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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文信门客,不过三千,尚不及万,我又奈何惧而不往?”
张羽听得热血沸腾,竖起拇指,赞了声道:“二公子,好样的!男子汉大丈夫因当如此也!”蒙毅报之以笑。蒙恬道:“事不宜迟,咱们这就回城中去,延请夏先生,看看他说什么,再作计较!”六人俱各点头。
蒙恬,蒙毅兄弟拨转马首,蒙恬顾谓张羽说道:“张叔叔,相烦你再策马往前,迎迎曲叔叔如体?”张羽兜转马头,吆喝一声:“好的!”拍马仍向南边驰去。五人则各策坐骑,疾驰入城,穿街过巷,回到府里。
蒙武,王夫人正坐在中正堂上等侯消息,听说下人报称大公子和二公子与卜言程三位都尉大人俱已回返。王夫人胸中一颗旋着的心方才重释于地。急忙自坐席上站起,便连凤鞋也顾不上着,便奔到堂外滴水檐下,倚柱相望。
蒙恬,蒙毅下了坐骑,迈开大步,当先走到中正堂前,王夫人一眼瞥见两个儿子,喜上眉梢,可是待及目光落在次子蒙毅身上,见他怀中横抱着一名少女,白丝兰衣,正是阿修,心中不由闷闷。
蒙武负手踱到堂下,听长子蒙恬大略诉说了此中经过,点了点头,开口言道:“原来如此!”唤过婢女竽儿嘱道:“毅儿,你把上姑娘交给竽儿便是。为父马上派人去请夏先生为她把脉治病。”
蒙毅愣了一愣,便让竽儿将阿修扶入内室之中,睡在自己榻上。
蒙武复又唤过婢女笙儿,命她前往客舍相请昆仑夏先生为阿修诊治,才转过身来对蒙毅正色说道:“毅儿,你现下马上随琴儿到后堂去沭浴薰香,更换上秦王御赐你的郎中缁衣……”
蒙恬惊问:“怎么?父亲,毅儿要入宫晋见大王么?”
蒙武皱眉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不错,适才大王使者来过,手持王令宣召毅儿入宫。”蒙毅听了,好似晴空平地打个劈雳,忙问:“父亲,你说大王召孩儿入宫,不知会有何事?”
蒙武负手背后,仰望天际,独自思索一阵,方才伸手按在蒙毅肩上语重心长道:“毅儿,你不愿娶李斯之女为妻,为父也不难为于你,但愿你此次入宫,不要是廷尉卿李斯所谏才好。”
蒙恬久在军中,从政经验自然比之弟弟蒙毅丰富,他隐约听出父亲蒙武的言下之意,于是进前一步,插口说道:“父亲你的意思是说李斯要对二弟不利么?”
蒙武重又负手身后,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不!李斯他现在还不敢与我蒙氏一族为敌,毕竟文信侯吕不韦尚在洛阳。不过,为父所担忧的是李斯此人城府极深,历来攻于心计,现下虽然不敢怎样,可是毅儿不愿娶他女儿为妻,必会触他所怒,一旦时机成熟,为父只恐他会报复我们蒙氏一族,我们不可不防。”
蒙恬点头称是,蒙毅却听得心惊肉跳,心神俱疲,他从未涉足政坛,不谙朝野之中竟有如此复杂的利害关系,自己只不过不愿意娶李斯长女为妻罢了,哪里想到这样竟会损了大秦廷尉的颜面,遭到李氏一族的忌恨,给他们蒙氏一族在朝中树敌,在下野平添如许麻烦。不过,一来文信侯吕不韦尚未完全倒台,在朝野之中还广有一些门生故吏,拥有左右政令的势力,令他们蒙王冯李四家不敢小觑,只能联手合力御吕。二来李斯毕竟为秦新起之贵,其力尚还不足与蒙氏相抗衡,况且一旦蒙李两家反目成仇,王冯必定会站在蒙氏一方,那么李氏一族便更加危险。是以蒙武并不忧虑眼下处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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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雄关漫道兮骋流星(3)
蒙毅见父兄两人各自愁颜不展,心中难过,上前说道:“父亲,兄长,你们不必为此事忧虑,毅儿自有计较。”蒙武点了点头,同蒙恬,王夫人目送蒙毅随着琴儿前往后堂沐浴更衣,梳头熏香。
蒙毅进了后堂浴室,浴室之中早有几名男性下人过来服侍蒙毅更衣,褪下旧服之后,毅便坐入浴桶之中,旁立几名仆人有的恭奉巾帚,有的舀水注入,有的添材加炭,有的服侍搓洗,各忙各的,俱都不亦乐乎。
