的指挥。西苗大军奋力杀出重围,奔向驻地。不料刚出山谷,就看远处火光冲天,竟是后方着火,粮草被焚。
夏轻尘身边最后一支精锐——司隶府下的三千武士,受命把守最后一关,誓断西苗大军退路。
“西苗地界气数已尽。赫炎苍弘你投降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