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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明白!”
“你有没有见过大风沙?我不敢想象那是怎样一场风沙,一场能令一座城池一日之间毁灭的大风沙!”老人苍白的脸上满是惊惧之色,好像他所说的那场大风沙就在外面肆虐。
“您是说我们今日也不会找到出路吗?”
“这倒不是,我们推测一下西夏人当时所处的的情境,外面是既吓人又要命的风沙,里面却是倭人的刀剑,谁都知道出去肯定是死路一条,所以他们选择和那些倭人拼个鱼死网破,所以——所以没有人从作坊出去,包括那些倭人;而今天,外面下的不是致命的风沙,而是大雪,我们却为躲避各自的敌人,进了那间尚未被埋没的小屋?以此可知那作坊也未完全被大风沙所掩埋,我们完全可以从那出去!”说道这,老人一只手压着小腹,咳嗽两声,脸上现出痛苦的神情。
“前辈,您没事吧?”向、闵二人上前欲搀扶。
“没事!”老人伸出另一只手臂、一只还在滴血的手臂,挡住二人。
“原来您有伤在身!”向天笑托住老人的手臂。“这样吧,您暂在这里运功疗伤,我和师弟去寻出路,如何?”
“也好!这甬道幽深,火把却不熄灭,出口一定不难找到;不过,外面那些人不知现在去哪里了?找到出口未必是好事,你们还是谨慎些好!”
“是!到时还由前辈来定夺。”说完,两人扶老人在角落里坐下后,擎着火把,转身去了。
望着他们渐渐远去的背影,老人双目微合,盘膝坐定,调息敛神。小腹内伤已久,加上后来的几场恶斗,岔了真气,如今提气之下,只有一缕丝般的热气自丹田缓缓地升起,慢慢地沿身体的经脉游走。。。。。。
不知过了多久,老人方才睁开双眼,小腹的内伤已好了六成。黑暗中,他撕下袖口,摸索着包扎好左臂的伤口后,想到向、闵二人已去了不知多久不由站起身来。刚刚站定,忽听得“砰”的一声响从向闵二人去的方向传来。老人心中一紧,手扶着墙壁摸索过去。
没走几步,又有声音传过来。黑暗中老人听出那是刀剑相击的嗡鸣声。老人心念未萌,接着又传来一阵呼喝和拼斗声。侧耳细听,没有回响,显然,这些声音是从外面传来——看来向闵二人已然找到了出口,并已经和人交上了手!
老人正自寻思,忽觉得前面被墙壁挡住去路。转个弯过来,眼前微微一亮,渐能视物。顺着光亮,老人提一口气,向前疾奔。但奔不多远,老人陡然止步——左前方,几束亮光自上面泻下来,他发现自己已进入了一间巨大的房屋之中,而且细望之下大屋里的景象似曾在哪里见过。
大屋正中是一条过道,过道两侧和墙壁四周有许多架板,这些架板纵横之下把屋内隔成很多个方块。方块中间都有一面石桌,上面大都散落着许多工具和器皿。老人只往那些架板上望了一眼心中就已雪亮(上面是成品或半成品的瓷器)——正是画中的陶瓷作坊!