蒙毅只觉种种不适,他在鬼谷之时,都是自己到龙潭洗沐畅游,回到家里,虽然一切如旧,可是性已养成,实难再更,沭浴熏香已毕,蒙毅披头散发,换了新衣,坐在一面铜镜之前,由那名婢女琴儿为他持梳理发。
蒙毅窥镜自视,见铜镜中自己眉挺目长,已然长大许多,心里自有很多感慨。待见铜镜之中在己身后为他梳头的纤弱倩影之时,不禁想起阿修来,那日他们俩人在洛阳城外洛伊水边策马奔腾,践水为戏,好不快乐,此情此景浮现眼前,蒙毅仍是微微一笑,其间二人在水旁青石上休息之时,阿修亲手为他梳理头发,只可惜如今长发徒在,倩影不存,心中未免悲戚,想道:“夏先生若也束手无策,我便死在司空马的掌下,也要救得阿修的性命。”
梳理已毕,蒙毅在众仆的服侍之下换上郎中缁衣,佩上三尺秦剑,结束已定,出门登车径向城西北的咸阳宫而去。到咸阳宫冀阕之前,蒙毅按剑下车,徒步而行,两旁交戟卫士肃立威严,面无表情。宛若石俑一般,蒙毅来到咸阳宫门之前,与宫门内侍通了姓名,交了金牌,内侍验正金牌,连连点头,转身急趋入内。
过了许久,方才另有一名黑衣内侍疾趋出来,高寿宫拂,高声宣道:“大王召见咸阳宫郎中蒙毅进见!”言毕,对蒙毅道:“郎中大人,请罢!大王在圆矩学殿见客。”蒙毅拱手称谢:“多谢公公指引。”迈开大步,随着那名黑衣内侍进入宫内。
那名黑衣内侍托着宫拂,蒙毅在后随他逶迤而行,穿过长廊,跨过复道,趣了许久,方才来到圆矩学殿阕阕外。那名黑衣内侍止步,两旁铁甲卫士交戟而立,表情严肃。一名缁衣郎中按剑走上前来说道:“秦制王殿之上不得携带尺寸之兵!”蒙毅听罢,自腰间除下三尺秦剑,双手奉上,口中称道:“敬受命!”
那名淄衣郎中接过蒙毅手中秦剑,挥手一挥,随后便有两名黑衣内侍持拂上前,引着蒙毅进了宫殿旁边的一座偏殿验检搜身。验毕,蒙毅闻声,昂首阔步,进入殿中,下拜称道:“臣大奉将军蒙武之子咸阳郎中蒙毅拜见大王!”
秦王政道:“平身!”
蒙毅方才昂首站起,向上望去,只见丹墀御案旁边长身坐着一人,头戴王冠,身披黑色王服,腰曳辘卢长剑,隆准,长目,胸如挚鸟,声若豺狼,一副盛气凌人,威严之态,此人正是秦王嬴政。
蒙毅环视四周,只见偌大一个圆矩学殿之上四壁影影绰绰全是檀木书架,高耸直达殿顶,书架之上个个郑落落大满,各有标识,极易检阅,书架旁边架着长梯,梯底装轮,可以随时移动,以备秦王取书之用。蒙毅家中藏书亦夥,可是比起秦王圆矩学殿藏书而言,直如九牛一毛,微不可言。
只听秦王政问道:“你便是蒙毅?”蒙毅朗声答道:“下臣蒙毅!”秦王政点了点头,大手一挥,屏去殿上所有内侍宫女,掩上学殿殿门,当学殿仅余秦王政与蒙毅两人之时,秦王政道:“寡人假父长信嫪毐为逆之时,围攻蕲年宫作乱,是你相救,寡人明白!”说着投檄掷到蒙毅足下,豺声说道:“读给寡人!”
蒙毅愣了一愣,弯身拾起殿上那封檄文,展开略略一看,脸色斗变,急忙合檄,双手奉上,拜在丹墀之下,诚惶诚恐道:“下臣死罪,大王恕之,下臣不敢读檄。”
秦王政放声大笑道:“寡人听言你英雄年少,行侠仗义,区区一封檄文,你怎么反倒不敢读了?”蒙毅被秦王政言语所激,鼓起勇气,亢声言道:“蒙毅虽然年少,读书不多,可是大父教导,忠信二字,未敢或忘!此等无父无君大逆不道之言,下臣岂能宣读?”
第二十五回雄关漫道兮骋流星(4)
秦王政竖起剑眉,厉声喝道:“顺从寡人之命,便是忠信!寡人命你宣读,你焉敢不从?”蒙毅早听人说秦王为人,知其不可强谏,站起身来,展檄读道:“长安君成峤布告中外臣民知悉:传国之人,嫡统为尊;覆宗之恶,阴谋为甚,文信侯吕不韦者,以阳翟之贾人,疑咸阳之主器,今王政实非先生之嗣,乃不韦之子也。始以怀娠之妾,巧惑先君;继以奸生之儿遂蒙血胤,恃行金为奇策,邀辽国为上功。两君之下寿有由,是可忍也?三世之大权在握,孰能御之?朝岂真王,阴已易嬴而为吕;薄居仲父,终当以臣而篡君,社稷将危,神人胥怒,成峤为嫡嗣,欲论天诛。甲胄干戈,载义声而生色;子孙臣庶,念先德两人同驱,檄文到日,磨砺以须;车马临时,市肆勿变。大秦论嫡嗣长安君成峤布于维秦七年某月某日。”
蒙毅读毕檄文,目视秦王政,听他笑了一笑,问道:“蒙毅,这檄文之上言辞犀利,说寡人不是先王嫡嗣,而是仲父之子,你以为何如?”蒙毅一怔,想起先大父蒙骜遗言,朗声说道:“大王,这是长安君一派胡言,信口雌黄!大王乃先生庄襄王嫡亲骨血,如何会是文信侯爷之子?”