老人无心细看,一纵身,跃上左首靠墙的一块板上,逆着光向窗外望去——入眼的是许多条腿:离他两三尺的地方是几只牲口的蹄子,不时地还有一两只在雪地上刨着,把带着凉意的雪花撩到老人的眉上;周围是许多穿着棉靴的腿,脚尖朝外,不知是因寒冷还是胆怯有几条竟在微微颤抖。从这些腿的缝隙中望过去,对面约两丈开外立着一群人,一群把羊皮袄反穿的人,不细看的话你很难把他们同皑皑的白雪区别开来,更何况此时他们的身上已是厚厚的一层积雪。
两伙人之间,一人伏在地上,身下殷红一片,侧畔,两个人一剑一刀斗的正急。
环顾四周,老人没有看到向、闵二人,心下稍安。忽听“铛”一声响,那执刀的白衣人挥刀振开对方刺到身前的长剑,身子突然跃起,半空中一声短喝,手中的弯刀夹着一股凛冽的刀风自上而下向地上镖师打扮的人猛劈过来,眼见那使剑之人避无可避了,他身后惊呼声骤起。老人心中也暗叹一声,不忍再看,便想别过头去。。。。。。
忽然,白衣人刀锋在空中陡然一转,硬生生将刀面挡在身前。随着“铮铮”地声响,那镖师在地上一个翻身,已闪在一旁。白衣人落地后一声冷笑道:“‘闪电流星手’果然非同凡响!唐镖头倘若把这招‘神目如电’换做‘满天花雨’,马某人这条命早就不在了,这两枚‘铁蒺藜’还了给你罢!”说完,刀头一动从地上把两颗铁蒺藜挑在空中,跟着横过刀面作势向“闪电流星手”唐毅打去。
唐毅卷起衣袖去接,谁知那白衣人的刀并未立时击出,唬得他出手后,刀身一摆,两颗铁蒺藜又夹风而回。
此时唐毅已来不及作出反应,心里一声“完了”,闭起眼睛等着受这两下。只听得身后“噗噗”两声响,转头睁眼却见身后一只骆驼轰然倒下,那两颗铁蒺藜已赫然打入头中。
第六章 借书
和那匹骆驼一起跌落雪地的,还有一个人,当他重重摔落时,几乎就在眼前,老人看到一张有着很高鼻梁的脸。紧接着,一件物事拖着蓝烟滚落在这张脸旁,伴着一股呛人的火药味。
不待众人眼光落定,一道长长的黑影呼啸着掠过,“啪”的一声卷起那东西,又呼啸着从众人头上飞回。跟着白影一晃,一人从那姓马的白衣人身后闪出,只见他右手已将一支长鞭插在腰间,左手正擎着那物,嘿嘿冷笑。
“唐镖头,认不认得这是什么?”姓马的白衣人用刀一指问道。
“这。。。。。。”唐毅语塞,回头看了一眼那从驼背上摔落之人。
“看不清么?不知这样你认不认得?”他说着,刀交左手,突然从身边拿过那物将一端指向唐毅。
“这——这是一支手铳。”唐毅讷讷道。
“手铳,那不是行军打仗用的一种火器么!”老人想,“难怪那上面有引线!”眼见那引线就要燃尽,忽听唐毅大声道:“马如云,大家都是习武之人,快把那东西拿开!”
“好啊!”马如云话音刚落,“砰”的一声巨响,一人惨叫着翻身摔倒。老人循声望去——倒下的不是别人,正是那驼背上落下之人。只见他伸动四肢挣扎几下,便不再动,身下的白雪瞬间被血染得鲜红。接着老人耳边响起一阵叫喊声,眼前猛然落下许多脚来,一着地都奔到那人身边。
“马兄,看来你今天是铁了心要和我们唐门镖局过不去了?”唐毅一脸悻色。
“唐镖头言重了!”马如云把目光从那些人身上转过来,“我对你的镖和这些色目人不感兴趣,我只想拿回那件东西。。。。。。”
“什么?我不明白。”唐毅讪讪的说。
“你真的不明白?”马如云低头把玩着那支手铳,一副全神贯注的神情,仿佛在鉴赏一件精致的古玩。
唐毅见状,若有所思,脸一沉,闭口不言。
“唉!我还是喜欢当年寿春时那个唐毅。。。。。。好!直说了吧——我今天来只是想取回那本书。
闻言,唐毅脸色越发阴沉,有意无意的回头向身后望了一眼。
在他回头的瞬间,老人这才看到此人五十左右年纪,双目有神,蒜头鼻,颌下蓄着山羊胡须,除此之外,老人还望见他在转头时暗暗向他身后一名趟子手递了一个眼色。
“你要来做什么?”唐毅黯然道。
“我受西吴甲尔布之托,想借那本书一观,看完即还,如何?”
“你投了西夏?”
“不!是西吴。”
“那又有什么分别,你以为仅凭那本书就可以抵挡蒙古铁骑吗?”
“看来你是准备一心一意地作你的唐镖头了?”
“我只想安身立命!”
“这不是一个苟安的年代,是英雄,就要轰轰烈烈闯一番事业。。。。。。”
“你要为谁闯事业?为西夏吗?”
“这只是权宜之计,我们可以借助西吴远离战事,积攒力量以图复宋大业!”
“那可抱歉的很!因为那本书已经不在我手上。”
“唐毅,你这是什么意思?这些色目人个个都有一把手铳,难不成是他们自己造出来的?”
“哼哼!”唐毅冷笑两声:“马如风,你忘了前朝神卫水师队长唐福是我的祖上,我祖父唐晔一直追随陈规将军吗?”不等对方回答,唐毅接着又道:“你觉得我有必要再留那本书在身边吗?”
“这。。。。。。究竟那本书在哪里?”
“唉!”唐毅叹口气道:“我也想知道。”
“到底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唐毅脸上的迷惑似乎比对方更甚。“那还得从两年前说起,当时我们刚刚开始组建陇西分局,因为人手不够,便在当地习武的人中招募了许多趟子手。你该知道眼下兵荒马乱,仅凭本门弟子想要在西域行镖谈何容易。那些人中不乏好手,为镖局的生意的确出了很多力。其中有两个年轻人最是出众,很得我大哥唐仁的喜爱。本来唐门之外的人是不许过问镖局内务的,可自从去年冬天走镖回来,这个规矩便破了。”
“因为就在那次护镖途中,我们遭遇了一伙悍匪。是役中,镖局兄弟死伤过半,就连我和大哥也受了重伤。那伙匪徒人数甚众,手中的兵刃极其锋利,武功招式更是怪异,加之我们发出去的暗器,均被他们手中一种有着极强磁引力的盾牌所收。当时大家手中的兵刃已多被对方削断,眼见只有束手待毙的份了,我和大哥不得已,闪在一旁用手铳打翻几人。那些人见着厉害,舍下别人,趁我们装药之际把我二人围住。顿时间,就见无数刀剑向我们哥俩砍过来。我们挥着残剑、红了眼睛和对方拼命直杀至浑身是伤,筋疲力尽,闭目等死时,忽听‘轰轰‘两声巨响,睁开眼——只见那伙人惨叫着倒下一片,我和大哥也被一股强大的气浪掀翻在地。。。。。”唐毅说道这儿喘了口气,抬头望着对面听得入神的白衣人众道:“你们猜怎么回事?”众人都摇头问:“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这里,老人心中不由生出一个念头,不及细想,忽见眼前缓缓地升起一道绿色烟柱,倘若不是距离这么近他也许根本不会留意到;老人猜想那多半是他们向本门示警的讯号。正欲细看,却听唐毅接着道:“当时我兄弟两也不知怎么回事,当我们从烟雾中爬起时,才知道是那两个年轻人将镖车上密封在木桶里的火药点燃,而且还在其中扔进许多碎石。”
听到这里,马如云忽然道:“这两个年轻人不简单啊!”说完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
“是啊,如果不是这样恐怕我们这些人早成那帮悍匪的刀下鬼了!这两个年青人在点燃那桶火药后不及离开也身受重伤,险些丢掉性命。也就是那次行镖回来后,镖局内务对这两个年轻人也破例公开,尤其是我大哥,凡遇大事必叫上他们合计,以至于后来。。。。。。”
“想必是后来这些色目人出重金向你们索要那本书时,他们盗走了那本书?”
“大致如此,马兄料得不错!不过这本书对我两兄弟来说已全无用处。”唐毅说完长舒一口气:“所以说此事我帮不了你;还望马兄原谅!”
“就是说,这两个人的行踪你们也不放在心上了?”
“是!”唐毅一脸平和之色,“就当是我们报答他两兄弟的酬谢了。”
“据我所知,你们这次接的可是大食商人一批陶瓷和丝绸的保单,按理说应该由此向西行的,怎么到这却转而向东行,这又是为什么?难道说,在这里还有交易吗?如果不是那么我可不可以这样理解:你们拿了那些色目人的定金,一路跟着那两个年轻人至此,目的嘛,就是追回那两本书。”
“你一定要这样说,那也随你,只不过我是真的帮不了你。。。。。。”
“先别忙这么说,我还有事和你商量。”马如云打断他的话。“书的事就当我没说,你我家承渊源已久,如今蒙古挞子让我们做了亡国奴不说,还把我们划为第四等人,随意奴役、随意杀戮,我们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儿老小无不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这样的动荡年代,以唐兄的家学和本事不去报效国家、兴我华夏,却为这些色目商人保什么牢什子镖,你不觉得愧对祖宗么?难道你忘了自己是大宋子民么?”
“依你说该怎样呢?”唐毅正言道。
“当年的神卫水师队长、陈规将军不是为我大宋边防献上‘火蒺藜’、‘火枪’么?寿春时的你不也献过‘突火枪’吗?如今却怎么了?长话短叙,你可以随我先去西吴安身,蓄养力量,等待时机么!”
“我明白了!你说来说去都是替那西吴的社稷