秦王政默然不语,良久方才开口说道:“近日仲父自洛阳上书寡人,欲图赵氏河间之地,不知你意以为如何?”蒙毅从未从军也未从政,对于大秦军国之事自然丝毫不通,于是照直答道:“启禀大王,臣先大父蒙骜将军原为齐人,然而到了臣这一代上,蒙氏已与秦人无异。下臣自幼习武,学剑练拳,于武一道,尚还差强人意,若论纵横文学,径国用兵,取守天下之道,非臣所能,只恐有辱大王明问。”
秦王政听罢点了点头,说道:“陈力就列,不能则止。蒙毅,你不愧是蒙老将军的子孙,很有乃祖遗风!寡人且问你,休可愿为我大秦效力?”蒙毅不假思索答道:“蒙氏三世食秦奉禄,受秦深思,既为秦人,当然要为我西秦效力,以尽为臣忠信之道。”
秦王政听罢大笑,抚手击掌三下,殿门开处,疾趋而入二十八名身着缁衣,体形彪悍的郎中大汉,官阶服饰俱与蒙毅一模一样,秦王政道:“蒙毅,这些都是寡人咸阳宫圆矩学殿中的郎中卫士,他们均是从我大秦百万铁骑铜甲中百里挑,千里选的精壮之士。”秦王政说到这里,那二十八名郎中无不心怀骄意,脸现傲色,倨立而视,看着蒙毅。
蒙毅心中早已略会秦王政的意思,揖礼拜道:“大王的意思是要试上一试下臣的拳脚身手是么?”秦王政笑道:“寡人这里将有一件十分重要而且危险的事情交给你去做,所以寡人必须亲自御览一下你的武艺,否则所遣非人,所使不任,非但你会徒送性命,便连寡人的王事也会有所耽误!”蒙毅称道:“大王英明!”
秦王政扶几起身,朗声叫道“摆驾章台!”于是蒙毅与那咸阳宫圆矩学殿二十八名郎中随着秦王政的王驾来至咸阳城南的章台。秦王政穿着黑色便服,头上免冠束发,居中坐下。蒙毅肃立一旁,恭请说道:“不知大王有何吩附?”秦王政斜睨了蒙毅一眼,问道:“蒙毅,你杀人使用什么兵刃?长短如何?”
蒙毅猛然抬头,愕然吃了一惊,惶道:“大王戏言,下臣从未杀过人啊!更何况论使用什么兵刃?”秦王政微微一哂笑道:“胡说八道!你是侠者,当今天下,凡为侠者之人,谁没杀过数十个人?”蒙毅愈听愈惊,正色说道:“下臣以为,所谓侠者,内忠君国,外信庶民,排难解纷,行侠仗义,卧心决胆,急人所急,出言必信,出行必果,如此而已,又何必需要杀人?”秦王政听罢,冷冷言道:“你岂不知,内忠君国,则要杀人;外信庶民,也要杀人;排难解纷,行侠仗义,更要杀人,一个不杀人的侠者又算得什么侠者了?”
蒙毅隐隐觉着秦王政的话似乎有些道理,作为一名侠者而言,忠则为国杀敌,信则为民杀贼,排难解纷,急人所急,剖心决胆,行侠仗义则势必也要杀人,如此而言,那么侠者又与刺客,死士有何区别?蒙毅心中觉得此言不妥。可又一时不知哪里不妥,呆立原地,三缄其口。
第二十五回雄关漫道兮骋流星(5)
秦王政清了一清嗓子,又问:“那么你最为得意的一门功夫又是什么?”蒙毅不假思索,冲口答道:“下臣自幼习剑,师从云中一派学习剑术,云中在江湖武林之中向来以剑称圣,所以下臣最喜剑术,下臣有一套剑术名曰御风剑法,乃是燕国大侠逍遥剑中山伯有先生所传。实属下臣最善武艺。”
秦王政追问道:“你使剑,这再好不过,不知你所使长剑剑名为何,长短奚如?你自以剑术在江湖武林之中可列第几?”蒙毅道:“下臣所御之剑,固无一定,长短悉可。下臣的剑术更是初学乍练,哪敢奢谈在江湖武林之中占什么一席之地。”
秦王政盯着蒙毅,脸色转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